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人闲庭信步,对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而有人兵荒马乱,拼尽全力也换不来一个安稳生活。从那时起我才想明白,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我们这种人,想要往上走,达到目的地之前,就要去当一条路边刨食求活的野狗。我告诉自己,想要活出个人样来,就必须跟命运争,跟世道争,还要和自己争,我别无选择。

  • 18岁那年我来到广州,听老家的人说广州遍地都是黄金,很多人都在广州赚到了钱。我家里穷,又有一个因病卧床在家,长年无法工作的父亲,到了18岁,我就不能上学了,因为我要赚钱养家。

刚到广州时,我还是一个穿着破旧又过时衣服的乡下土丫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付完车费,兜里还剩下100多块钱,看着眼前这座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我站在街头的人潮里,在陌生和恐惧中,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向往,就好像从今往后,我就是过往人流中的一员,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穿好看得体的衣服,坐小汽车,在我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大商场购物、吃饭。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间小餐厅里当服务员,800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片楼房里,房子连着房子,过道狭窄逼仄,房子终年昏暗潮湿,见不到阳光。

我每个月留100块钱给自己买些生活用品,剩下的700块钱全部寄回家。那个时候家里穷,安不起电话,我跟家里的全靠写信联系,我妈没有念过书,每次收到信都会找村里唯一一个教书老师读给她听,她给我的信也是托这位老师写的。

我在信里跟我妈说广州是个非常好的地方,有家乡没有的高楼大厦,这边的人出门都开着小汽车,他们跟远方的人联系不写信,因为他们都用手机,等我以后赚钱了也给她买一部,把她接出来,带她去吃肯德基,带她坐公交车,带她看电影,我在这边过得非常好,住在全是玻璃窗的高楼里,晚上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和月亮,唯一不好的就是早上太阳会照进来,窗帘都挡不住,老板和同事也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脏活累活都不让我干,让她不用替我担心。

我妈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对我的话毫不怀疑,信以为真,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让人念我写的信时,我在老板的谩骂中,蹲在臭水沟旁,刷洗着一整间餐厅的碗碟。

  •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出现,可能我还会继续在这间餐厅洗碟子,或者去一家工厂打工,存点钱,然后找一个跟我差不多条件的男人嫁了。

这个男人叫李潇,是我名义上的第一个男朋友。

第一次见李潇的时候,他点了一份快餐,穿着西服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见餐厅里不忙,他就跟我搭起话,打听我的情况,知道我是湖南人,他表情惊讶的说他小时候也在湖南住过几年,他很会跟人聊天,跟别人的高高在上的嫌弃不一样,他不时的夸我漂亮,不知不觉,我跟他的关系就近了几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基本每天都会来我在的餐厅吃饭,找我说话。我跟他渐渐熟悉起来后,他开始频繁约我出去,带我吃饭,看电影,给我买花,买新衣服。我穿着他给我买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其实打扮起来我也可以很好看,不比这个城市里的女孩差,这一刻,一直在我心底作祟的自卑荡然无存。

我把自己交给了李潇,他是这个巨大又陌生的城市里第一个给到我安全感的人。我跟他交往一个月后,他让我把餐厅的工作辞了,说给我安排了一份工资很高的工作,我不疑有他,对他言听计从。

  • 在餐厅辞职出来后,一天晚上,他带着我到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发廊,里面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看到我们,其中一个女人笑着说:“哟,潇哥,又带新人来啦?”

我隐约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可是我不敢相信李潇会是这样的人,那一刻我想转身逃走,但我没有跑,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潇。

李潇点了一根烟,说:“以后你就在这里,跟他们一起接待客人。”

我如遭晴天霹雳,身坠冰窟,不敢置信的说:“为什么?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李潇冷漠的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他突然把我拽进发廊里的一间小屋,对我拳打脚踢:“不干?花了我这么多钱,你现在说不干?臭女人,装什么清高!你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来你看看镜子,没有我你能是现在的样子?”他拽着我,捏着我脸往镜子上凑。镜子里的我已经没有初来广州的土气,化着妆,穿着时尚的衣服,像原本就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女孩。

我奋力挣扎,想要逃离这里,可他的力气很大,死死的把我按在桌上,嘴里辱骂着。最后他喊了两个人进来把我按住,拿来一杯水,捏着我的嘴巴灌了下去,我渐渐没有力气挣扎,无力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已经躺在床上,空气里飘着奇怪的味道,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泪从眼角流出,心里像是什么坍塌了,整个人掉入深渊,一片黑暗。

李潇从门外走进来,丢了一张百元的钞票在我身上,冷笑说:“现在不做也做了,你少他妈给我在那装纯情,你在那个破餐厅一个月才多少钱,现在一个晚上就能挣你半个月的钱,你家里不是穷么?我给你找了这么一条挣钱的路子,以后你不知道会有多感谢我!”

我麻木的躺着床上,连他走了也没有察觉,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可是我又想到了父母和年幼的弟弟,我没有办法狠心一走了之。

那天我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住处,李潇厌恶的看着我,让我把自己洗干净点,随后我宛如尸体一般躺在床上。

第二天我想报警,可是我不敢,因为这种事报警肯定会传回去,在我们老家,名声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我不怕,我也不能让父母替我背着这种恶臭的名声。所以我准备离开,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封没有打开的信,是母亲寄来的,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从信箱里顺手丢进行李,还没来得及看。

  • 信上说: 琪琪,最近过得好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你在那边是胖了还是瘦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最近家里又发生了不少事,你爸爸的病又恶化了,弟弟刚上初中,到处都要花钱,妈妈知道你孝顺,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可是妈妈没用,挣不到钱,妈妈快撑不住了,你还有钱么?能不能想办法寄5000块钱回家?妈妈知道这样非常对不起你,可是妈妈没有办法了。落款:2009年7月16日,你的妈妈秀莲。

看完信,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连离开的勇气都失去了,我需要钱,我知道妈妈瘦弱的肩膀上承担着什么,我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那天李潇回来过一次,见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没有离开,又出门去了。到了晚上,我强忍着痛苦收拾好自己,去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发廊。李潇看到我,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向李潇借5000块钱,他这次倒也大方,答应第二天就取给我。虽然我十分痛恨他,可在这种情况下,仍不免对他产生了一丝感激。

  • 一个快要被洪水溺死的人慌乱下捉住了一根树枝,又怎么会在意树枝上是不是长满了尖刺呢?

就这样,我成了人们口中的发廊女。因为我年轻漂亮,有很多客人喜欢找我,我不记得经历过多少男人,我也不想记得,银行卡里不断变多的数字成了我活着唯一的安全感。

白天我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时尚的衣服,出入在高档商场,买着以前买不起的商品,吃着以前不敢想的餐厅,用消费来麻痹自己。

我往家里寄的的钱越来越多,给母亲和弟弟都买了手机,只是再也不敢说要把母亲接过来玩,我骗家里说我在广州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是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工资高,又轻松,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吹空调。母亲对我说的话从不怀疑,她不知道又多高兴,一个劲的说她女儿有本事,还让我好好工作,如果广州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就谈个对象,以后嫁到这边来就不用回去穷地方受苦了。我装出开心的样子,笑着答应,挂掉电话后,转身走进了这个华灯璀璨的繁华都市的阴暗处。

  • 这个世界上,有人闲庭信步,对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而有人兵荒马乱,拼尽全力也换不来一个安稳生活。从那时起我才想明白,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我们这种人,想要往上走,达到目的地之前,就要去当一条路边刨食求活的野狗。我告诉自己,想要活出个人样来,就必须跟命运争,跟世道争,还要和自己争,我别无选择。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除了在我男人川流不息的生命里,李潇外,还遇到过对我而言比较特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的客人,一个是某大公司的职员。

先说说我的那个客人吧。他是一个本地的土著,也是我所有客人中唯一劝过我从良的人。叫老陈,48多岁,已婚,看起来有点钱。他跟其他客人的粗暴不同,经管在做那事儿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动作温柔,生怕把我弄疼。不得不说他的举动也曾让我麻木的心中泛起过一丝涟漪,不过也是仅此而已。

我跟他第一次过后,他坐在床头抽起了烟,似乎有些舍不得走,对我说:“年纪轻轻,模样又好,为什么要做这行?”

我嗤笑:“不干这个,你养我啊?”

他半开玩笑的说:“好啊。”

后来才知道,他所谓的“好啊”是想让我给他做情人,他当然不可能娶我,即便他没有老婆儿子,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做这行”的女人。

不过我也没有推辞,可以趁机摆脱李潇,毕竟我手里有了大把的顾客,不怕没有生意。

就这样我设法断绝了跟李潇的来往,搬进了那个老陈给我租的公寓里,他每个月给我8000块钱,而他每周只会在周末来一次。我摸清了他过来的规律,其他时间我就把客人带到公寓里来,因为我的谨慎,一直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还以为我彻底成了他的女人。

  • 另一个男人怎么说呢?他更像是我原本死去的心里生长出来的一棵春天,是我流放在黑暗中最后的的光亮和爱情,如果我还有爱情可言的话。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干净帅气,像电视剧里的男孩。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怕自己的不堪会玷污到他。

那天我走商场里和他撞了满怀,他手中的奶茶溅了我一身,看着他连忙道歉,手足无措,拿着纸巾想帮我擦拭又不敢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趣,后来他跟我要了微信,说他现在没有钱,回头会赔偿我。我见他可爱,想逗逗他,就交换了微信,说:“姐姐不缺钱,你想怎么赔偿我?你长这么帅,要不然把你赔给姐姐吧?”

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我笑着走了,也没想跟他发生什么,可后来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他开始每天给我发微信,很会关心人,诚恳又善良,我有时会跟他聊几句,有时候干脆不回,可他依然每天坚持不懈,发一些体贴的语言。

渐渐的他成了我在冷漠人间里的一点温暖和寄托,我们频繁见面,当然是在瞒着老陈的情况下进行。他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也不敢告诉他,我依然像骗母亲一样骗他说我在某公司上班,他对我深信不疑。

在我不忙的时候,我们像所有的情侣一样,逛街吃饭,购物看电影,有时候我也会把他带回公寓,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尽情缠绵。可我更多的还是喜欢和他在外面开房,因为我害怕,害怕他会发现我的一切,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

我跟他的感情越来越好了,他也有了对想跟我结婚的想法,我心里是想跟他结婚的,可是我不敢,我可以跟从前的一切,跟老陈断绝来往,可是我害怕有一天,我的过往会被翻出来,阴暗会被阳光照到,在这些东西面前,我们可以想象到我们的感情不堪一击,我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更不想伤害但他。

我又开始想要逃离,逃离他,逃离一切。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因为我知道,失去了他,将再也无人爱我。

有着这种过往的我还有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