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口
能让人想起消逝的民国
也就是镇上几处
有关蒋氏的遗迹了。
一条如今依然清澈见底的剡江
从文昌阁前绕过,似乎
也记不起当年风涌云起的往事;
只有几只不起眼的水鸟,
还探入水中试图
打捞一点传说中的壮志豪情。
毕竟江山换了朝代,财富
在流通中早已
散落他手,留下的也只是
四壁皆空的执念。
不过溪口还在,只是它
在游人如织的寻访中
经历它也无法预测的变化:
正如我匆匆打马而过,它还会留在
奉化的版图内以一个镇的辖区
繁演着人间的兴衰。
雪窦寺的雪
我来的时候,雪还没下。
可雪窦寺在冬日上午的阳光中
呈现它的雄伟与壮观,简直
超出我的想象:
一走进它,我就感觉
回到了唐朝,回到了
那个国家的兴盛与人民的富足
都因佛光的普照
而获得救赎的年代。
我知道我不是信徒,
但我感受了某种观念
以建筑的体量强化了
它的现实性,就像一场
没下的雪,它的肃穆与洁白
带来的覆盖,早已浸染了心灵。
三隐潭
它的深邃在于突然的断裂
与周边的丘陵产生反作用力。
沿着陡峭的阶梯
往下走,你才会
感觉地面上的尘世
从身体内被抽走造成的虚弱:
它不是来自意识的屈从,
而是视线对景物的回收
造成适应的短暂性。
越往下走,山的耸立
与水的垂落
越具有空间的永恒性,
越往下走,地貌的意义
越显露形而上学的威严与纯粹;
越住下走,我才发现
我不是一位隐士,受不了
对虚空的接纳
出于一种弃绝的自愿。
不过,我还是走到了谷底,
还是从白恶纪的原始回到
二十一世纪的地表——
毕竟我只是一位对消费保持乐观的游客。
从奉化到杭州
从奉化到杭州有164.8公里,大约
需要2个小时,途经宁波,绍兴等地。
一路上,新开一边开着车,一边议论着
束缚与自由的区别。
他说得没错:道路的存在
说明了出走的必然性,如果
一个人老待在一个地方,世界
就变成他的肠胃,光顾着
消化自身。他还说,开车
行驶在路上,是处于一种可能的状态,
它没有终点,只有不断的经历,
经历时间的分岔。
无疑,新开是对的,他的观点
出自他对自我的审视而做出的判断;
而我坐在他的车上,是我
对友情的一种选择。
一路上,车子在高速地前进。
一路上,词语在组构中冲撞。
我并不想收获结果,何况原因
本身就产生出它的疑问,如同
诗孕育出它的抵达,从奉化
到杭州,我们正在进入——
又见泉子
这次在杭州上城区的衢江路,
你请我们吃潮汕牛肉火锅。
多年未见,我们也已渐渐老了,
喝酒聊天的激情
也归于日常叙述的淡定:
不是我们变得谨慎,守旧,
而是诗歌的火种,
需要一种内聚又趋于透明的燃烧。
两瓶葡萄酒过后,连被灯光
辉映的夜空也显露辽阔的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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