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家三姑六姨都开始把“黑帕”挂在嘴边时,这个起源于街头的文化,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新文化运动。

最近,《这!就是街舞》第四季国际联赛开播,一举点燃了朋友圈“社畜”们躁动已久的hip-hop心。

选手强大实力+刺激的赛制,像把巴黎奥运街舞项目选拔赛搬到了中国,还沉浸在东京奥运会的观众们又享受了一把竞技的热血。

对成都观众来说,看“这街”随时都会升起一种家乡自豪感,成都街舞军团,为国争光当仁不让。

成都街舞江湖

杨凯,在第三季决赛以街舞的形式演绎了“哪吒闹海”,在结尾大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出自“成都制造”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拿下冠军那一刻,他就是哪吒精神代言人。

在第四季重返“这街”舞台的杨凯,目标是让国际友人见识中国街舞水平,他不靠放大招炸场,而是把自己和音乐融为一体,卡点精准程度看得国际评委惊呼“great”:

成都街舞圈另一个元老级别的人物——locking世界冠军肖杰,又称“这街”气氛组组长、川普推广十级学者、行走的表情包,台上能迎战世界高手,台下能贡献有盐有味的“解说”。

最会用舞蹈讲故事的舞者黄潇,这季讲了“青城山下白素贞”的故事,舞蹈柔和飘逸又有力量感,展现了学院派街舞舞者的专业与深度,以及成都这座城市深厚的文化底蕴。

“这街”上的成都舞者,身体力行地为成都代言:

衍生纪录片《街舞人生》中,出现了大量关于成都的镜头,6位舞者中的4位,都讲述了与成都有关的街舞回忆:有人在成都长大,有人在成都学舞,有人在成都办起了自己的街舞学校;

“这街”官方快闪店、巡演登陆成都,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这!就是街舞成都快闪店

有爆款综艺“这!就是街舞”的大力推广,也难怪当知乎上有人提问:学街舞去哪个城市好?大量的回答都推荐了成都。

总结起来,成都就是一片街舞的“热土”:

成都有超过500家以上的街舞培训机构,霹雳舞、锁舞、HIPPOP、甩手舞等各大舞种都不缺顶尖老师;

成都各类社会团体每年举办的街舞赛事达到200场,常年参加街舞比赛和训练的选手已经超过3万人,街舞爱好者更是不计其数;

在街舞凭借综艺出圈后,以前并不了解街舞的粉丝们,前往成都“朝圣”,争取一睹杨凯、肖杰等大神的风采。

黄潇的街舞工作室,HELLODANCE

成都人天性中的宽窄自如、乐观向上在街舞上得到了充分释放,从繁忙的街头到开阔明朗的舞蹈室,都有街舞爱好者们的身影。

这!就是街舞官方巡演登陆成都

在成都,街舞不仅是一种文化和生活方式,也是一种极具观赏性的竞技体育运动,在霹雳舞相继纳入巴黎奥运会、杭州亚运会竞赛项目后,成都开始大力推动街舞向职业化、竞技化发展。

2020年12月,成都市街舞运动协会成立,开始积极搭建全国街舞交流赛事平台,发掘、培养优秀选手,争取组建一支实力强劲的成都联队,征战全球。

如今我们看着街舞“出圈”与“入奥”的辉煌时,很难想象,多年前,这项运动只是一帮“不务正业”的人在街头搞搞非主流爱好。

刚跳街舞时,穿着嘻哈服装的杨凯被认为是“街头混混”,到处晃悠找人约架,其实,他只是在四处寻找跳街舞的人,那时没有专业的练习场地,他们就在巷子里、天桥下,甚至是在大酒店的玻璃外墙前跳舞。

杨凯看到别的同学都有正经的工作,对未来产生迷茫之时,开明的父亲用一番话鼓励了他:

舞蹈越来越被大家喜欢和接受,许多白领甚至将它当健身操来练,只要把它跳好了,将来不仅可以演出,还可以做街舞教练。

普通大学生未就比这种特殊人才有市场、有前途。

对肖杰来说,成都街头,就是他的出发点,在《街舞人生》末尾,肖杰和儿子一起唱出“悟出我人生,想回到这街头”。

正如杨凯与肖杰的经历,许多艺人从街头走向大众,许多艺术形式从街头发源,成长为一种以城市为舞台的文化景观。

街头文化·成都潮

说唱的尽头是成都

同样从综艺里走出来的,还有成都的rapper们:不上班的谢帝、郫县豆瓣酱厂长的马思唯、热血青年团天府事变,用地道成都方言,摆点成都龙门阵,把粗犷直白、嬉笑怒骂演绎到极致,一听就知道歌词里藏着多少生活。

2019中国新说唱冠军杨和苏作品《快意四川》

成都作为中国说唱音乐最野蛮生长的地方之一,每一个腔调和FLOW都带着随遇而安式的成都印记。

在这里,说唱不是歌手的专利,菜市场的嬢嬢、调解纠纷的交警,都能随口来个双押。四川方言的节奏感、丰富的词汇量,加上“能吵吵绝不动手”的街头环境,成都人想不会freesytle都难。

成都地上有涂鸦

成都地下有嘻哈,成都地上有涂鸦。

东北女孩Maya说:“去过那么多城市,没有一座城市像成都一样,路边丰富多彩的涂鸦就能组成一道风景线,让人忍不住停留片刻……”

在成都,墙头玩艺术似乎早就成为了一种共识,涂鸦就像长在街头似的,与人的生活融为一体。每个涂鸦,都是一段人生。

银河路的墙讲述了银河熊猫护卫队的美食之旅;

晋阳路涂鸦以简单流畅的几何线条为主打;

玉林的百米涂鸦墙,则掀起了经典影视回忆杀,如小黄人、疯狂动物城、至尊宝和紫霞仙子。

金沙巷街道两侧成了熊猫王国;

大胆夸张的色彩在街头碰撞、融合、凝聚,从建筑墙面延伸到电线杆、井盖、配电箱等城市家具。

在东大路、芳沁街、小通巷、U37创意仓库、东区音乐公园,外出聚餐、漫步街头、上班赶路、放学回家,都能不经意邂逅一个斑斓的艺术世界,成都的包容,反映在墙上就是天马行空的涂鸦。

图片来自google

用跑酷串起成都

2008年,西南石油大学的一位跑酷爱好者疯狂跳湖的视频火遍全网,点燃了无数成都跑酷爱好者心里的火焰,超级烫、自由火厂牌相继成立,他们活跃在成都体育学院、东郊记忆、凤凰山体育公园,靠着台阶墙壁就能飞天遁地。

10多年过去,成都的跑酷也走向了更大的舞台。2019年,国际体操联合会跑酷世界杯在青白江举办;天府绿道上新了能量跑酷装置——由多个跑酷桩组成,每个跑酷桩在游戏中会随机点亮,用户需迅速跑到对应的位置去拍击跑桩,让普通人也能体验平替版跑酷。

滑板飓风过成都

滑板在成都也经历了边缘到大众的过程,滑板爱好者们,从香槟广场、IBOX 创意空间就着地形练习,再到大慈寺国际青年社区滑板公园、RES润路时尚体育公园等专业滑板公园放飞自我,年轻能量在城市的街头巷尾不断延展。

滑板、说唱、街舞、涂鸦、beatbox、街头篮球、跑酷……街头文化在成都百花齐放。而从更广的定义来看,“以行人为观众、以街头为舞台”的艺术,都可称为街头文化。

成都街头进化论

翻开成都的历史,我们会发现,街头文化,不仅是西方的舶来品,而是扎根在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因,成都人的生活与街头息息相关,论其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昔日的茶客戏友、卖艺说书。

在《街头文化——成都公共空间、下层民众与地方政治,1870-1930》一书中,王笛曾描绘过近代成都街头文化的繁荣图景。

罗林· T.钱柏林(Rollin T. Chamberlin, 1881—1948)摄。成都的街道。资料来源:Beloit College Archives

由于街头远离官府的控制,成都居民极尽所能地利用街头:商人、小贩没有任何限制地在街头出售商品,一些街道变成了专门化的市场。

据一位西方人观察,“不同的交易分别占有各自的空间,有的街由木工、靴铺、皮毛铺、刺绣、旧货、丝绸、洋货等分别充斥”;游动商贩则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夜晚来临,街道又变成了熙熙攘攘的夜市。

繁荣的市场带来的巨大人流量,使得街头成为许多街头艺人、江湖游民理想的表演舞台,他们专门挑选围满观众的空地表演,让街头成为天然的布景,并将观众引入剧情,根据观众的反应不断改进表演内容。

成都的商业区。哈里森福尔曼摄于1932-1938年间。资料来源:The American Geographical Society Library,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ilwaukee Libraries。

久而久之,观众也乐于担当起这场街头大戏的活跃角色,会主动寻着锣鼓的声音,寻找表演的地方。成都街头艺人一年能上演千余台戏,在那个没有电脑手机的时代,在街头看戏,就是成都人最大的娱乐。

这些街头场景,于时代的更迭中发展变化,在城市现代化进程中有了新的演绎方式。

传统的夜市活跃在学校和办公区域,现代市集则融入了“文创”“非遗”“艺术”等元素焕新登场。

玉林街道的“院子文化创意园”内,几乎每个月都有市集:如“幺艳一夏天,撑抖一哈”“秋日专场”等,在摆摊的同时还加入舞蹈、音乐 LIVE、游戏等环节,围观群众有穿着时尚的年轻情侣、牵着孩子的退休老人、五六十岁的大叔、路边的清洁工、保安大哥,街头艺术沉浸式的魅力不言而喻。

街头小型Live现场,图片来自蓉城政事

中国音乐金钟奖在成都举办期间,“音乐美学生活市集”在黑胶广场至音乐大道上开市。街头巷尾化身多个风格多样的小型音乐LIVE现场,风格横跨古典、流行,比起传统的音乐会,多了一份随性的魅力。

音乐美学生活市集,图片来自蓉城政事

这些互动性极强的市集,使得街头表演如同美食、购物一般融入成都居民的日常生活,帮助他们建立本地文化认同和社群空间,也给了街头艺人广阔的表演舞台,为街头文化提供茁壮成长的空间。

从前在大众认知中,街头艺人属于“边缘文化群体”,但在成都,却在努力为街头艺人正名。

从2018年开始,成都市公开向社会招募街头艺人。自此,成都的街头艺人通过选拔后可持证上岗。

为方便管理,成都市文化馆开发了“文化天府”APP 中的“街头艺人”模块。在平台上,持证的街头艺人可以选择演出点位、演出时段,自主排期;观众能看到街头演出 TOP 榜、演出排表、视频和直播。

成都的街头表演

艺人们“持证上岗”仅一年时间,就贡献了近3000场演出,累计时间长达9360个小时。

如今的成都街头艺人,也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草台班子”,翻开入选名单,还有不少“导师级成员”的身影。

颜家志是四川文理学院钢琴教师,也是一个街头艺人,对他来说,做老师要把学生培养好,但街头表演可以传播自己的音乐,激发创作热情。

Panda Opera的社长刘艺凯,从小喜欢唱歌,却因为家里穷,没机会接受系统学习,高考时又因为身体不适,遗憾地错失川音⋯⋯种种因素使得刘艺凯放弃了唱歌的梦想,选择当一名录音师,此次街头艺人的招募,给了他圆梦的机会。

叶青是一位美学花艺老师,有感于大部分人对手工的认同感很低,于是走上街头通过表演普及手工知识,虽然手工表演不如歌舞、运动那么“炸”,但和住宅区附近的居家氛围意外契合,也收获了不少忠实粉丝。

对这些街头艺人来说,有序并不意味着刻板,街头的自由氛围并未减少,毕竟成都人从不吝啬掌声和欢呼,官方证书让他们感受到——街头表演,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职业。

有人说,成都就是一个大型沉浸式城市剧场,传统文化和现代潮流在此碰撞融合,街头文化被城市美学淬炼而不断更新,构成了成都的独特气质和魅力,让城市生活更加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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