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后的第一次打草 摄于2021年9月5日

写在前面：部队打草没有统一的通知，却出奇的一致。夏末初秋，几场雨过后，一个普通的周末，起床号依旧六点响起，各个单位的打草机器像雨后的笋齐刷刷的出现，靶场、路边、花园，只要有草的地方，就有战士们的足迹。

文图：尽欢

近日，初入秋，北京的夏却不给秋一点颜面，余威尚在。连日阴闷，单位的草儿扥长了脖子张着嘴，期盼着秋雨，涨的浑身墨绿。我推着打草机从他们身上碾过，草香弥漫开来，有种成熟了的谷物的味道。事半休息，在这草香里，我抬头望着靶场出了神。

时过境迁，部队服役八年。打草的往事像贝壳，偶尔被记忆的海浪冲上沙滩，在心头泛出七彩的光。

01

那些我没资格打的草

义务兵时，我在甘肃兰州某地的山头上服役，一个荒凉的地方，除了在靶场后面的黄土山上洒了零星的灌木，老天几乎没有涂抹多少绿色在营区内。别人家的操场都是草坪，我们的操场上都是些碎石，寒冬里在这些碎石地上练战术后浑身的疼至今记忆犹新。

兵的生活是热烈的，也是枯燥的，可能单位领导觉得光秃秃的营区会加重枯燥吧，就聘请了外边绿化人员种草。种草的前一天，大队所有人带脸盆集合到了操场，间隔20厘米排成一列开始捡石头，聚沙能成塔，这些平时不起眼的石头让我们一脸盆一脸盆地堆成了个小山头。

碎石操场 摄于2016年3月27日

绿化公司的人来了，翻地、播种、浇灌……我们一帮新兵趴在窗户上看，讨论着等夏天草长起来了，我们趴在上面打射击应该会软软的吧，也不用蹭一身泥巴了。对训练有些畏惧的小四川开玩笑说，还可以像兄弟单位的战友在迎检的时候出出公差打打草，少跑好几个五公里呢！我们笑他没出息。

无奈春风不解风情，吹痛少年的心，春天都过去了，草儿都没有探出头。庆幸的是随意洒在院子围墙一圈的草长了出来，它们在墙根下往外延伸大概半米的范围内扎了根，给营区围了绿色的带子。

绿化的人又来了，皱着眉头看了又看，说我们这里风大、天干、地薄，墙根底下的那些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后来，“绿带子”茂盛了起来，需要时常打理，但是这活是老兵们才有资格干的。

再后来，我成了老兵，第一次与同年兵在一个体能训练的下午，围着营区打草，欣喜若狂几近热泪盈眶。

有个文艺的老兵说，这些墙角的草就是我们，陇原的土地贫瘠，草儿扎根生长，我们一路成长，逐渐变得像这绿色一样坚韧。

再到后来，单位用砖块做了简单的花坛，在外边运土，种上了耐旱耐寒的矮灌木，据说长势挺好。

02

那些我无比怀念打的草

当兵第二年，我考上了军校，离开金城，游于京城，在离开西北的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绿色渐渐多了起来，满怀期待。

踏入军校大门后，我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草该打打了，军校绿化很好，除了柏油硬化路面以外都是花花草草，经过伏天桑拿后的草高而密。果不其然，拐过弯后，我就在草丛中看到了忙碌的学长们，他们拿着镰刀笑着看着我们，一副后继有人了的喜悦。

刚入校的学员跟刚入伍的兵一样，是宝贝，大块儿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训练，鲜有公差勤务会轮到我们，所以学长们得等等。

学员队队长特战出身，国际比赛摘金夺银，典型的山东汉子，性子直、脾气大，记得有天下过雨，地面有积水，在训练队列的我们正步走过积水时候有人打了报告停了下来。他大为光火，一脚正步踏进积水，水花四溅，“有水就走不动了？刀山火海也得冲！”

那天收操后，队长让学长送来了镰刀，并把我们带到了猎人训练区，那里的草又高又密，还挂满了雨水。穿着常服的我们没敢犹豫，拿着镰刀义无反顾，任凭水打湿衣服。

后来，学长告诉我，打草是新生入学的一个必修课，打的不是草，是作风。

草绿了黄，黄了绿，时间悄悄在镰刀上溜走。

临近毕业那年的最后一个寒假，因为疫情我们在家呆了5个多月，群里有人说，不知道学院的草长多高了，几个月不打手痒痒了呢。

终于归队了，看着院子里的草，竟像故人般亲切。

解除隔离后的也是军校的最后一次打草

摄于2020年6月28日

隔离解除的当天，第一件事就是打草，我们格外卖力，因为彼此明了，这应该是在军校的最后一次打草了。

03

那些我不曾想会打的草

毕业了，我没有回到金城，留在了京城。

终于，肩上有了星星，在学校打草时还想，干部应该是不会打草了吧。

事情发展颇具戏剧性，因为单位的特殊性，我们干部队，没有一个兵，所以可以讲我们又都是兵。

两毛二的大队长、两毛一的副大，带着一毛三、一毛二的干部队员打草的场景颇具震撼性。

记得兄弟单位来培训，那些兵们看着我们一群干部拼了命跑武装十公里的样子，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却乐在其中，甚至还引以为傲，毕竟像我们这样的纯粹的特战队员不多。

同年毕业的同学们，大多已经当了小队长，他们有的一年打的弹没有我们一周多，一年跑的步没我们一个月多，甚至可以很肯定的讲，他们手下带的大部分兵训练都没有我们凶。

我们骨子里头是有着一股傲气的。虽然有时也会抱怨几句，自嘲自己应该是是最“惨”的干部，可是训练场上谁都很较劲，苦活累活谁也不推脱。

在部队，除了不曾想会打的草，其实不曾想的事有很多——

不曾想还会给别人理发

不曾想还要写教育笔记

不曾想子弹出膛会这么响亮

不曾想比武夺魁会这么荣光

流年似水，我们慢慢经历，慢慢成长

北京入夏的第一次打草

摄于2021年7月10日

单位的靶场上有“从这里走向战场”七个大字，与在学院的一模一样，有一瞬间，有种错觉，周而复始，一切好像都没变。

颈间的一丝凉意把我从思绪中拽回，是秋雨撕裂云层钻了下来。

听说老部队的草多了些，新兵都有的草打了，听说军校的学弟们已经没空打草了。

一切都在变，所以，曾经一起打草的兄弟，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