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丁廿三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接着推荐这本与莎士比亚有关的书。

莎翁最最最有名的格言莫过于关于人生如戏的警句，至少有两个剧里这么说过：
威尼斯商人里说：我把这世界不过看作一个世界，每一个人必须在这舞台上扮演一个角色。皆大欢喜地说世界是座舞台，男男女女皆是演员。

莎翁这么说，不能轻易放过，不能简单地认为这只不过是因为身为剧作家，出于敬业，出于职业的骄傲，要把剧作视作自己的想象力打磨出来的人生缩影。因为莎翁在昂撒族文化里的地位，他的观点肯定是有文化渊源的，有文化的人肯定能上溯到希腊，我读书不多，就不知道了，而且忝为一个中国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在我们的典籍里“人生如戏”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把汤显祖视为中国的莎士比亚，戏剧文化的代表大概是非他莫属，“人生如戏”的观点也应该早不到哪里去。

我们较早对人生的比喻大概是“人生如梦”，“人生如寄”。人生如梦说的是人生的虚幻、不真实，庄生梦蝶说得最清楚了。“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同样，梦之为虚妄，正与醒相同，反过来说也成立。而对于人生如寄，说的是人生的过客状态，香山居士回答了：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东坡居士也应和到：此心安处是吾乡。所以不管是如梦还是如寄，我们总能够安顿好身心，可是人生如戏就不能那么简单了。

我们一般认为人生如戏说的也是不真实、虚幻，比如说“不要当真，演戏罢了”，但是我们也可以说“认真点，好好演”。所以究竟是认真点呢？还是不当真？我想在莎翁的时空里这不是问题，人生确实是戏，世界确实是舞台，牧师神父是导演，上帝是编剧，还兼着敏锐审慎的观众，观看演出并指出演员的过错。在伊丽莎白时期人们的眼里，坚信“现实生活只不过是永恒灵魂可悲可叹的表象”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需要，这样的信仰使他们区别开灵魂，使得灵魂得以承受那些无法承担的苦难，因为有神之手在操弄我们的结局。麦克白离开舞台的时候说：人生只不过是个人行动的阴影，在台上高谈阔步的演员，以后便听不见他了。灵魂是上帝注入人体内的灵耀之火、活力之源。认真点演好戏，不辜负上帝。

西方人相信“人生如戏”这么多年，真的是认真演戏，把戏当成真实来演，还要比赛谁演得更能取悦上帝，说演得“错不在命运，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我们理解这个也就能理解其他的一些事，比如选举就是民主，民主就是选举，自由就是不带口罩，不带口罩就表示自由。糟糕的不是这个。自从尼采说上帝死了，西方人觉得除了做演员，也可以做导演，甚至是编剧，每个人都这样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地盘上一定要做导演编剧，不仅如此，很多时候到他人的地盘上也忘记了角色转换，还是要做导演编剧，所以纷争不断。

好吧，回到孔网动态来，这是个舞台，我们都是演员。不过我对自己的定位是可以点评的观众，尽量不要上台表演，希望其他演员们也能够接受他人、或者自己是观众，“过来坐在我的身旁，放下这世间的纷扰，让我们尽情享受此刻。”这一句用“slip”真是神来之笔。让我们看见别人的、自己的“slip”，哈哈大笑，这是一个戏啊，不要当真。醒醒吧，时代已经从“你有病”进化到了“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