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郡显奇勋,仰瞻巾帼英雄,冠六朝百十年人物。
群生蒙厚泽,永冀神灵赫濯,护五岭二千里江山。
这副对联,是清朝礼部左侍郎、中国首任驻美公使陈兰彬所作,纪念维护国家统一的奇女子冼(xiǎn)夫人。
约一千五百年前的南北朝时期,广东岭南一带,名义上受朝廷遥控,实则少数民族部落自治,一盘散沙,常有野心家趁势而起,搞独立王国。
冼夫人家中世代为南越部族首领,管辖十万多家子民,势力庞大。她从小跟着父母耳濡目染,善于安抚部众,指挥打仗,在本族中颇有威望。
哥哥冼挺是这一代的话事人,被朝廷封为南梁州刺史。当地人好勇斗狠,即便当了官,冼挺仍然不脱蛮习,仗着自己势众,侵犯抢劫附近州县,岭南一带深受其苦。冼夫人经常劝说哥哥收敛,与周围部落和平相处。久而久之,纷争逐渐平息,海南有一千多个小部落愿意归附冼氏。
东晋灭亡后,经历了宋、齐、梁、陈四个朝代,最后被隋朝统一。冼夫人风华正茂的时候,正逢梁朝。
梁朝委派的罗州(今广东化州一带)刺史冯融,尽管已经连续三代担任这个职务,但由于是来自北边的外来户,没有地方势力作支撑,说话不管用。
冯融念头百转,想出一个破局的好办法:过江龙联姻地头蛇。
他为自己的儿子、高凉(今广东高州一带)太守冯宝下聘,娶冼夫人为妻,后者正是高凉人。
冯、冼联姻,使朝廷官员与地方土著一体化,提升了岭南边远地区的汉化程度。
冼夫人嫁进冯家后,出力不小。她告诫、约束族人,服从官府号令,又和丈夫一起审理刑狱,头领有犯法的,即便是亲戚,也不予宽纵。从此,官府政令畅通,无人敢于违抗。
梁朝发生内乱,大将侯景造反,广州都督召集军队北上勤王。高州刺史李迁仕因此召见冯宝。
冯宝打算前往的时候,冼夫人劝阻说:“刺史召见,可能是想骗你去造反。”
“你怎么知道?”丈夫怀疑地看着妻子。
“都督号召勤王,李迁仕自称生病,却又铸造武器,招募兵士,不轨的意图很明显。你现在去,一定被扣留作为人质,然后逼你率军加入叛乱。还是暂且别去,观察对方的下一步动向再做决定。”
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公开反叛。
冼夫人又指点丈夫:“你可以骗一骗李迁仕,就说自己不敢出去,打算派遣妻子参见上司。然后我带领千余人,肩挑手提各种礼物,步行前往。对方肯定没有防备,只要能走到他的军营前,就能趁势进攻取胜。”
冯宝依计而行。李迁仕果然大喜,看到一个女人带领大批蛮夷,“吭哧吭哧”扛着礼物,根本没想到设防。冼夫人突然发动袭击,大获全胜。李迁仕狼狈逃走。
冼夫人又领兵北上勤王,与梁朝长城侯陈霸先会师。回来以后,她告诉丈夫:“陈霸先很得人心,我看此人必定能够平乱,你应该予以厚礼资助,搞好彼此关系。”
内当家目光如炬,看人准准的。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在乱世中脱颖而出,登上皇位,成为陈朝开国君主,即陈武帝。
冯宝英年早逝,扔下了爱妻娇儿。那时候岭南大乱,冼夫人苦苦维持,怀柔安抚治下百姓,势力所及的几个州得以平安无事。
中原换了王朝,冼夫人继续宣告效忠,派遣九岁的儿子冯仆,率领部落首领,去丹阳(今南京)朝见陈武帝。武帝大悦,任命这个小孩子为阳春郡(今广东阳春市)太守。
十二年后,唐朝大书法家欧阳询的父亲、广州刺史欧阳纥(hé)谋反,将冯仆召去,软硬兼施诱逼一起干。
冯仆派人回家禀告母亲。冼夫人辗转反侧,最终瞿然而起,狠狠心回复道:“我家忠贞报国,已历两代,不能为了顾惜你而背叛国家!”
于是发兵抵抗乱军入境,又带领各部酋长去迎接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将。欧阳纥内外交困,兵败身亡。
冯仆倒也没事,还因为母亲的抵抗之功,爵封信都侯,官拜平越中郎将,改任石龙(今广东化州)太守。
为了表彰冼夫人的大义,朝廷还特意派遣使者,前去册封她为中郎将,石龙太夫人,并配备与刺史相同的全套仪仗,为巾帼英雄增色。
冯仆也早逝,冼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难言。不久陈朝被隋朝打败,岭南无所依归,几个郡的百姓都服从她的号令,称为“圣母”。
隋高祖杨坚志在统一天下,派遣大将安抚岭南。晋王杨广让被俘的陈后主写信劝说冼夫人,归附隋朝,并且以她当年贡奉的犀牛角手杖和兵符作为信物。
冼夫人见到手杖,确知陈朝已经灭亡,召集数千首领痛哭了一天,然后派遣孙子冯魂率众迎接隋朝军队进入广州,岭南就此纳入隋朝版图。
不久,番禺人王仲宣造反,隋军被围困在广州。冼夫人安排孙子冯暄带兵去救援,可是冯暄与叛党一向关系很好,迟迟不肯进兵。冼夫人大怒,派使者逮捕冯暄关进监狱,又让另一个孙子冯盎带兵讨伐叛军,最终取胜。
冼夫人亲自披甲乘马,陪着朝廷使者巡视、安抚岭南各地,岭南就此安定下来。
隋高祖感叹不已,赦免冯暄,让他和冯盎都担任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读如瞧)国公,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设立谯国夫人幕府,配备各级官员,准予她调动部落中的六州兵马,如果有紧急情况,还可便宜行事。
皇帝最重视军权,最讨厌臣下集权,高祖把岭南大权归于冼夫人,体现出对这个老妇人的高度信任。
高祖怕老婆,独孤皇后是个厉害角色,也对冼夫人十分亲厚,赏赐自己的首饰和礼服。
朝廷委任的番州(即广州)总管贪腐暴虐,逼得一些少数民族逃亡或叛变,冼夫人出面告发。高祖派人调查属实,将总管绳之以法,并委派冼夫人招抚逃亡和叛变的人。冼夫人带着诏书,走了十几个州,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归顺。隋高祖为之感动,厚加赏赐。
每年部族大集会的时候,冼夫人都把梁、陈、隋三朝赏赐的各种物品陈列出来,教育后代们说:“你们应该对天子尽忠。我事奉三个朝代的君主,唯凭一颗忠心。赏赐的东西都在,这就是忠孝的报答,希望你们不要忘记。”
古代,皇帝是国家的象征。冼夫人其实并不对一家一姓愚忠,她始终不变的追随目标,是中原朝廷。任凭城头变幻大王旗,她率领岭南百姓,遵奉中原号令,与国家不离不弃。
冼夫人活到八十岁。如今,在广东省还有很多纪念这个奇女子的庙宇。周恩来总理曾经说,她是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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