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在苏联人的“指导”下,纳吉布拉带领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开始激情改造阿富汗。
然而,这时的阿富汗,虽然城市已经有了民主化、现代化的感觉,但全国绝大多数人口,都生活在偏远村镇,别说搞工业化,甚至连健全的农业生产都拉不起来;同时,阿富汗农村地区部落割据力量和宗教势力强大,各项中央政策的执行落实,难度极大。
但纳吉布拉政府坚持硬性照搬,在农村地区强制推行苏联式的社会主义改造运动。
1980年代,阿富汗政府的工作组在下乡活动
其中一个核心任务就是,轰轰烈烈的土改。
没成想,几轮土改运动下去,各地政府竟然接连收到了大量民间投诉——来自喀布尔的改造,导致他们村里面的男青年娶不上老婆。
这就让人感觉奇怪了。毕竟,打土豪分田地和男人打光棍,貌似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儿。
其实,从字面上看的话,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大多数改革法令,是非常具有进步意义的。
比如,提高妇女地位和话语权,禁止父亲支配女儿、丈夫支配妻子,农村地区非常盛行的彩礼与童婚也被视为非法,免费为女性开设扫盲班,并为城市职业女性提供长达270天的带薪产假等等。
土改相关的主要政策有,取消农民欠地主的所有债务,宣布以土地作为抵押的高利贷为非法账目,一律作废。
被“解放”的阿富汗老农
在阿富汗民间,虽然伊斯兰教法规定禁止穆斯林放贷,但在宗教长老的“变通”和解释下,地主们仍有办法规避教法向穷人大放高利贷,甚至不少毛拉也和地主沆瀣一气,联手盘剥农民。
这导致,很多农民最后无法偿还债务,不得不把土地抵押给地主,进而丧失了赖以生存的基础。
对于这种现象,纳吉布拉曾在动员大会上鼓励大家,坚定地表示——取消农民债务将一举消灭这一罪恶,就像用斧子砍树一样,彻底且效果明显。
下基层的纳吉布拉和农民在田间地头谈心
遗憾的是,那些来自城市富裕家庭、留苏归来的政策制定者们没能再耐心研究一下农民们举债的最主要原因——红白喜事。
结果,由于土改相关政策,地主和毛拉们不再放贷,导致大量农村适龄青年无法支付彩礼,耽误了终身大事。
再加上执行土改政策的时候,鉴于阿富汗特殊的气候环境和部族割据社会现状,水利和灌溉资源的分配遭遇了极大的困难,这导致一些农民虽然拿到了地,日子过得反比之前给地主打工当佃户还不如。
一时间,农民们不但没感恩,反而怨声载道。
从国情上看,阿富汗人向来有高彩礼的传统,尤其是农村,男女婚姻几乎都由长辈们包办,根据行情,明码标价。
就拿普什图人来说,如果男方想结成这门亲事,最主要的,就是要征得女方父亲(如果已过世则是兄弟)的同意,新娘的意见基本不予考虑。
而让女方家长满意的主要条件就是,丰厚的彩礼和体面的婚宴。
阿富汗,一辆被精心装饰过婚车
有关彩礼的额度,一般各地区都会形成一个具体的参考标准,低于某一平均价格的话,就会令人非常没面子,甚至遭到耻笑和侮辱。
于是,彩礼被当作新娘与其家庭身份的体现,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就这样,女性像商品一般,被明码标价。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她们就从父兄的附属品变成了丈夫的附属品。
直到现在,阿富汗民间仍旧盛行高彩礼的风气,而且还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正如前面所说,阿境内的每个地区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价格区间。就以2016年为例,其中,最富庶的坎大哈和赫尔曼德的彩礼显然是最贵的,价格在100万至300万阿富汗尼之间(约等于现在的12926至38778美元);西南部最低的法拉,也要1万至2万美元。
讲真,就说坎大哈的那个价位,可能连当时的驻阿美军,都未必掏得起;而同年阿富汗的人均GDP,才500多美元。
2018年,一个阿富汗婚礼现场,跟咱们中国类似,也是主持人来回折腾新郎新娘,然后来宾们一起吃吃喝喝
长期以来,大量阿富汗家庭因婚致贫,或者为了给儿子结婚而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尤其是一些儿女双全的家庭,做家长的,往往在女儿的彩礼方面极力争取,然后再拿嫁闺女收到的彩礼,拿去给儿子娶媳妇。
可能,大家觉得阿富汗常年战乱,应该男少女多才对。
不过,你错了,源于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传统(联合国2009年资料中显示,阿富汗是全球唯一女性寿命短于男性的国家),阿富汗总体上一直呈现男多女少的状态——以2020年的数据为例,阿富汗男女比例是1.07 男性:18,319,080(51.7%) 女性: 17,092,042(48.3%);
咱们可以做个对比,同年中国第七次人口普查,中国男性人口占51.24%;女性人口占48.76%。
显然,这种国情下,男多女少,自然物以稀为贵(印度除外,因为涉及种姓问题,国情更复杂),“体面”的彩礼,必不可少。
只是,要按咱们中国人的思维,你下了大本儿娶到的媳妇,应该好好珍惜才对,为何换到阿富汗,女人出嫁以后,却经常要忍受各种恶劣的虐待呢?甚至女人不堪家暴离家出走,还很容易遭遇被割鼻剜眼的“私刑”。
要解释这个,就得换个角度看了。
在中国,女性就业率很高,她们也是养家人之一,有自己的独立职业空间和经济能力,自信且有主见。即便是其他发达国家的全职主妇,也大多有一定的受教育经历和相关就业经验,并非毫无见识地一直在家里蹲,从父兄手中,被“交易”到了丈夫手中的。
而女性较高的受教育水平、经济能力和社会参与度,也是工业化社会的主要标志之一。
阿富汗女足和女子机器人队这样的专业技能人士,手中显然有着更多的选择,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同样在工业化社会,体力不再属于决定强弱势的唯一标准,甚至在有些行业,女性相对男性,还掌握着明显的优势。
反观阿富汗,至今仍处于“前工业化”时代,属于一个不发达的农业国。
更糟糕的是,阿富汗又不具备美国的那种大型机械化种植能力和中国健全的水利工程,种地方面几乎完全靠人力,跟老早前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此地社会动荡,治安差,法律也不健全。那么,这种情况下,女性天生的体力弱势,让她们不得不依靠男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这是一个生存问题,而非“生活质量”问题。
以后这样的场面在阿富汗公开场合是很难看到了
对阿富汗的底层女性来说,男人虽然让她们恐惧,但同时也是她们生存的唯一依靠,再加上传统观念、宗教方面的影响和封闭的环境,她们就麻木了——你看,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得嘛,使劲忍着吧。
这样一来,她们即便遭受虐待也很难想到反抗。这就很像旧社会那些被家暴的中国妇女,她们也没有几个会最终选择离开的——因为离开这个男人是可以不被打,但是会挨饿,儿女们也要跟着遭殃,离开,更难受,甚至连生存都成问题。
在那些不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女性总被认为没有太大的经济作用,她们在一线肉身搏杀的战斗力,或者从事农业、游牧业生产的体力,通常都比不上成年男性,女人作为男人的“财产”,最被看重的,只有生育价值——除了进行人口生产,换到别的领域,就是个“累赘”。
结果,这在宗教保守派的嘴里,就成了这么一句话——“阿富汗的女人生来只有两个地方可待,房子和坟墓。”
1997年,塔利班火烧电视机。当年的阿富汗女性不准上学读书,不能随便出门,还不让看电视,唱歌跳舞
实际上,一个世纪之前,和阿富汗接壤的中亚几个斯坦,也同样封闭保守,素有禁锢女性的传统,但随着苏联政工干部的下乡改革和实打实的工业化建设,彻底移风易俗了。
阿富汗曾经跟苏联广袤的国土有着相当长的边境线
一开始,对于这些女性而言,如果不回家伺候丈夫忍受虐待,她们是无法生存的,只能忍着。
但渐渐地,人们发现,当集体农庄给予妇女独立的收入以后,家暴现象不再常见;当贯通东西的铁路铺起,新设立的工厂招募了大量女性工人,学校里的女学生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了文化并摆脱了对男性经济依赖后的女人们,不再惧旧势力的威胁,真正抛弃了小帐篷一般的罩袍。
至今,前苏联地区的穆斯林国家们,女性劳动参与率都远高于其他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国家。
可以说,女性成功实现被尊重和平等相待,是工业化进程的必然结果,而这又需要一个具有真正执行力的政权、一条符合国情的工业化道路;
反之,当全国一半的劳动力被禁锢于家中,只从事人口生产,不从事物质生产的话,她们的命运,最终难逃被“物化”成商品,以彩礼的形式,明码标价了...之后,再被买到“商品”的那方继续“物化”成生育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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