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即便是在十多年前,大一女生小艾那点生活费也极难熬过一个月。
吃饭要钱,穿衣要钱,复印要钱,水电要钱,电话要钱,上网要钱,买二手教材要钱。她妈嫌她吃饭贵,算下来吃饭反而不是主要的开销。她一顿一两饭,一个免费汤,低头弓背在角落里吃饭,唯恐被人看见。
她申请了两个勤工俭学岗,其中一个是在学院里帮老师整理每年交换生的申请资料,一个长相秀气的男孩子跟她一起做,是一份蛮清静的工作;另一个是商学院的进修中心,挂着学校的牌子,请学校的教授给小企业家讲讲课镀镀金。她在里面当礼仪兼秘书,泡泡茶跑跑腿。因为每次讲课都会有相当不错的自助午餐和水果,所以这工作在勤工俭学岗里被认为是“肥差”。
企业家们日理万机,上课甚至考试常常由秘书代劳,签到处的小艾看得眼花缭乱,几个月下来也认不清几个人。唯有其中一个姓叶的先生每次都是亲自来,亲自签到,亲自倒茶,亲自吃饭。
人少场子大,遇到了坐一起免不了聊几句,虽然小艾是很讨厌跟人吃饭的,她总是挑贵的挑饱腹的吃,觉得很丢脸。
叶先生说他是这个班的“班长”,小艾笑起来。
“你不信?”叶先生道。
“不不,我不是笑你,”小艾说,“我是想说,原来你们也有班长。”
对于大一的小艾而言,大三大四的人就是值得尊敬的前辈了,已经工作的校友形象伟岸,叶先生这样叔叔辈的成功人士更是遥遥在上的大人物,“班长”这个学生气的词加在他身上,有一种嘲讽的意味。
叶先生跟她聊起来,她才知道真的有班长,而且还挺重要。这种班,上课不是重点,重点是下课后他们一群人去哪里玩,大家聊聊天,通个气,最后发展到互相借钱互相持股。他说,班长呢,就是那个有一定号召力也比较服众的人,带着大家玩。
放如今,小艾一定会报以“呵呵呵”,这不就是一个跑腿小弟吗?但当时她还年轻,还不知道命运送上门的男人背后是什么模样。
“下学期你要搬到新校区去了吧?”叶先生说。
小艾一愣,她自己倒还没想到这一层:“是呢,新校区到这里坐公交要好几个小时。”
“我的公司正在招实习生,办公地点离新校区很近,你可以考虑一下,收入是你勤工俭学的三倍。不是我照顾你哦,这是市场价。”叶先生说。
二、
寝室里白天都没有人,只有晚上才倦鸟归巢热闹起来。室友们平时不怎么相见,距离产生美,感情反倒比别的寝室好。熄灯后大家要忙着把攒了一天的闲话说出来,六个女孩儿的卧谈会简直热闹非凡。
“今天有人跟我说小艾长得很好看。”小全神秘兮兮地说。
“谁啊?谁啊?”众人起哄起来。
“他不让我说。”
众人都嫌她卖弄关子。
“我们小艾很漂亮啊,就是穿衣服太简单了。”一个人说,“小艾,你皮肤白,不要穿得灰头土脸的。”
众人一人一句献计献策起来,这个说亮色好,那个说裙子好。“我有条裙子穿不下,我也不想退了,小艾,你明天试试好不好?”小全说。
说的人是绝对的无心,听的人却十分留意。小艾胡乱应付着,莫名不快起来。越是穷,越是敏感,总觉得别人的小心翼翼是怜老恤贫。
永宝说她两个哥哥都带女朋友见家长了,补充道:“我妈一人给了一对镯子,都是去年在香港买的。结果两个姐姐偷偷比重量,二姐姐的镯子比大姐姐轻一点儿,跟我二哥吵起来了。可她的镯子精致呀,比大姐姐的还贵一点儿呢。”
小全道:“古人云,天下父母偏心的多。我看天下子女多心的也多,偏心的遇到多心的,就有的吵了。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吃亏的那个。
小艾,你说是不是?”
小艾说:“我妈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不让人抓小辫子。买什么都是一式两份,每个月生活费也是一样的,我还说我哥花钱的地方多,让妈多给他一点,她都不肯。”
小全说:“你哥不是工作了吗?”
小艾说:“他是个打工的……他没考上大学,赚得少开销大,不像我在学校里花不了几个钱。”
众人遽然安静下来,小艾觉得不对劲儿,没话找话说下去:“在老家的时候也是一样。那时候惨,一缸榨菜能吃一周。”
永宝说:“你和你哥一人一缸?”
小艾说:“我哥成绩不好,我妈陪读给他烧菜;我在镇上上学,住校,这不好比。”
众人又安静了。
小艾警觉起来,赌气道:“男孩女孩不一样啊,比如他胃口大,有肉先照顾他吃,总不能说我妈重男轻女吧。再说将来他要结婚要造房子,开销比我大多了,我妈给他攒一点又不算什么。”
众人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小全焦虑地想没话找话,却找不到,急得抓耳挠腮。小艾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急着要自卫。她那几句偏偏越描越黑,后悔不迭。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只听两声克制的敲门声,传来巡房的宿管阿姨的声音:“12点了,同学们睡吧。”
众人默默感谢阿姨来得正是时候,便互道晚安睡了。
小艾睁着眼睛,一肚子气。
她妈当然是深深爱着两个孩子的,而她当然深深爱着她哥哥,哥哥自然也是维护她的。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她根本不需要跟外人解释什么。
她算了算,这个月手头攒了一笔钱,可以给哥哥买台电脑,他总是抱怨电脑太久了速度太慢,找工作发个简历都要发很久,害得他都不想找工作了。
三、
小艾新学期在叶先生那儿兼职,虽然只是个办事处,面积不大,但是还算气派。她每周五去工作一个下午,很轻松的工作,站在前台守着电脑就行。
“我请一个正式员工,要给她上医保社保,还有各种税费,找你就只要给工钱,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我在关照你,是你在关照我。叶先生说。
对一个穷人而言,什么最珍贵呢?
坚挺的人民币和脆弱的尊严——叶先生都给到了。
几个月后,小艾的母亲打电话过来,说家里房子被雨水冲坏了,需要一万元整修,让小艾和她哥哥一人出五千。小艾并无异议,好在暑假快到了,可以整月出去赚钱。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疑心她妈为何每次都恰好是寒暑假前要钱。
叶先生给她加了一倍薪水,还让她暑假全职实习,还说她愿意晚上加班的话,可以再开高一点。她二话不说,把活儿应了下来。虽然每天十一二点才能回家,但一想到收入,她就觉得很安心。
发了工资,她又凑了点儿积蓄,搜搜刮刮给她妈打过去。她妈拿到钱后,消停了没几天,又打电话过来:“阿囡啊,我看上海钞票蛮好赚的,你不要乱花钱啊,有钱打回家让妈妈帮你收起来好了啊。小艾说身上实在没有钱,早都打给她了。
她妈不信:“妈妈总不会骗你的,外面坏人多,我看新闻上总说有骗钱的,你存妈妈这里好了。
她再三表示没钱了。
她妈这才说了实话:“房子修一修也要好几万,我想着不如添点儿钱,我再借点钱造一个算了。反正你哥哥上海是留不住的,以后回来看媳妇也要造房子。”
小艾皱了皱眉头:“不是说好等我上班了再造房子的吗?现在你找哥去,我真的没钱了。”
她妈说:“你哥的钱都在我身上,他很孝顺的。”小艾一听,疑有责怪她不孝的意思,气得挂了电话。
四、
叶先生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他说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值班不安全,他陪她。
他先陪她整理文档,然后陪她泡咖啡,然后陪她聊天,陪她讲笑话。有时候冷不丁从她背后冒出来,拍拍她肩膀,再到摸摸她头发。
她并不讨厌叶先生,虽然现在越来越讨厌了,但无论如何,她需要这份工作,再忍耐一下,忍耐到暑假结束就好了,她想。白天这里都是人,叶先生也不会乱来。
这天叶先生神神秘秘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摆在她桌上。
“这是什么?”她问。
“送给你的。”叶先生说。
“为什么送我东西?我不要。”她说。
“小东西而已。为你买的,生日快乐。”他说。
她眼眶一热。这辈子都没过过生日的她,第一次觉得有人疼。
既然这样说,就不得不拆开了.是一串吊坠,亮闪闪的。她不懂这些,但看包装就知道很贵,慌得马上把盒子按上,包装纸却是补不回去了。她以为只是一盒巧克力或是一块手帕之类的小东西,不料他这么大方。
她忙把盒子递过去,却被叶先生按下,他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臂,令人心安的厚实。
他摸摸她的头,开玩笑说:“不肯收就辞退你哦。”
她是想把礼物退回去的。
可天下有两件事一定要当场做:一个是道歉,一个是退礼。有些事错过那个最佳时机,再想做,只会越来越难,也越来越尴尬。她看了吊坠四天,每天都对自己说不一样的话:不行,我一定要退回去;等我明天退回去;要不等下周退回去吧;算了,有钱人不在乎这点小东西。
尤其是叶先生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更让她觉得自己小气得上不了台面。
“要不等晚上他吃饭的时候,偷偷放到他办公桌上好了。”她想。
叶先生的办公室虚掩着门,关了灯,虚掩着窗,楼下车水马龙,正是晚高峰。对面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幕墙,在杂乱的办公室里映出光怪陆离的反光。
她有点诧异,平时他是不关门的。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桌上很乱,简直没地方放东西,她想把东西放茶几上,刚凑到茶几,沙发边伸出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拉,她尖叫起来,摔倒下去。吊坠盒子滚落一边。
中央空调打得有点低,晚高峰的喧嚣透过半开的窗格外吵闹。她虽知道屋里关着灯,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依然本能地觉得羞耻。红灯亮起又暗下,又亮起,又暗下,车流随之蠕动着,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路口蹿出的小孩被电动车蹭到了,两个女人吵了起来,堵住了本来就不畅快的车道;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在公交站接吻;刚下公交车的女人高跟鞋卡在排水口上进退不得;饭店的招牌灯坏了一个……
她趴在茶几上看得出了神:“真热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一阵剧痛传来,献祭的少女被恶龙吞下。
身后的那个男人渐渐加快了速度。路上的行人也快速小跑起来。
原来下雨了,她想。疼痛渐渐变得麻木。
傍晚的对流雨,倾泻而下,哗啦一声,整个玻璃墙瞬间朦胧一片。
温热的雨水透过半开的窗户洒了她一脸,散发着夏季特有的暑气。
他的愉悦结束了,她的青春戛然而止。
吊坠还在地上,一闪一闪,折射霓虹灯的光。
五、
一晚上的收益远远大于辛苦工作两个月的薪水。赚钱时的不快并没有延续到花钱上,对此她很满意。她出去好好吃了一顿夜宵,买了时令水果,很大一袋,准备分享给室友们。与其说是回馈,不如说是扬眉吐气。
穷本身就有伤自尊,不论室友对她怎样小心翼翼,她心里总是有个疙瘩。对她不好的,自然是看不起她;对她好的呢,她还是觉得别人看不起她。总之,自己觉得矮人一头,看什么都不舒坦。
水果也分了,过生日也可以请室友们吃饭了,吃饭也不用担心免费汤打完了,去服装市场买一身便宜的新鲜衣服,走在路上觉得天都敞亮了。虽然对旁人来说只是最日常不过的消费,但是对她而言竟是天地变幻的喜气洋洋。这些消费仅靠她的生活费和兼职收入就可支付,叶先生给她那笔钱,她全部寄给了母亲。
人要往上走很难,往下走却很容易。
有些事情,从来没有“只有一次”的道理:要么从来不碰,要么从头做到底。
小艾刚刚才感受到做个体面人的愉快,断然舍不得放手,甚至偷偷后悔自己的后知后觉。
六、
这年春节是她第一次回家,啥也没干,就和家人吵了一架。
她有个发小叫小娟,没考上高中,早早就和同村的男人结了婚。小娟男人在外面打工,自己在村里照看公婆带孩子。她和小娟聊起自己的艰难,聊起母亲的不易,聊起屋漏偏逢连阴雨,聊起母亲从屋顶摔倒,小娟疑惑道:“你妈没毛病啊,我一直看她下地来着。”
她立刻跑回家,押着她妈问房子哪里漏了,看脚哪里伤到,她妈这才说实话:“我还不是怕你乱花钱?我也是为你好。要不是这样,你能攒下钱来?等年后,我们把房子造一造,你不是也沾光吗?”
“沾光?我要沾光做什么?你知道我有多累吗?你骗我说你病了……”小艾气极了,眼里噙着泪。
“我知道你赚钱很辛苦。”她妈抚慰道。
“你知道个屁!”话音刚落,小艾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哭得面色发白头昏脑涨,喘不过气来。小艾的妈和哥哥面面相觑。
半晌她理顺了气,指着她哥的鼻子道:“我出的钱,给你造房子,我沾光?从小到大,做事的都是我,得好处的都是你,妈每次都是装好人拉偏架,你真当我傻吗?我哪一次沾了你的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怎么说你哥也是你娘家人,你将来嫁出去受欺负,还不是靠哥哥给你撑腰?用得到你哥的地方还有的是,一家人分这么清还怎么过!”她妈说。
小艾冲了出去,跑到小娟家里,愤愤不平。
“唉,大过年的,你看你,给自己找不自在。”小娟说,“我就挺羡慕你有个哥哥的,结婚了你就知道有哥哥有多重要了。娘家人阵仗大的,老公一个手指都不敢动你的。像我这样就少不得受点儿零碎气了。”
小艾怔怔地看着她憔悴的容颜,听着婴儿无休止的啼哭,第一次那么讨厌家乡,她生长的地方。
七、
春节后,她急急回了学校。
没到十五,学校里还很冷清。
她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XX大学XX学院XX专业大三的艾小姐吗?”听着是个干练的女声。
“是。您是哪位?”
“我是XX企业菁英讲堂的学员,有些事情我想和你面谈。今天下午你没课吧,来学校的咖啡馆喝一杯好吗?”对方说。
对方的语气非常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小艾深知这些学员都大有来头,连学校里的老师都不敢随便得罪他们,就应了下来。
下午两点,咖啡馆年后刚刚开张,还没多少人气。
小艾一眼就认出那个电话里的女人:正红色的大衣,鲜艳的妆容,神采奕奕,大冬天的坐在户外座位,桌子上放了一杯冰咖啡。看上去很年轻,是那种年长女人保养得“看着年轻”的年轻,和小艾的“年轻”不是同一种。
女人开门见山,说:“艾小姐,你好,我是叶先生的太太。”说完在桌上推过来一张名片,一堆的头衔。
小艾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恨没个地方可以跑开。
“艾小姐,你不要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个事情主要责任不在你。”她亲热地拉起小艾的手,说,“我只是来跟你随便聊一聊——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你就叫我玉姐好了。”
“我不知道你看上叶先生哪一点,要是为了钱的话——恕我唐突一叶先生的钱,都是我的。”接着她说了一些叶先生的事情,拉家常一般娓娓道来。小艾这才知道,叶先生的公司家产都是玉姐一手赚下,他本来只是有个饿不死的工作,玉姐在公司里给他插了个副总的职位,为的是不让他在外面乱跑。甚至,这个总裁班也是玉姐让他来的,玉姐不稀罕这个有名无实的花哨学位,他负责上课跑腿,玉姐负责跟人应酬勾兑。
“艾小姐,你还年轻,还大有可为,同为女人,我不会为难你。”玉姐先让小艾定了定神,款款道,“你从XX考上来,必然聪明,又这么漂亮你这样的人才前途无量,不要因为这件小事就耽误了自己。我希望你也不要为难自己。”
叶太太和颜悦色地说:“叶先生在上海是没什么家底的,我花了很大力气把他弄得像个人。这家公司、这个人,包括他给你的一分一毫都是我一手攒下来的。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艾小姐把他给你的钱物归原主,这样你这里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她顿了顿道:“我也不是差这点钱,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我差这口气。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了,这么好的大学,这么好的专业……你们学院的王院长还跟我提起你,说你成绩不错,勤工俭学也上心。要是因为这种人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你毕业,就太让人惋惜了。我也是有孩子的母亲,将心比心,我想这样你的母亲也会很难过。”
小艾的思绪风车一样翻转,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她不是没疑惑过叶先生的家世,她只觉得那是极简单的一笔交易,不牵扯到任何人,叶先生给钱,她给人,如此而已。
就算正主出现,难道不应该像电视剧一样,大房跑过来跟她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先生”吗?
“玉姐,我现在没有钱。”小艾怯怯地说。
“不要紧的。我知道,你家里有这笔钱的,就算没钱,你那么会赚钱,是不会愁的。”玉姐笑嘻嘻的,不带一点儿愠色,一边说一边在纸巾上写着什么,“给你一周时间,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零碎的钱我也不要了,你把十万块打到我卡上吧,这是我的卡号。”
说完,她起身拍拍小艾的肩,说:“你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到做到的爽快人,不要让我为难哦。”说完,扭着高跟鞋走了,桌上空余一杯一口没喝的冰咖啡。
小艾坐在冷风里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叶先生打电话,连续三个都没有人接,第四个直接忙音了。她当然懂玉姐的意思,刀刀见血,每一句都是杀机。
别的她都不在意,唯一在意的是学位。那个年代,这种事情被人闹到学校,给个开除也不是不可能。她好不容易跳出那个村子跳出那个家,让她再回去过发小那种奶着孩子伺候一家人的日子,不,她宁死也不。
八、
唯一能求救的是她妈。她当然知道妈妈是个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事到如今,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她先说自己生了病,要钱看病,问她妈能不能从那十万块里拿出一点来,好说歹说只愿意掏出500。眼看形势不妙,她忙改口说这是看病的押金,自己有医保,最后
都能报销的,只让妈妈把钱转过来救救急。
无奈小艾妈妈深谙此道,只说钱已经交给施工队了,身上一分都没有。
“还没出正月,村里哪来的施工队?”小艾几乎是喊的,耳边却只传来忙音。
小艾挂了电话,满脑子都是玉姐带人上门的情景,做了一宿噩梦。
梦醒,看到妈妈坐在床边。
“你先起来,我慢慢跟你说啊。她妈说,“有个女人打电话到家里来过了。我知道这笔钱你要拿去干吗。卡在这里,你快把钱还给人家。”
做生意的人最讲究信用,玉姐果然再也没有找她麻烦,至于玉姐有没有找叶先生的麻烦,这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叶先生,再也没有去那个企业家商学院干活儿,只接学院里勤工俭学的单子。好在她从此只见她妈给她打钱,不见她给她妈打钱。靠着助学贷款完成学业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母亲的心有点偏,但终究还是在乎她的。
她只觉得好笑,归根结底,这笔钱从一个女人手里,流落到另一个女人手里,牵涉三个女人两个男人。忙碌的是女人,献身的是女人,筹谋的是女人,享受的是男人,受益的也是男人。
以前的日子,就算了;以后的日子,她想为自己活。
【本文节选自《北上广女子图鉴》,作者:王小圈,经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授权在网易新闻平台连载发布 ,有删减,欢迎关注,禁止随意转载;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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