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小蜗牛”一起成长|学校|特教|特殊教育|聋哑学校

郭晓璇正在教学生学习潮绣技艺。受访者供图

学生们的潮绣作品。受访者供图

“啊——啊——”9月7日下午4时许，郭晓璇刚踏入潮绣教室，还没来得及跟学生打招呼，一名学生便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对着她快速比了几个手势，喉咙里发出一长一短的两个音节。郭晓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快速用手势回应了她。

这一幕“对话”发生在汕头市聋哑学校。在这间多功能教室的一头，两名特殊教育老师带着几名学生学习彩铅绘画，看到有人走进教室，他们好奇地抬起头张望了片刻，但很快又重新投入到绘画之中。而在教室的另一头，是几名潮绣班的学生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些什么。

“她是在告诉我，今天潮绣班新来了两名学生。”郭晓璇转头笑着对记者说，“刚才还跟你提到，几个原先潮绣班的学生都毕业了，这下好了，新学年我又多了两名新学生。”如今，郭晓璇的潮绣班已有6名学生。

如同课堂上孩子们专注的眼神，郭晓璇的人生也在特教事业的专注中度过。2005年毕业于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特殊教育专业的郭晓璇，同年9月正式加入汕头市聋哑学校，成为一名特教教师。如今，郭晓璇从业已有16年，目前负责学校数学和才艺潮绣课的教学，以及学校各项手语培训工作。

在近期汕头市教育局对外公示的2021年汕头市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和汕头市优秀教师、优秀教育工作者名单上，郭晓璇被授予“汕头市优秀教师”称号。“这个荣誉是对我工作的肯定，但我更多的快乐，来源于孩子们的点滴成长。他们的每一点进步，就是我们最大的欣慰。”想起学生，郭晓璇又爽朗地笑了。

●南方日报记者蔡沚彦

专注成就作品▶▷

潮绣技艺成听障学生实践课程

每周二下午第2节和第3节课，是汕头市聋哑学校固定上才艺课的时间，也是学生最期待的综合实践课程。

打籽、锁针、渗针、斜针……这些针法，是郭晓璇所教授的潮绣课上的基本功。诚然，对于有听觉障碍的学生来说，了解一项不熟悉的技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潮绣虽然重点在于绣，但离不开一定的绘画和审美功夫。”郭晓璇告诉记者，潮绣课并不是一开课就让学生上手实践的。在课程初期，郭晓璇会以鉴赏课为主，借助炫彩生动的潮绣作品，让学生充分了解到潮绣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涵，学会欣赏潮绣之美。

随着学生对潮绣有了更深的认知后，郭晓璇便会带领学生进行基础针法的学习。同时，培养学生对色彩的运用，由学生自己设计所绣图案的底图，并进行色彩搭配。

“相较于普通学生，听障学生的专注力更高，因为他们能够屏蔽更多来自外界的干扰。”郭晓璇坦言，听障学生动手能力强、专注力好的身心特点与非遗工艺实践性和技艺性高的特点相契合，这也使得他们在制作潮绣作品时能沉浸其中。

孩子眼中的世界永远是五彩斑斓的。从红花绿叶、十二生肖绣到潮汕民居、景观建筑，学生们在潮绣上取得的进步和成就大大超乎郭晓璇的想象。

专注造就作品，奖项纷至沓来。谈论起学生的获奖作品，郭晓璇如数家珍。据她介绍，学生潮绣作品《一壶好茶》《福禄双全》分别在2018年广东省特殊学生艺术职业教育研讨会艺术作品评比活动中荣获特等奖和一等奖；潮绣作品《潮汕情》在第六届广东省残疾人美术作品大赛中荣获手工类二等奖，该作品同时也在深圳博物馆中展出。

从兴趣到专业▶▷

艺术教育融合职业技术训练

艺术教育，是汕头市聋哑学校特色办学的突破口。而学校的潮绣课，是艺术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的紧密结合。

事实上，郭晓璇一开始并不是专业教授潮绣的老师，甚至此前没有系统地接触过这门艺术。

“我最开始上的才艺课是舞蹈课。”郭晓璇告诉记者，“对于听不到音乐、有语言障碍的学生来说，学习舞蹈并不容易，而作为他们的舞蹈老师就更不容易。”

手把手地教，同一个动作反复地示范与练习……为了做好舞蹈教学工作，郭晓璇每次排练时，都要投入十足的耐心和精力，还充分利用早操后的时间进行练功，用中午或周末的休息时间补充训练。

“我们常调侃自己说，特教老师都是一专多能的，学生在学，老师更要学，并且要比学生学得更快、更好。”郭晓璇介绍，为开设潮绣课，学校特别邀请了潮汕刺绣非遗传承人洪裕静传授潮绣绣法技艺，“也正是从2013年开始，我与潮绣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果把学校比喻成花园，学生是园中的鲜花，那么教师就是花园的土壤，土壤的肥沃与否跟鲜花的绽放有莫大关系。”这一段话，是汕头市聋哑学校对培养师资力量重视程度的梗概。

汕头市聋哑学校校长李伟华告诉记者，近几年来，学校积极吸收高素质的专业人才，提高教师队伍的专业素质，定期举办各种教研活动、教师培训，也鼓励教师们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学生的训练需求进行学习深造，更好地服务教学。2015年，学校被定为广东省特殊教育教师培训实践基地；2017年，学校与华南师范大学特殊教育学院签订教师发展“学训研”共同体基地建设学校。

郭晓璇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不断学习的。在首批广东省中小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学校名单中，汕头市聋哑学校凭借郭晓璇主教的潮绣课榜上有名。2021年7月，广东省教育厅还将汕头市聋哑学校的潮绣文化课程列入广东省特殊教育精品课程建设立项名单。

一代代人的出师，使得学校陶冶情操的“才艺课”变为立足社会的技能课。潮绣课堂除培养听障学生高度的注意力和自制力外，也有利于学生通过学会一项技能，掌握一门谋生的手艺。汕头市聋哑学校毕业生赵淑玲便是因此走上了潮绣职业道路。

彼时，她在郭晓璇潮绣班的学习日益精进，被潮汕刺绣非遗传承人洪裕静收作为徒，并以此发展为职业。当她就业后，则经常以校友的身份回到学校传授潮绣心得，回馈母校。

李伟华表示，目前学校有超过16门综合实践课程，包括书法、舞蹈、美术、潮绣、计算机、钢琴、羽毛球、乒乓球、篮球、烘焙等，还原创了不少校本课程，结合和利用本地区的文化资源优势，引导听障学生发展课余兴趣爱好，逐渐形成乐观开朗的个性，激发个人潜能，综合提高素质。

据了解，学校在义务教育和初级职业技术教育方面，已有一部分初中毕业生以优异的成绩被广州聋人学校高中部录取，并考上大学；一部分学生依靠在学校学到的技能，在汕头当地就业，就业率达到100%。

以真心换真心▶▷

暖心沟通带来教学“小确幸”

在郭晓璇看来，她的学生们活泼开朗、聪明伶俐，与一般的孩子没有什么差别。在沟通上，借助手语和缓慢有力的发声，郭晓璇与学生们的交流亦是十分顺畅。

对学生敞开心扉的郭晓璇，不知不觉得到了许多“小确幸”。

郭晓璇举例道，有时候家长们在校门外等着接孩子回家，学生们便会列队站好。每当这时候郭晓璇经过校门时，就会有学生挥舞着双手，跟郭晓璇打招呼，还要上前来握手。

“这是他们信任我的表现。”郭晓璇回忆，“有几次还有孩子手里拿着糖果，要塞给我。我一开始不好意思拿，但后来发现，接受他们的好意，对他们来说是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在拿到糖果之后，郭晓璇觉得“甜进了心里”。

听障学生对于这个世界有着更多好奇，但他们也是容易得到满足的一群人。郭晓璇笑着介绍，比如老师在他们的作业本上评了一个“优”，或者盖上一朵小红花，他们都会为此高兴很久。

但更多的时候，郭晓璇需要面对和处理各种各样的状况。比如，上课时有孩子突然站起来揪着老师的衣服不放手，也不表达出来，有孩子绕着教室走来走去不肯坐下等等。尽管如此，这些小困难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们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只是没有其他的表达方式，只能通过行动表达。”

“听障学生的情绪表达更外化，用肢体动作来表达是他们交流的首选。”郭晓璇举了一个例子，向记者描述听障学生的这一特点——当你在课堂上，突然拿走了学生手上的一支笔，正常学生可能会马上发问，而听障学生或许会直接以起立或者拍桌子的形式来表达他的不满和疑惑。

在此时，作为特教老师，首要的便是安抚学生的情绪。“你要耐心地告诉学生，这个事情是什么样的，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复述事件的起因经过，要在情绪上安抚、道理上阐明，他们才会真的接受。”郭晓璇说。

“他们是敏感的，公平对待学生是特教老师的准则。”郭晓璇进一步解释道，在跟听障学生相处的过程中，他们很容易能够得知你是否真心为他好、真心愿意与他交流。倘若以真心换真心，学生便会乐于跟老师相处，配合老师进行各式训练，成为朋友。但倘若有半点沟通上的不乐意，无法达成情感上的连接，学生都能敏感地察觉，便不听老师的话了。

郭晓璇指出，更重要的是，特教老师一定要以身作则，树立一个正面的形象来引导学生的学习和生活，通过日常的沟通交流，让学生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

从校内到校外▶▷

特教老师担起社会责任

从教16年来，郭晓璇跟学生们的情感连接不仅局限在课堂里，更是从校内延伸至了校外。如今，郭晓璇早已将“老师”的身份转换成“妈妈”的角色。不少学生从汕头市聋哑学校毕业后，依旧跟郭晓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想起前不久联系她开解心事的一名听障学生，郭晓璇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原来，这名学生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正在跟家里商量婚姻大事。这名学生的家里人认为，他应该要找一名听力正常人士结婚，而他却心中有结，希望找一名同样是听觉障碍的人结婚。

当学生告知郭晓璇这个烦恼之后，郭晓璇马上成了一名“家事调解员”。她将心比心，以换位思考的方式分别与学生和他的父母进行了沟通，从中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开导双方心结。最后，该名学生与父母达成了共识。

“跟学生建立长期有效的联系，看到他们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走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轨道，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如今，郭晓璇时不时都会收到学生的消息，告知她自己结婚、生子、找到工作等细碎小事。每每至此，郭晓璇都觉得她跟学生是相互成就的关系。

人们常说，特教老师犹如牵着一只蜗牛去散步，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太心急，只能耐心地观察他们的步伐，逐渐熟悉他们的节奏，引导他们不停地向上攀爬。郭晓璇亦是如此。

“学生的一点点进步，就是特教老师最大的欣慰。”郭晓璇说，不期望学生有多么大的成绩，只要学生们能通过学校学到一技之长，在文化素养上有所提升，能够就业于社会、服务于社会，老师便觉得特别开心了。

不仅如此，郭晓璇和其他特教老师们也将自己的社会责任延伸到了课堂外。

比如，特教老师们每周都会到当地电视台《一周要闻》担任手语主持翻译，协助栏目工作。根据公安部门的需求，学校也会委派老师前往派出所，协助进行相关案件的手语翻译。

此外，在通用手语公益培训上，汕头市聋哑学校也持续在行动。在今年暑假，学校“最美手语人”志愿者队便举行了主题为“传播爱的语言共享爱的蓝天”的手语培训公益活动，让爱走进无声世界，让更多的人能够学习手语，共创和谐文明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