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哪儿?”

“洛杉矶!”

“去那儿干吗?”

“我也不知道,管他呢!”

这几句对话来自杰克-凯鲁亚克的小说《在路上》,它讲了凯鲁亚克将近七年的公路之旅,里面充满荷尔蒙、奇遇和狂欢。

生活有多么困顿,就有多么渴望自由,就有多么想看公路片。年轻人闯进电影院,听着银幕里引擎的轰鸣,享受片刻虚幻的无所束缚。

只不过,公路片似乎向来是具有性别的电影,但对自由的渴望没有性别,汽车和女孩儿也能擦出火花。在以女性为主角的为数不多的公路片中,《末路狂花》是最有名的。

1

福特车和汽车文化

1991年,雷德利·斯科特导演的电影《末路狂花》上映,上映之初便引发了一场大争议。《时代》杂志用两个女主角的照片作为封面,标题写着:“为何《末路狂花》触动神经”。

1991年《时代》杂志封面

电影的情节其实很简单,备受丈夫欺负的家庭主妇赛尔玛和被工作压抑的咖啡店店员路易斯,准备旅游散散心。结果出门不久,赛尔玛在酒吧差点被强奸,路易斯一气之下开了枪,两个人从旅行变成了逃亡。

一路上,她们充满侠义精神,勇敢反抗外界的加害和侮辱。

杀人、抢劫、炸车,从甜蜜小娇妻、996社畜,变成了戴着牛仔帽的美国西部反叛分子。

最后的结局十分浪漫,面对警察的围堵,她们没有选择缴械投降,而是开着漂亮的福特车,在蓝天白云下,毅然决然地驶入大峡谷。

最后这一镜头,充满“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气魄,也成为电影史上的绝唱。

《末路狂花》经典结尾

《末路狂花》到底触动了什么神经?是电影中展现的男性太过可怕,对男性不公?是给出了“娜拉出走后”的又一结局?还是因为两个女性的反抗过于暴力血腥?

不论争论的答案是什么,它满足了所有人对自由和正义的一切向往,尤其是满足了女孩们的梦想。

试问,有哪个女孩看过电影后,不想拥有一台福特车呢?

1966年的松绿石色福特雷鸟,敞篷款,成为自由的代名词。

电影给了它足够多的镜头,它奔跑在美国6号公路上,黄沙漫起,穿越平原和荒漠,远方通往着墨西哥。

《末路狂花》中的雷鸟全景

1954年,第一代福特雷鸟上市,它有着圆形大灯和飞机式的挡风玻璃,v8发动机最大功率为192马力,最高时速175km/h。

开雷鸟,成了上层人物必须追赶的潮流。肯尼迪总统的就职典礼使用了50辆雷鸟,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猫王也都在马路上亲自代言。

玛丽莲-梦露与雷鸟

车的存在解决了美国土地广阔却人烟稀少的问题,不仅有实用功能,还能满足虚荣心。人们开始疯狂地迷恋车,最后形成了美国独特的汽车文化。

在美国,取得驾照几乎成为准成人礼。

经典电影《毕业生》,讲的就是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男孩,开车带自己心爱的姑娘逃婚的故事。

《毕业生》剧照

美国人一旦富裕起来,首先干的事就是去福特汽车店买辆车。

没有一个美国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汽车,电影《为戴茜小姐开车》中的主人公,一个72岁白发老太,仍不愿意放弃自己驾驶,总觉得不能开车就等于老了。

2

公路片为什么“产自”美国?

作为“装在汽车轮子上的国家”,汽车对于美国人来说有多重要,公路片的产生就有多自然。

其实,美国汽车文化的背后,是经济飞速发展和文化观念重新洗牌的结果。

二战后,美国蓬勃发展的经济带动现代工业,成为世界第一大强国。1954年,美国人已经拥有全世界汽车总数的60%。

汽车不再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它逐渐走进了家庭生活。

人们还没有消化掉战争的伤痛,就要适应迅速现代化的新时代。

以凯鲁亚克、金斯伯格等人为代表的“垮掉的一代”横空出世,成为战后美国社会最耀眼的文学流派。

面对战争过后的精神废墟和丰富的物质生活,迷惘青年们选择了反抗,否定父辈传统的文化观点,渴望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于是,汽车成为承载这种感情最好的工具。汽车使他们超脱被身体限制的状态,去寻找更广阔的空间,并带给一种个人完全自由的幻觉。

《在路上》里面大量的俚语脏话,是他们在用极端的方式宣泄愤怒。

不同版本的《在路上》

对“垮掉的一代”来讲,在路上其实是一种精神状态,只有狂奔和忘掉昨天,才能真正体会到自由与生命的真实。

美国汽车文化就在这样一种慌乱的背景下产生,而作为“美国社会意识的镜子”的好莱坞,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变化,使“汽车”从电影中的背景和工具,变成了角色之一。

1960年,好莱坞电影正处在下滑趋势,美国人更愿意窝在家中抱着薯片看电视,而不是花钱到电影院。

电影与电视的角逐,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好莱坞的惨败几乎已成定局。

庆幸的是,一部全新的、与众不同的影片拯救了好莱坞的颓势。

1967年,由阿瑟-佩恩拍摄的《雌雄大盗》上映,影片根据真实案例改编,讲述一对情侣浪迹天涯以抢劫为生的经历。

《雌雄大盗》海报

导演完全get到了当时青年人的思潮,那时候还从来没有以坏家伙为主角的电影——他们离经叛道、随心所欲,又是俊男靓女,年轻人看到都要疯了。

“我是邦尼,他是克莱德,我们是抢银行的。”成为当时年轻人心中最酷的口号。

两年后,根据《在路上》改编的《逍遥骑士》,也出现在银幕上。摩托车、监狱、波西米亚居民群落等最垮掉的元素,都如愿以偿地呈现在银幕上。

逍遥骑士》剧照

这两部电影,使几乎放弃电影的观众,又重新回到影院。它们确定了公路片的主题和模式,也开创了好莱坞的新时代——新好莱坞电影。

谁能想到汽车文化竟然能产生一个全新的电影类型,谁又能想到这个类型能使好莱坞翻盘?人们永远不会离开电影院,除非播放的影片不好看。

3

被消费的反消费主义

《末路狂花》上映时,美国街头几乎已经找不到像雷鸟这样四四方方的车,大家更偏爱具有流线型的SUV。

上映六年后,雷鸟彻底停产,不知道当年的热映,是否让英雄暮年的它销量有所提升?

三十年过去,已经很难弄清,当年斯科特选择雷鸟作为电影中的明星座驾,到底是一种缅怀,还是电影资本运作下的软广。

电影历来是充满铜臭味的艺术,而资本的嗅觉向来灵敏。那个曾经象征反抗和自由的雷鸟,终于在2008年,以2万英镑的价格拍卖出售。

高价出售,代表了《末路狂花》在电影史上的地位,也可以说是一代名车较为体面的落幕。

2008年网站拍卖截图

事实上,美国作为资本主义的领头羊,从来不会放过一切消费流行文化的机会,哪怕是产生于反消费主义思潮中的公路文化。

《在路上》流行后,年轻人纷纷涌上街头,美国售出了上亿条牛仔裤和百万台煮咖啡机,“背包”成为一种情怀,小众成了大众。

也许所有人都记得“在路上”的初衷,只是机会主义者虎视眈眈,望着可炒作的一切题材。在资本游戏的衬托下,反抗情绪就变得有些幼稚,成为中学生青春期的闹剧。

正可谓是铁打的资本,流水的文化

如今,“垮掉的一代”早已从一个有些激进的反主流文化,变成了中产阶级标榜自己个性的标签,正如汽车文化早就编织在美国的文化结构体系中。

当小资文艺青年坐在星巴克里,一手拿着美式咖啡,一手捧着《在路上》的自拍放在ins上,凯鲁亚克如果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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