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天龙八部》里刀白凤这个角色虽不是主角，但因是主角之一段誉之母，且还以惊世骇俗之举狠狠地借段延庆报复了段正淳，让蒙在鼓里的段正淳一直以为段誉是自己亲儿子，因此让人记住了她。她也因这段报复饱受诟病。虽然刀白凤的报复方式不妥，但报复的背后却是一个女人对婚姻的无比失望甚至绝望，而报复后，刀白凤也没有多少快感，相反还是继续活在痛苦里。只不过因为刀白凤的报复方式尤其扎眼，很多人都只把焦点放在了其报复方式上，而忽略了她的心酸，其实这是一个被婚姻葬送的可怜女人。

刀白凤是摆夷族酋长的女儿，她与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的婚姻属于政治联姻。所幸的是两人婚后都有情感，不然当秦红棉要杀刀白凤时，段正淳不会不顾性命地救妻子，而段正淳为几个情妇自刎后，刀白凤也不会选择自尽，随丈夫而去。如果段正淳好好地和刀白凤过日子，遵守摆夷族的一夫一妻制，两人的婚姻会十分美满，儿子段誉也不会在二十岁后忽地被自己的真实身世震惊。

只可惜段正淳是古代富贵人家子弟的典型作派，又兼有古代文人的风流性格，是位多情的贵族公子，四处留情，一人坐拥多个美人。若不是摆夷族的规定，以及刀白凤醋劲大，可能他就跟很多王孙贵族那样，娶个三妻四妾了。如是这样，段正淳的情人秦红棉、甘宝宝、李青萝、阮星竹等人又接受她们段郎妻妾成群，那么阿朱、阿紫、木婉清、钟灵、王语嫣等都会在父母身边长大，至少会在母亲身边长大，就不会有阿朱、阿紫被人收养，木婉清、钟灵与段誉的孽恋，段誉也不会苦苦追求王语嫣。

正是受制于摆夷族族规以及刀白凤、秦红棉等人都追求互相忠诚，绝不允许第三者染指两人间的情感，所以便有了一段段冤孽。段正淳总是瞒着妻子在外开展一段段恋情，跟这个好一阵子后又开始与另一个人的恋爱，且除康敏外，还让其余女子都未婚先孕。段正淳的所作所为对正妻刀白凤可谓侮辱性极大、伤害性极强。

从段誉和众妹妹（名誉上）的年纪来看，段誉年龄最大，是众妹妹的哥哥，加上李青萝等众情人对往事的回顾，可以推断段正淳是先娶了刀白凤，而后才有众情人的。如此看来，是段正淳首先不忠的。

对其拈花惹草之行径，刀白凤不是没有劝过，段正淳皇兄段正明应该也有劝过，可是没有用，段正淳还是死性不改，不但经常夜不归宿，还经常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半年不在家，见不着人影。如果仅是因公务原因，刀白凤内心虽苦，可也是可以理解他的，但偏偏不是。

对于段正淳在外头风流的对象，刀白凤都大概清楚。因此，木婉清看到刀白凤手上的红记奉师父秦红棉（那时木婉清还不知道秦红棉是自己亲娘）之命痛下杀手时，刀白凤竟能一下猜出木婉清是修罗刀秦红棉的女儿，还猜测秦红棉会让木婉清去杀俏药叉甘宝宝以及住在姑苏的王夫人（即李青萝）。

只是她不知道秦红棉与甘宝宝这对师姐妹虽是情敌，感情却还不错，所以秦红棉并没有让自己女儿去杀甘宝宝，只让女儿杀刀白凤和王夫人，就在木婉清遇到段誉前不久，秦红棉就带着木婉清前往苏州杀王夫人，结果反被王夫人手下一路追杀到大理。

正是知道段正淳情人的存在，刀白凤才苦不堪言。多少个寂静的夜晚想起丈夫与别的女人花前月下岂能不气？多少个沉闷的下午想起丈夫与别的女人你侬我侬岂能不烦？多少个凄惨的雨夜想起丈夫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岂能不痛？如果这不是一桩政治联姻，她还可以快刀斩乱麻，赶紧结束这段婚姻，偏偏他们婚姻的政治属性让她无法摆脱，即使再煎熬、痛苦也只能忍。

然而时间长了，又岂能忍，毕竟刀白凤不是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人，她与秦红棉有点相似，都是敢爱敢恨、杀伐果决之人，只不过比秦红棉少一分狠辣，多一分忍让（所以即使知道段正淳情妇的存在也没有下杀手，而秦红棉却让女儿杀刀白凤）。随着恼怨之心愈重，段正淳又迟迟未归，恰好心灰意冷之际又在天龙寺外遇到了邋遢不已的段延庆，便借机报复段正淳。

那时刀白凤还不知道那个脏兮兮的叫花子竟是沦落在外的大理前太子段延庆，直到段延庆把她、段正淳和阮星竹等人都掳到一起逼段正淳让位，说他当年在天龙寺外如何落魄，刀白凤才知道当年那个叫花子竟是大恶人段延庆，才得以利用段延庆与段誉的父子关系救下丈夫和儿子。

可是报复完后，刀白凤也不见得就此结束苦闷的日子，漫漫长夜还是自己熬。从段誉比段正淳最小的女儿阿紫大六七岁就可以知道，段誉出生后至少六七年间，段正淳还是朝三暮四，在各式女人间周旋，也正是如此刀白凤干脆搬到玉虚观住，当起道姑来，以示反抗。阿紫出生后，段正淳应该是忙于政务，无暇招花引蝶了，所以风流行为在时间、精力限制下有所收敛。尽管如此，刀白凤还是没有回到镇南王府。

此时的刀白凤已是心如死灰，生下儿子段誉后还是无法留住丈夫，那可是他段正淳唯一的儿子（段正淳那样以为），她这个妻子加上唯一的儿子段誉还是无法让丈夫回家，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留念呢，要和离也离不了，那就到道观里安心做道姑吧。不管段正淳如何请她回王府就是不理会，甚至也不见他。

倘若在道观里真能做到心如止水，日子也还算平静，可刀白凤做不到。在恨到极点的同时，还是爱段正淳。这种爱恨交织的痛楚有过情感或婚姻经历的人应该多少能理解。正是做不到纯粹的恨，在万劫谷秦红棉无意伤了给刀白凤挡刀的段正淳时，刀白凤怒怼秦红棉为何伤她丈夫，当段延庆逼着段正淳退位时，极为心疼丈夫，段正淳死后，自己也不独活。

纵观刀白凤的婚姻，幸福快乐的日子极少，更多时候是独守空房、暗自落寞，对丈夫段正淳是又爱又恨，因恨给他戴绿帽，又因爱为他殉情。对于自己出轨段延庆之事，刀白凤应该也是处于一种极度矛盾中，一边有愧疚之意，一边又有些许报复之快感。她一直不回镇南王府除了气愤之外，应该还有愧疚。

但又做不到一直与段正淳老死不相往来。因此段延庆带着其他三大恶人到大理寻仇之时，多日未见段正淳的她便借着儿子的央求、家仆的请求回到王府；段正淳带着几个情人在外头游荡迟迟未归登基时，便借着传段正明的命令去见丈夫，找丈夫回来。

如此多层的矛盾盘结一起，刀白凤岂有幸福可言，若不是生下段誉还有个牵挂，可能早就自我了断了。压死刀白凤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丈夫段正淳为众情人殉情。无奈之下说破多年前的往事，已无颜面对段正明这一支大理段氏，段正淳之死更是雪上加霜，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止是为丈夫之死而哭，还为自己婚姻的不幸而哭，丈夫最终还是舍不是他的情人们，不会为了她和段誉而活（段正淳至死不知段誉是段延庆儿子），儿子也已经长大，她没什么牵挂的了，便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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