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草莓星球来的人》是在珠海录制的,有不少广东地区的乐队参加,“广东帮” 的出现,带给中国独立音乐场景一些新的生命力。
然而,广东帮里却有一支隐藏乐队,那就是衣湿,他们虽然唱着宜宾方言,但却是一支土生土长的珠海乐队。
要论资历的话,衣湿在24组音乐人中绝对排在前列,他们多年的演出经验在舞台上展露无遗,用编制丰富的器乐演奏在 “草莓星球” 上演了一出出精彩好戏。
在珠海录制节目的那段日子里,我们找到了衣湿,跟乐队成员聊了聊他们的音乐经历,以及乐队组成。
我们是一支珠海乐队
游淼:起衣湿这个名字,我们最开始也没有想那么多,我跟小K老师的职业一个是兽医,一个是在体校教音乐和思想品德的老师,在一起就是 “医师”,因为我们组建的时候是4月份,正值广东的回南天,天气特别热,特别湿,所以就取了个谐音 “衣湿”。
可能有些人说我们唱宜宾话,觉得衣湿是一支四川乐队,但乐队创立之初就在珠海,乐队也只有我一个人是四川人。
其实我们第一次在宜宾演出是2018年,也就是衣湿组建之后的第8年。
珠海也是个小城市,生活节奏其实跟宜宾差不多,我们都还有午睡的习惯,这里人民的生活气息跟宜宾很相似。
成员经历
游淼:我从小在宜宾市的市政府家属大院长大,虽说是家属大院,但其实住的人特别的杂,所以我从小就跟各种阶层的小孩一块玩。
我小时候就喜欢唱歌,但父母比较古板,他们觉得如果你要唱歌,就得去正经的少年宫学习,然后再去认真地学乐器,考个级什么的。
主唱 游淼
我特别反感这些东西,我觉得唱歌和做音乐应该是自由自在的事情,所以从小没有接受过任何音乐方面的训练。
我年轻的时候差点就成为王自如那样的角色,因为我98年就有了电脑,99年开始上网,我初中的时候就给很多电脑方面的媒体写硬件测评,在圈内小有名气。
也是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学会了用电脑录音,上了大学之后,我也会在宿舍用电脑做一些原创音乐,所以这个转变其实还挺自然的。
后来在大学参加音乐比赛的时候认识了小K老师,之后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小K老师:我是湛江人,从小喜欢音乐,从初中开始自学吉他,到了高中组建乐队,手里的木吉他也换成了电吉他,当时主要是模仿演奏国内外知名乐队的作品,通过举办专场演出积累了不少演出经验,那时候创作的意识刚刚萌芽,开始探索使用电脑编曲的方法。
后来考上了音乐院校,最开始念的是声乐专业,但为了能使用更多手段进行编曲,转系到了钢琴专业。
主音吉他 小K老师
在大学期间,组建了 Stranger 乐队,拍摄《夹band总动员》的学生微电影,在校园中影响力也挺广泛,也参加了很多音乐比赛。后来在大学生音乐节的比赛中认识了游淼,我们一见如故,一直保持着联系。
毕业之后,我来到珠海当了老师,与此同时我也没有放下玩音乐的心,一直在做自己的作品。有一次在游淼的QQ空间听到了他发的音乐,我们又聊了起来,当时我们俩都在珠海,心想不如一起玩个乐队,衣湿就这么成立了,后来就不断的物色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玩乐队。
小如:我在珠海长大,从高中开始就玩乐队,一直以重塑雕像的权利的刘敏作为偶像,她在台上展现的女性的独立气质非常吸引我。
可没想到自己会加入衣湿乐队,是因为衣湿和当时我理解的“乐队”真的差别很大。
还记得,之前一起玩乐队的朋友毕了业纷纷回到了珠海,聊起衣湿总会不由自主地说一句:“好土啊。”
贝斯 小如
现在大家对 “土” 的理解不一样,心态不一样,能从很多角度去看待问题,但当时真的没有这么开放,而且刚开始玩乐队的时候,大家特容易被标签和风格束缚住。
因为广东深受香港那边的影响,玩重型音乐的比较多,上音乐节的也都是玩这些音乐类型的乐队。
反观衣湿,我们也没有帅气的主唱,编曲风格也不是中规中矩的类型,让人听着很奇怪。
后来过了几年,国内的乐队开始向年轻化转变,跟这些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对衣湿的音乐十分感兴趣,也不会说我们的音乐 “土” 了,而是关注我们做音乐的态度,会从一个开放的思维去看衣湿。
现在看来,也许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有包袱的反而是我自己。
大岩:我93年在北京上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在北京玩音乐,喜欢唐朝、黑豹、超载他们玩的摇滚乐。
音乐对我来说是一种感觉,可能很多歌都叫不上来名字,但都听过,甚至扒过谱子。
那时候跟着几个厉害的师兄学吉他玩音乐,这种状态持续到毕业,毕业之后,我自己想留在北京,可我妈希望我回到她身边,我不得不回到了老家东北。
节奏吉他 大岩
当时我在沈阳一个月工资两三百,也活不下去,我妈给我在珠海找了个工作,于是我来到了珠海。
本来就干着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得找点乐子,于是就找能弹琴的酒吧,弹弹琴喝喝酒,但我逐渐发现酒吧太没意思了,那里的音乐氛围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还是想组个乐队,便在一个叫 “珠海视窗” 的 BBS 里面发帖,找乐手玩乐队,但等了好久都没有消息,我也就放下了这件事。
14年的时候,衣湿原来的成员离队了,乐队缺一个吉他手,他们后面还要巡演,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小K老师。
最初我对衣湿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珠海整体的乐队水平我也知道,玩得都很简单,没什么意思。
后来我在网上搜了他们的作品,吓了一跳,如果网上都能搜到他们的作品,应该跟我之前接触的那些乐队不一样了。
当我听到《打群架》和《米店》的时候,我震惊了,尽管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他们的器乐编排的水平实在太高了,有种古色古香的民乐风格,很吸引我。
于是我决定加入衣湿,刚加入乐队的时候,我疯狂练他们的曲子,那时候一个月瘦了好几斤。
因为衣湿的音乐编曲特别复杂,比如说 Beyond 的歌我一晚上能练10首,把和弦和 solo 练练就行了,但衣湿的音乐一首歌得练好几个晚上,音乐的和弦和节奏变化太复杂了。
加入衣湿之后,我终于找到了最开始玩音乐时候的感觉。
少翁:我是搞戏曲的,在粤剧团负责司鼓演奏。
我差不多是15年加入的衣湿,我跟衣湿的缘分源于乐器,当时我记得小K老师来询问我关于传统乐器的事情。
他给我听了《打群架》,问我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我当时非常惊讶,因为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首歌的打击乐很吸引我,看我有点兴趣,他就问我愿不愿加入衣湿。
打击乐手 少翁
其实在我们传统戏剧班子里,有不少师兄都在外面搞乐队,我觉得我也可以,就加入了衣湿。
加入衣湿之后,我才发现音乐还可以这么玩,而且我也不用换乐器,可以把传统乐器与他们融入在一起,这点很吸引我。
当然,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因为我的思想观念还是偏向传统,属于套路性质的东西,我们磨合了很久,自己也跟乐队学到了很多。
好在我们互相欣赏,他们喜欢戏曲中的元素,我也喜欢流行音乐的律动,我们的思想不断融合。
我当然也有过挣扎,会跟成员讨论乐队之后的走向,我总会记得游淼跟我说过的话:“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就在这里,我们需要你。”
焜仔:我是弹三弦的,14年从中国音乐学院毕业之后去了珠海,当时也没什么工作,整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好。
那时候当地文化馆办了一个音乐比赛,我在参加比赛的过程中发现了衣湿,惊讶于还有乐队来参加比赛,因为这个比赛是很主旋律的那种,他们唱的还是《打群架》,很让人不可思议。
然后,我又在很多地方碰到了衣湿,我说碰到一回还好说,次次比赛都能碰到,这就有点奇怪了,我对他们产生了好奇心。
弹拨乐手 焜仔
后来我们总见面,互相也都熟悉了彼此,15年的时候,衣湿要录一个节目,邀请我一起表演,我记得当时演的是《米店》,演完《米店》,他们跟我说乐队还有一些歌,问我是否感兴趣,因为大家很熟了,我也没好意思拒绝。
最开始加入乐队的时候,我们磨合了好久,他们对三弦有着非常固化的理解,总想让我模仿一些大师的音色,甚至让我用三弦演奏段布鲁斯的旋律,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成员对三弦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而自己也在慢慢摸索如何在乐队里发挥自己的作用。
兽兽:我加入衣湿还是比较有缘分的,上初中的时候就跟小K老师一起玩乐队,大学毕业之后,我去了深圳工作,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后来因为个人职业规划的原因,我来到了珠海,恰巧看了一场衣湿的演出,又恰巧那时衣湿的鼓手要离队,小K老师就问我愿不愿意加入衣湿,我们就这样再续前缘了,一切都是刚刚好。
鼓手 兽兽
以前一直都是玩重型音乐的,所以开始听衣湿音乐的时候,我对他们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总觉得没有我之前玩的重型音乐丰富,直到真正加入乐队之后,才打消了我这个想法。
不想再翻唱
游淼:2010年,我和小K老师一起创建了衣湿乐队,最开始也没想好要怎么搞乐队。小K是学钢琴的,吉他弹得又特别好,编曲也很厉害,我自己也有一些作品,我们俩就想着怎么能一块把这些东西撮合得更好。
我们两个人就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捣鼓,用电脑做编曲、录音,全靠自己,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时间,在2011年的时候做了第一张 EP,6首歌里有一半普通话,一半宜宾话。
做完这一批歌之后,我们俩个明显感觉在做方言音乐的过程中能获得很大的满足感。
所以后来做音乐的方向确立在方言音乐上面了,包括之前做的 “土摇金曲” 就是我们那个时候的产物。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拿来练手的,找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滚圈名曲来翻唱也是一种乐队初期的营销手段。
乐队的翻唱阶段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积累,一边蹭热度,一边锻炼自己。
第一张 EP 搞出来之后,我跟小K还是想搞个乐队,因为当时的 Livehouse 和音乐节也开始多了起来,于是我们开始攒人组乐队。
当时我们找了很多人,但很多人不接受我们的音乐形式,首先我们唱的是四川方言,编曲又很古怪,在当时以 EMO 和 Post Punk 作为 “主旋律” 的广东乐队圈里,根本没人瞧得上我们。
经过不懈努力,我们还是找到了心仪的成员,尽管期间也换了很多人,但最终终于能稳定下来。
这个时候,又有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当时的演出,我们会演十几首自己原创的作品,但是台下的反应并不是太好,然后到了安可环节,我们唱 “土摇金曲” 的时候,台下反而最热烈,我们还要再唱一个多小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环节,没人在意前面你唱了什么,我觉得这样有些本末倒置了。
我们翻唱是想吸引听众去听我们的原创,这不能搞反了。
所以在15年的时候,我们就不想再翻唱了,演出也没有了翻唱环节,也许近些年衣湿不为人所知,可能是因为我们不搞翻唱了,哈哈哈。
尽管翻唱会让乐队获得一些流量,但那些流量是很短暂的,说白了,那是从别人身上薅下来的流量。
没有自己的内容,乐队是发展不下去的,我们自己玩着也没意思。
草莓星球那些歌背后的故事
《三春》
ZERO:《三春》讲的是什么故事?
游淼:三春是一个人名,四川人很喜欢起这种带数字的名字,但他们也许不一定排行老三,比如我的很多同学都是独生子女,他们也叫三娃或者四哥什么的。
《三春》讲的是一个小孩上山求仙得道的故事,这个故事跟衣湿的经历有些相似。
最开始做乐队肯定是想要红,但最后发现可能这些东西并不是多么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做音乐。
就好像你上山求仙得道,你想长生不老,但最后你会发现自己追求的只是这个过程中悟出的道理,长生不老这东西得到了也不一定好。
这首歌其实也代表了四川人的状态和对生活的态度。
衣湿从珠海最年轻的一支乐队变成老牌乐队,这期间也让我们明白了,只有一直产出作品,乐队才有新的动力。
比如参加这次《草莓星球来的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我们会把排练房重新改造升级,让这些东西一直推着大家往前走。
《米店》
ZERO:为什么选择翻唱《米店》?
游淼:我们之所以选择翻唱《米店》,是因为不忘初心。
其实《米店》并不算我们翻唱的第一首歌,第一首是万晓利的《狐狸》,第二首是《米店》,但《狐狸》的翻唱不太成熟,而《米店》完全是重新编曲做的翻唱,算是衣湿做土摇金曲的第一首比较成型的作品。
我们也想在《草莓星球来的人》的舞台上重现乐队当时的状态。
《落雨天》
ZERO:为什么落雨天整首歌里都没有提到 “雨”?
游淼:这首歌的灵感来自我生活的两个地方:四川和广东,前面是四川的雨,后面是广东的雨。
我们希望把这首歌写成一首当代的方言童谣,它很简单、很上口,又能让孩子们唱了以后有所收获。
虽然是写雨,但整首歌里没有出现一个 “雨” 字,但每一句都在写雨,这就是中国文化和文字的魅力。
《堂口》
ZERO:感觉这首歌听起来有点狠,有什么背景吗?
游淼:这首歌灵来自一部童年回忆电视剧《傻儿师长》系列,讲的是四川袍哥大佬出川抗日的故事。
我们也觉得这次来草莓星球是一次难得的 “团建”,是衣湿这个 “堂口” 一起来闯个名堂,很贴切。
《花心》
ZERO:说说《花心》的改编思路?
游淼:我们取了日文原版的立意和中文歌词的前半部分,主题则是 “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
愿每一朵花都能如期绽放, 愿每一个人都能打开心扉,只要你愿意,花,就会一直开着!
只要你愿意,衣湿也可以没有民乐没有方言。
这篇采访的标题是衣湿主唱游淼说的话,总有人会自觉或不自觉地给衣湿的音乐下定义,一见方言或是传统乐器就认为那是民乐。
但如果你看了衣湿在舞台上的表演,你会意识到他们的音乐早就超出了所谓民乐的范畴。
方言和唢呐并不是他们讨好观众的手段,而是他们表现自我的途径。
当然,大多数人知道衣湿是因为他们的翻唱作品,但如今的衣湿早已脱胎换骨。
衣湿刚出现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们是一个搞笑乐队,但是现在的衣湿是一个对音乐非常有追求的乐队。
如今,衣湿的最新专辑《神怪词典 Ⅱ》也正式面世,专辑的宣传文案中有一句总结得特别到位。
「如果说《神怪词典 Ⅰ》还带有乐队初创期稚嫩的探索之感,那在新专辑中则可以捕捉到衣湿更明晰的思考与定位。方言旋律的创作、民族乐器的运用、叙事性的歌曲内容、“说书人” 式的唱腔和视角,成军十年有余的衣湿,已在磨砺中形成了自己整全的审美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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