王进喜 中国石油诗歌史上第一位“工人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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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喜 中国石油诗歌史上第一位“工人诗人”

本报记者 白玉兰 文/摄

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石油工人干劲大，天大困难也不怕。

——王进喜《天大困难也不怕》

1964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访问中国，斯诺问毛泽东：“对当前反华大合唱，你有什么要告诉世界的？”毛泽东引用了王进喜的两句诗进行回答：“我国东北新开发个大油田，有一个钻井工人说‘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我们一发言，世界就有人受不了。”

铁人王进喜的诗表达了中国人民不畏艰难、藐视困难的斗志，所以给毛泽东主席留下了深刻印象。

1992年2月，著名漫画家华君武来大庆铁人王进喜纪念馆参观，被王进喜那些豪迈的诗歌以及豪言壮语所震撼，在留言中，他饱蘸油墨挥毫写下“人民诗人王进喜”七个大字。这幅墨宝至今珍藏在铁人王进喜纪念馆。

也许有人会产生疑问：铁人没有上过学，文化水平不高，铁人真的是诗人吗？答案是肯定的：铁人是诗人，是当之无愧的人民诗人。而且是中国石油诗歌史上第一位“工人诗人”。

以上，是许俊德在接受采访时所谈。

2009年，中央文献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一部作品——《铁人诗话》。出版后，《铁人诗话》即成为大庆市图书馆地方文献馆、铁人王进喜纪念馆、大庆油田历史陈列馆馆藏文献。

《铁人诗话》主编是许俊德。

许俊德，大庆铁人王进喜纪念馆原副馆长。主要从事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会战历史研究。

《铁人诗话》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铁人的诗”收录铁人王进喜创作的诗歌《北京见到毛主席》《天大困难也不怕》等15首；第二部分“铁人的话”包括“铁人谈为国分忧”、“铁人谈艰苦奋斗”、“铁人谈克服困难”、“铁人谈学习”、“铁人谈严细作风”、“铁人谈联系群众”、“铁人谈谦虚谨慎”等七部分，是从铁人大量讲话中精选出来的。

最近一些时日，许俊德常在窗前秋色馥郁的幽香中，一次次翻开《铁人诗话》——

《铁人诗话》出版12年了！

但这本诗集始终摆在许俊德的案头。

《尚书·虞书·舜典》里有这样一句话——诗言志，歌永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古人认为，打开心智，六艺当中最易进入又最难忘的就是诗。诗人所歌咏的是发自个人的感情！读者往往入其境，感其情，思绪连篇，直至掩卷深思，最后泪流满面！

许俊德认为，自从有了铁人王进喜的诗歌，石油文学从此就有了钙质和灵魂，这个钙质就是石油工人的硬汉形象，这个灵魂就是以“爱国、创业、求实、奉献”为内容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其艺术上的表现就是抒情主体硬汉形象的张扬。

如钱穆在《中国文化史导论》中谈到：我们要懂中国古代人对于世界、国家、社会、家庭种种方面的态度与观点，最好的资料，无过于《诗经》三百首，那是文化的根脉。

记者为此专访许俊德，与这位城市精神研究者，共回眸铁人诗话，感受铁人诗话带来的精神营养、审美力量！以下，为许俊德所谈——

壹

王进喜为什么能成为诗人？

王进喜为什么会成为诗人呢？

因为王进喜具备诗人特有的特质。根据我个人的理解，概括为四点：远大的理想抱负；丰富的情感世界；敏锐的诗性感受；热切的表达欲望。

远大的理想抱负

可以说，古今中外的诗人都是爱做梦的人，都有着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和热望。也可以说，这种理想就是诗人的一种政治抱负。屈原一生孜孜以求的理想抱负是“美政”；杜甫的理想抱负是“致君尧舜上，再使民风纯”；陆游的理想抱负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辛弃疾的理想抱负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王进喜的远大理想和抱负是什么？就是“快快地发展我国的石油事业”。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要做好这一件事。”

回顾铁人王进喜的一生，可以说主要有三个大的理想。第一个是1958年他带领钻井队，提出了“月上千，年上万，玉门关上立标杆”的奋斗目标。这个理想的实现，带动了石油部整个钻井事业的发展。第二个是在大庆石油会战期间，他提出了“拼命拿下大油田，把石油落后帽子甩到太平洋里去”的奋斗目标。在这个期间铁人留下了感人至深的“人拉肩扛立钻机”、“脸盆端水保开钻”等经典故事，留下了许多充满哲理的语言，更留下了宝贵的铁人精神。第三个，是他1966年访问阿尔巴尼亚期间，形成并提出了“实现中国人均半吨油”的理想。铁人的梦想富有传奇色彩，从中让我们感觉到他的生命中充满着无穷的能量。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国梦”，铁人王进喜一生的理想就是“石油梦”，是不断实现石油梦的一生。

丰富的情感世界

我们常说“愤怒出诗人”，“愤怒”就是一种情感。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王进喜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王进喜一生有过三次落泪，这三次落泪足以说明一个刚强男儿内心的柔软。第一次落泪是为国家：1959年国庆前夕，他到北京观礼期间在沙滩街头，看见汽车上背着煤气包，才知道国家缺油。身在玉门的他，虽然打了许多油井，出了油，但对国家经济建设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国家那么困难，自己还有脸到北京开大会、受表彰，真是羞耻啊！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上的煤气包，王进喜禁不住蹲在沙滩街头流泪了。

多年之后，战争中失去一支胳膊的独臂将军余秋里在《回忆录》中感慨道：“王进喜在沙滩哭，这是英雄的一种境界。”

第二次流泪是为战友：1961年春，大庆石油会战正如火如荼进行。由于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油田粮食缺乏，职工吃不饱，每天只有五两粮食保证三餐伙食——“五两保三餐”。对于重体力的钻井工人来说，能维持活下去已经是万幸。工人们不得不靠挖野菜充饥，许多人身上出现浮肿。时任钻井二大队大队长的王进喜，有一天去井队，老远看不见一个人影，走近一看，工人们都跪在坑里一锹锹挖着泥浆池，喘着粗气，大汗淋漓。此情此景，王进喜流泪了。他下决心把工人的生活搞上去，于是开始抽调力量开荒种地。

第三次流泪是为亲人。1970年春，在周总理的关照下，王进喜因为胃癌晚期住进了北京301医院。弥留之际，王进喜牵挂的太多了，他第一个想见的就是母亲。组织上也已经安排。但74岁的母亲在大庆准备出发时，突发重感冒住进医院。这些，王进喜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快来了，甚至在睡梦中都梦见了母亲，醒来便一个劲儿地问身边的陪护人员：“来了没有？来了没有？”大家就说：“快了！快了！”他说：“快了怎么还不来啊！都急死我了。”说着说着就流泪了。王进喜逝世一个多月后，他母亲也离去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王进喜一生的三次流泪，透露出他丰富的情感世界，即对工作和生活的热爱。那么，王进喜的诗歌表达了他心中怎样的情感？答曰：“爱国”。

敏锐的诗性感受

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就在于他有一颗敏感的心，或者称之为火热的诗心，我们也可以称之为精神世界。王进喜没有上过学，文化水平不高，但并不影响他感受生活的能力。王进喜喜欢听秦腔，《岳母刺字》、《孟母三迁》等传统的中国历史传奇、故事一样会让他浮想联翩，触动他的情感。艰苦卓绝的钻井生活、产业报国的宏伟志向，更让他豪情激荡，诗性勃发。如果铁人王进喜文化水平高的话，他留下的诗歌会更多、艺术水准会更高。

铁人具有很强的语言表达能力

具备了前面三点，还不能成为诗人，还得有表达的欲望。表达，就是把思想感情抒发出来。1959年10月，王进喜去北京参加全国工交群英会和天安门观礼，见到了毛主席，他心情非常激动。对主席的崇敬、对社会主义建设蓬勃发展感到喜悦，让他内心有一种表达的欲望。于是他写下了平生第一首诗歌《北京见到毛主席》：“北京见到毛主席，浑身是劲精神抖。满怀豪情干革命，永生永世不回头。”

古人讲：诗言志。王进喜要表达的就是当时的喜悦心情，想跟着共产党毛主席干一辈子革命的愿望。

有表达的欲望，还有表达的能力。从铁人王进喜一生留下的诗歌、豪言壮语、讲话稿看，铁人王进喜具有很强的语言表达能力。铁人的好多话语，就是名言警句。比如铁人的“五讲”：“讲进步不要忘了党，讲本领不要忘了群众，讲成绩不要忘了大多数，讲缺点不要忘了自己，讲现在不要割断历史。”

比如：“这困难，那困难，国家缺油是最大的困难；这矛盾，那矛盾，国家建设等油用是最主要矛盾。”“井，没有压力就出不了油；人，没有压力就轻飘飘。”“干，才是马列主义；不干，半点马列主义都没有。”等等。

王进喜性格开朗，风趣幽默，经常给工友们讲历史故事，说话时自觉不自觉地带有一种韵味，给人的感觉是诗人气质很重。加之他与来油田体验生活的李季、刘白羽、魏钢焰等诗人、作家有过深交，也可以说“近朱者赤”吧。说到做诗，他说：“咱做不了高水平的诗，还做不了低水平的诗吗？”其实，他的诗是有一定水准的。

贰

从铁人诗歌看铁人精神

铁人王进喜的诗歌体现了铁人精神，或者说是铁人精神的另一种解读，充满了崇高的爱国思想、旺盛的战斗力，饱含“爱国、创业、求实、奉献”的丰富内涵，从一个侧面彰显出铁人王进喜的精神品格。

真诚的爱国心报国志

“大地回春练兵忙，磨好刀枪整好装。只待战令一声下，跃马扬鞭上战场。庄稼喜雨花朝阳，会战全靠共产党。中华民族站起来，世界冠军要咱当！（《世界冠军要咱当》）”

在铁人王进喜身上，这种民族自强意识非常强烈，在他的诗歌和话语中也体现得很充分。如《石油工人志气大》：“石油工人志气大，改天换地把井打。艰苦奋斗创奇迹，年上十万甩美帝。”表达了石油工人希望创造钻井奇迹、超越发达国家的愿望和志气。

不竭的创业斗志

大庆石油会战，是在困难的时间、困难的地点、困难的条件下进行的。面对这些困难，没有战胜它的斗志和勇气，大会战就无法进行下去。在寒冷困苦的恶劣自然环境面前，王进喜乐观地唱道：“北风当电扇，大雪是炒面，天南海北来会战，誓夺头号大油田。干！干！干！（《誓夺头号大油田》）”在王进喜眼里，寒冷的北风成为乘凉的风扇，飘飞的大雪成为充饥的炒面！

在谈到当年的大庆石油会战时，余秋里总结说：“一个民族要有民气，一个队伍要有士气，一个人要有志气。”王进喜的诗歌，恰恰表现了民气、士气、志气。这“三气”是力量之源、精神之根。

执着的石油情怀

铁人王进喜是钻井工人，他的职责是多钻井、多出油。所以他的诗歌体现了石油行业的特点，体现了石油工人的职业特点。最主要的是表达了铁人王进喜的石油情怀，即对石油事业的热爱和执着的追求。用今天常说的一个词，就是“爱岗敬业”。

“石油工人志气大，改天换地把井打。”(《石油工人志气大》)

“石油工人斗志高，迎着困难往前跑。多快好省建油田，甩掉石油落后帽。”（《石油工人斗志高》）

“冰封万里红旗飘，钢铁井队战志高。准学准赶不准超，标杆林里永逞豪。”（《冰封万里红旗飘》）。

也许是由于石油行业大多是脏、苦、累、险的工作，需要用精神力量来鼓舞和支撑，苦中作乐，以苦为乐。工作环境和职业特点，决定了王进喜诗歌中的石油情怀不是“离愁别绪，闺情绮怨”的婉约腔，而是豪放粗狂、悲壮慷慨、积极向上、勇于进取的高亢，视野广阔，气象恢弘，“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一样唱“石油工人一声吼”。王进喜的诗歌气壮山河，表达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

叁

铁人诗歌的意义和历史地位

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是进军的号角、奋斗的锣鼓，高亢激昂，催人奋进。在石油大会战的艰苦岁月，铁人诗歌极大地鼓舞了会战职工战胜困难的勇气。

开启了中国石油诗创作新时代

铁人诗歌催生了“会战诗抄”。这些会战诗抄散落在当年的《战报》《工人日报》《人民日报》《人民文学》等报刊上，并在上世纪70年代结集出版了《大庆战歌》《大庆凯歌》两本石油诗集。铁人诗歌奠定了王进喜在中国石油诗歌史上第一位“工人诗人”的地位。此前，在中国石油诗创作上有成就、有名气的是诗人李季，但李季不是石油工人。王进喜是第一位石油工人出身的石油诗人，具有双重身份。

为石油文学注入了钙质和灵魂——铁人精神

自从有了铁人王进喜的诗歌，石油文学从此就有了钙质和灵魂，这个钙质就是石油工人的硬汉形象，这个灵魂就是以“爱国、创业、求实、奉献”为内容的大庆精神铁人精神。

诗人是这个世界的歌者，这个世界因为他们而充满诗情画意。王进喜，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石油诗歌史上第一位“工人诗人。有了铁人诗歌，才有了“会战诗抄”，大庆石油会战才有了文化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