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几年前，BBC纪录片《学校互换：阶级差异》纪录了由私立沃特敏特学校（Warminster）和公立本罗斯学校（Bemrose）进行为期一周的交换。这场英国版“变形记”引起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英国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的对比讨论，也让不少人看到了两种教育体系之下的真正壁垒。

01

从纪录片看两种教育体制

不同点一

建校历程

位于威尔特郡的私立沃特敏特学校创办于1705年，距今已经有三百年历史。这里的门廊是由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设计的。

沃特敏特校长Mark特意介绍了一把都铎王朝风格的椅子：

“这把椅子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因为椅背上有1826年的涂鸦，许多前任校长画肖像时就坐在上面。”

而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公立本罗斯学校则在四十年前由一座文法学校演变而来。

文法学校（grammar school），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以教授拉丁语为办学目标而得名。如今类似于重点中学，可以和私立学校相媲美，性价比更高。

撒切尔、特蕾莎·梅等人都毕业于文法学校。

在英国，许多私立学校的历史都十分悠久。圣彼得中学成立于627年，许多学校都有数百年以上的历史。

不同点二

学生群体

在沃特敏特校长Mark问到本罗斯的学生人数时，校长Joe称自己也不清楚。

因为在本罗斯，每两三个星期就会来一批插班生，去年，学校收了150人，其中有一些来自斯洛伐克、叙利亚、伊朗、唐卡斯特，一般是外国人。

这里随时有新生入学，在沃特敏特一行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本罗斯就接收了13名新生。

这让Mark校长很是惊讶。因为在沃特敏特，高中生入学要接受校长的面试，在学生入学前，他还会尽量和父母见一面。

在本罗斯，三分之一的学生有读写障碍或自闭症，需要特殊教育；而在沃特敏特，学生入小学需要笔试+面试，经过了层层删选。

两所学校所招收的学生完全不同，导致他们的学习水准在入学时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差异——沃特敏特3位学生和13名新生共同进行了入学测试，结果表明，沃特敏特学生平均阅读能力超出十八岁群体的平均值，而本罗斯新生因为许多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阅读能力仅为七岁儿童的水平。

这显著反应了英国教育系统的现状，公立学校通常不能拒绝学生的入学申请，私立学校对于学生的要求本身就较高。

不同点三

学校氛围

沃特敏特学校对于着装有高要求。

必须穿校服、上衣必须扎进裤子、必须佩戴校徽；女生不能穿短裙、披着头发，也不能戴耳环、化浓妆。

在Mark校长看来，这样能让他们严格要求自己，以便为进入职场做准备。

他们的仪态也引人注目，悠闲淡定地走着“牛津步”。

在看到布莱特将卫衣上的带子叼进嘴里时，养成良好习惯的赞德一把帮他揪下来，并告诉他，“别咬，毁形象”。

沃特敏特有一半的人都在学校住宿，学校对于学生的作息要求也十分严格。

为了避免熬夜玩手机影响第二天上课，学校要求上交手机，并在十点后准时熄灯。

每天六点半，他们被老师叫起床，起床后去洗漱，七点半去餐厅吃早饭，八点四十左右开始上课。为了避免男孩们赖床，老师们还会在7点半再叫一次。

而在本罗斯，许多学生八点起床，有的甚至为了玩游戏每天都不吃早饭。

在课堂管理上，差异依旧十分明显。

来自沃特敏特的赞德和布莱特一起在本罗斯上美术课，布莱特边画画边说话，周围的同学也都视若无睹。

对于教室躁动的氛围，赞德感到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捣乱很好玩？”

而当布莱特来到沃特敏特时，也同样遇到了一个学生在课堂上讲话，而当老师说再讲话就让他出去时，布莱特吓了一跳。在本罗斯，只有捣乱才会被请出课堂，讲话是完全没人在意的。

根据Mark校长的介绍，沃特敏特因为不守纪律而导致的停课每年只有一两次。而在本罗斯，每天有十到十二个人因为不穿校服、打架、捣乱等不同的事故被带到隔离室，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隔离室只有不到四天的时间能空闲下来。

这样不同的氛围与两种学校的硬件有很大联系。就像纪录片中两所学校一样，教师总人数差不多，但私立学校学生数量较少，在教学过程中，私立学校通常小班授课，更为精细的教学让老师有精力去看顾更多的学生。公立学校班级人数则更多，就像纪录片中来到本罗斯的女生一样：人越多，注意力越不集中，如果自己长期在这里，她也会想玩。

不同点四

课堂之外

在Mark校长看来，两所学校最大差别在于课外教育。

本罗斯学校在下午三点就下课了，虽然这里也有课外活动，但设施是完全不够用的。“学校有网球场，但是装备得自己带，球网得自己搭。”

来到这里，沃特敏特的三位学生跟着大多数学生一起选择了直接回家。他们“回到家睡一会，换衣服，打游戏到晚饭。”

而在沃特敏特这样的七日制学校，不仅放学时间在下午五点，课后还有许多的活动。

学校很看重音乐、戏剧、运动，有42种社团活动。通过这些活动，让孩子走出舒适区，尝试过后失败了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失败。

记录片中两所学校的课外活动体现了私立学校对于学生全人意识的培养，英国的许多私立学校都是如此。

在哈罗公学，学校提供“范围广泛的高水平课外活动，通过这些活动，男孩们可以发现潜在的才能、发展个性并获得领导力和团队合作的技能”。

不同点五

自信程度

Mark校长认为，私立学校学生能够成功的最大原因是，私立学校的人相信，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也发现，本罗斯学校的学生同样很优秀，但他们缺乏自信，为回答出问题感到惊讶。

在沃特敏特的学科晚宴上，本校的学生落落大方地交谈，而来到这里进行交换的三位学生则表现地非常局促。

沃特敏特学生

本罗斯学生

沃特敏特学校经常有名人演讲的项目，这里的学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接触了许多名人、成功人士、学者。

在Joe校长看来，这样与“大人物”的交流在暗示着学生，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可以成为这种人，培养了学生的自信心。

对此她十分苦恼，自己并不在名流圈子里，又该怎么说服名人来到学校呢？

02

纪录片所带来的真相

长久以来，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将英国教育体制一分为二，两者完全没有交集，产生的教学效果也截然不同。

一

两种制度产生的巨大差距

在纪录片里的沃特敏特，百分之八十学生在GCSE考试中能够拿到A*到C的成绩，本罗斯只有百分之四十。

据统计，2018年，英国私立学校学生取得AS和A-Level成绩的比例为48%，而全国平均水平为26%；而对于GCSE，就达到A或七级或以上而言，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分别为63%和23%。

纪录片里，本罗斯一个来自叙利亚的女孩从小就不想成为办公室里的普通人，她在说到自己想去牛津剑桥这种一流大学时，用了“听起来很疯狂”这样的形容词。

这反应了两种教育制度产生的巨大差异。

英国《每日电讯报》2015年1月25日报道，在英国私立学校学习的学生，平均每二十人中会有一名考入牛津或剑桥大学，而在公立普通中，进入上述大学的比例为100 : 1。

这样的升学成绩也直接影响了所有人之后的职业生涯。

在英国，只有百分之七的人能上私立学校，而这一小部分人占据了相当多的高级职位。每个领域的知名人士接受过私人教育的比例十分惊人，在法官中，74% 受过私立教育，国会议员则为32%。

英国私立学校走出的精英们

图源：The Guardian

在私立学校中的超级学校——以威斯敏斯特公学等为代表的九大公学中，加入精英阶层的可能性是任何受过英国教育的普通人的 94倍。

二

部分公立学校学生的缩影

在叙利亚的这位女生看来，公立学校的有些学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不去想如何努力、不在乎能否成功，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放弃了，也不再相信自己。

而有一个人强烈表达了自己对于私立学校的向往。

在进行交换时，布莱特不断地表达自己对私立学校的喜爱，希望自己也能来到这里上学。

在他看来，如果不接受好教育，找工作就难一些，找不到工作，就没地方住，没钱吃饭，没钱养家，而他不想这样。

三

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间始终存在的壁垒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英国“精英教育”与“快乐教育”并行之下，壁垒始终存在。

在记录片的对比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的不同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资源的不平等。

这些不平等包括学校的财政。

公立学校校长Joe十分认同晚宴对学生的重要性，但在思考后她发现，想要让全部学生都能够参与，即便是把沃特敏特的晚宴换成最为普通的下午茶，学校依然承担不起这些经费。

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的经费对比格外明显。沃特敏特367名高中学生有九百万英镑的预算，本罗斯的700名学生的预算却只有五百万英镑。而在整个英格兰，每六分之一的学校支出中就有一英镑用于私立学校学生。

学生家庭的财政收入也是一个难题。私立学校高昂的学费注定了只有富人家庭才能够入读。据调查，在收入阶梯的99%以上家庭，每十个孩子中，有6个就就读于私立学校。

布莱特想要留在沃特敏特，但沃特敏特一年的寄宿费两万七千英镑，他的家庭无法对他进行支持。

也有其他资源上的差异。

在对接校外时，公立学校的资源优势格外令人心酸。就像校长Jeo说的那样，自己与社会名流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无法让学生产生将来也可以成为名流的感觉，增强他们的自信。

其次，私立学校的各项课外活动资源比之公立学校格外丰富，对于全人的培养无疑十分有效。

对于公立学校的学生来说，私立学校更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就像叙利亚女孩说的那样，私立学校很好，像一座象牙塔，但现实社会是残酷的。

四

壁垒出现与打破

在纪录片刚开始的采访中，公立学校的Joe校长说：“对于为什么私立教育能给学生更高级的职位，我很感兴趣，如果能在本罗斯复制这种教学模式，我很乐意，就算不行，至少我们也有了解过了。”

的确，比起视而不见，带着问题去探讨，在过程中让壁垒被更多人关注，并采取一定的措施，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样因不同教育产生的壁垒不止出现在英国，各地的改善也在进行中。

拿近年来的美国大学排名来说，评估指标就加入了社会流动性这一个影响因子。

03

融合与改善

在交换之前，两所学校的校长对于对方的学校都有着一定的不认同。

Joe校长（左）、Mark校长（右）

校长Mark说，“我们学校能提供最顶级的教育”、“如果每个学校的关注点都和私立学校一样，一切会井然有序。”

校长Joe也怀疑沃特敏特这样的学校学生之所以能够成功，与课程无关，而只是因为他们的人脉。

而在为期一周的交换后，两人的思维都得到了转化。

在本罗斯，校长Mark亲眼见证了一个场景——两个学生之间产生矛盾，Cherrytree专门用于处理纠纷的全职老师帮助开导学生，在处理矛盾的同时也教会他们处世之道，教会他们学会换位思考。

校长Mark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不能一味地批评学生，得让他们明白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这一点是我们可以借鉴的”。

与此同时，Joe校长也认为私立学校有许多值得自己学习的概念。

在最后，两个学校的校长意识到，双方对于教育理念的看法其实是相似的，他们都有同样的见解——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之间存在着格外显著的资源差距，但不应该通过废除私立学校的方式来改变教育系统。

在故事的最后，校长Mark选择与公立学校分享私立学校的资源，联合两所学校的优势，设立联合社团、举办联合音乐赛和比赛。

Mark相信，这也是未来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的改革趋势。

写在最后：

在纪录片拍摄的六年之后，来自叙利亚的女孩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功进入剑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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