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房贷、养娃、养老的压力,你生活的梦想之地,会在哪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信的答案,是想找一个山中的乡村,或者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每日望着天空数云朵发呆,亲自种些蔬菜瓜豆,闲云野鹤般地生活。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向往乡村生活了。
那么真正的乡村生活是什么样的呢?世外桃源式的生活,还真的存在吗?
在浙江省桐乡县西北二十里,有一个只有49户人家的小乡村,名叫塔鱼浜。
这里是作家邹汉明的家乡,他把自己的乡村生活回忆,写成了一本《塔鱼浜自然史》。
看完之后的阿信,只想立刻扔下工作,回到乡下过这种天光云影、四季流转、春耕秋收的生活。
塔鱼浜:一种正在消逝的生活
“塔鱼浜”的名字来源颇有几分桃花源的味道:“相传旧时村中有塔,塔旁有浜,村民在浜中围簖养鱼,故得名塔鱼浜。”
“浜”是水沟的意思,这是一个有塔有鱼有水的僻静江南小村落。
但塔鱼浜的生活,并非如当代人想象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般自在闲适,相反,乡村生活是忙碌的,因为一切都要自己动手来做。
和任何一个乡村相同,农忙,是塔鱼浜一年四季的头等大事。
塔鱼浜。图源:邹汉明
每年清明节过后,水秧田里渐渐忙碌了起来。
塔鱼浜的羊肠小道上,稀稀拉拉地,走着一个又一个肩扛铁耙的中年汉子。
浩大的水田,都用铁耙一下一下翻垦过,列成了畦,之后需要两人用门板合力把粗糙的秧板推得平整光滑,才能开始撒谷播种。
播种完后,赶麻雀的事情就轮到小孩子们了。
孩子们扛来家里的竹竿,竹梢上绑一条有颜色的布条,搬一只小凳坐在田边,遇到麻雀,就挥舞着手中的竹竿,口中还嗷嗷地叫唤着。
对孩子们来说,这农活就像是游戏。
塔鱼浜。图源:邹汉明
过了清明是谷雨,谷雨时节塔鱼浜主要的农活是养蚕。
村子里会专门开辟出几间屋子,给蚕宝宝们做共育室。
全村的蚕娘们都聚在一起,在共育室里搭了一只只简易床,以便夜里一到饲蚕的钟点,能够及时起床,及时地给蚕宝宝喂叶。
蚕娘们轮流分工,有人擦拭桑叶上的水渍,有人握着叶刀把桑叶切得细碎,有人用鹅毛清扫让蚁蚕分布均匀。
这一桩辛苦的农事,反而在蚕娘们这里,变得热热闹闹了起来。
到了秋冬时节,塔鱼浜家家都在忙着采菊、蒸菊。
塔鱼浜几乎家家都种植杭白菊,每年的秋冬季节,大约有二十天的时间,整个村庄,随风飘浮着一整片、一整片的白。
即使气温骤然下降,五指冻痛,人们也是喜悦的。
当天采菊后,晚上要蒸菊,第二天还得晾菊。那半个月,塔鱼浜的每户人家,如同冲锋打仗一样,家里硝烟弥漫,忙得不亦乐乎。
在塔鱼浜,自然与人的生活浑然一体,忙碌、纯粹、四季循环。
塔鱼浜。图源:邹汉明
除了农事,塔鱼浜的村民们还忙着在四季的每个节气“过节”,这里保留着不少古时的江南习俗。
正月提着“手把子”迎客拜客;
清明要割白胡子草,做甜麦塌饼;
立夏得烧野火饭吃;
七月半须放河灯祭悼亡魂;
八月十五严格遵守吃过团圆饭后赏月吃月饼的仪式……
但塔鱼浜的生活也是十足悠闲的,农事是身体上的奔忙,但人们心里却没什么可慌张匆忙的。
《塔鱼浜自然史》的作者邹汉明就是在这种悠闲野趣中长大的,三月三去河里撒饭粒引诱肥美的鲈鳢,在河边看如云的洋白鸭在水面悠游,去田间辨认金眼乌子、老蝉泥、刺毛虫、瓦拉虫、男儿虫……
塔鱼浜。图源:邹汉明
这个忙碌又悠闲的小乡村,在2009年冬天,消失了。
随着城镇建设,这个只通简易乡村公路的老村,这个桐乡最偏僻的深乡下,终于迎来了拆迁,村民们高高兴兴地搬到了镇子上,过上了更便利的生活。
拆迁中的塔鱼浜。图源:邹汉明
于是,已经成为作家的邹汉明,把记忆中的塔鱼浜生活,写成了书。
“在它古风犹存的节气里出生、长大,看到了它最古老的安静,也看到了它最后的消散。”
《塔鱼浜自然史》的田园是一种文学重构,却并非不着边际的“桃花源想象”,这里曾是作者邹汉明“真正的生活”。
这是一部关于江南村庄塔鱼浜的文学传记,一种正在失落却开始被现代人所重视的生活。
旧乡村、小县城,变成了向往的生活
在年轻人心中,旧乡村、小县城的慢生活,正成为一种新的向往。
在豆瓣上,有一个名为“村庄爱好者”的小组,点进去就会发现一个完全迥异于主流社交平台的新型年轻人世界。
这里没有星巴克,没有快餐店,没有外卖,没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商圈、林立高楼,也没有大城市里的抱怨、郁结和迷茫,仿佛和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格格不入。
宿迁市的某一个乡村
每个帖子里,都是满眼碧绿,有天、有云、有花、有草原,像是一场最美村落评选大会,除了炫图,甚至还有对景物的“语音”展示——
“请你描述下小溪。”
“叮咚叮咚~”
有人回忆起了自己从小生活的村子,感慨道:“一直觉得自己生活的村子很美。”
也有人隔着屏幕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澈空气,羡慕道:“美不胜收,没背房贷的话,我就去。”
鲜花、绿草、小溪、小动物,这些原本属于大地上随处可见的东西,反而成了最令人向往的事物。
在类似“你向往的山居生活”“你向往的田园生活”话题下,许多被城市生活压力所困的年轻人,用小乡村、小县城的生活治愈了自己。
当有网友在这些话题中质疑,其实小县城和乡村,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美,便会有人反驳:“这里每一刻的云和天,都不一样。”
是的,小村落的生活正悄然在越来越多的大城市年轻人心中,魅力陡增。
在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李子柒,在B站火到爆的华农兄弟,还有短短两个月就吸引了一百万粉丝的东北村花,他们的视频本质上,都是聚焦小城或田园的生活,种田、生火、做饭。
安徽宏村,一个村落成了热门旅游地
就连网络综艺,从《向往的生活》到《你好生活》,都无一不是以回归质朴生活,作为吸引年轻观众的宣传点。
原来中国人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生活,在如今却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年轻人向往的新生活。
那些原本年轻人曾想要逃离的城镇、村庄,想要逃离的落后闭塞的生活方式,在兜兜转转后,又重新变成了他们的梦中之地。
重建乡土的文学想象
在中国大地上,许多乡村,正如同塔鱼浜一样,在发生着改变,甚至逐渐消逝。
面对“不复存在”的塔鱼浜,邹汉明说:“当时不觉得怎么样,但它消失后我越加认识到其价值。”
面对乡村与城市在发展中产生的不同,是否要重建乡土?乡土是否有重建的可能?重建乡土是乡土生活在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灵魂”回归,还是我们都在建立个体意义上的“精神故乡”?
费孝通曾在《乡土重建》中探讨过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
在现实生活中,“逃离故乡”是我们正在体验、经历和经常讨论的主流话题。
公共媒体、文学作品、相关研究等,或多或少都记录了在都市的现代化进程中,一代代年轻人逃离乡村、扎根城市、不再回归乡土的过程。
乡村的记忆逐渐远去,乡村生活方式逐渐被遗忘甚至消亡,乡村的个体经验在都市的语境中被逐渐边缘化。
金华市诸葛八卦村
然而,都市生活在今天也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大都市的病症让人们产生困惑,陷入城市生活的困境。
这些问题和困境让我们重新回望乡村,重新反思当代的城市生活方式,寻找我们生活的灵魂。
所以我们会看到一部分年轻人重新回到乡村,以个人或聚居的方式去重建乡村。
比如“网红”李子柒,比如回到山上生活的作家阿宝,再比如网络上由一群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发起、构建的乡村生活社区(community)。
这种重建因其可持续、可复制的时间性限制,或许带有“逆城市化”的实验性在里面,但参与者在重建的过程中体验乡村生活方式,重拾某种文化传统,恢复某种文化记忆。
阿勒泰地区禾木村
另一方面,乡村的发展与重建,固然跟城市发展所遇到的问题紧密相连,但也跟乡村自身的现实发展性和流动性相关。
深度参与乡村重建的艺术家欧宁强调:
乡村本来就是变动的,不能将其视为一种停滞的美好,要平视和理解乡村、切实解决乡村重建实际的问题。
企业家王石也在一场演讲里呼吁年轻人回到农村,将文化、经济、教育等资源带回农村,重建农村自信。
青岛鳌山卫北里村
在乡村建设的同时,我们也找到了其他方式,重拾已经淡去的故乡记忆。
邹汉明的《塔鱼浜自然史》是对故乡“塔鱼浜”回望和书写,是一次文学意义上的乡土重建和想象,也为我们保留了某种共同的文化记忆。
这种文化记忆或许也为高度发展的城市,提供了某种理性建设的参照。
塔鱼浜卒于2009年的冬天,却在文学中得到重建,成为永恒的精神故乡。
贾樟柯持续书写山西汾阳,毕赣基于凯里进行创作,万玛才旦拍摄藏地题材电影,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建构、抵达各自的精神故乡。
建构精神故乡,为想往乡村生活与田园美好的都市人们,留下了珍贵的记录,如邹汉明所说:“村庄可以拆毁,但是一代人的回忆和记忆不应该就此湮灭。”
#今日份互动#
你的家乡是哪里?你向往乡村的生活吗?你的田园生活记忆是什么样子的?
-End-
编辑:Cellur | 审核:Yoyo | 校对:耀文
202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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