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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y Diplomacy

Ny.2021 / No.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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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小二 审核 / 陈际界

再审 / 王盖盖

来源@东师国政

多哈会议宣布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使用的木槌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2001年11月10日18时34分，多哈，世界贸易组织第四届部长级会议，大会主席——时任卡塔尔财政大臣卡迈勒一锤定音，宣布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决议获部长级会议一致通过。槌声落定，掌声四起，漫长艰辛的“世纪谈判”终于落下帷幕。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石广生慨然举杯，金色的酒液里透着一个崭新的开放时代。15年“入世”长跑，中经4任首席谈判代表，中国外交官们迎着时代的风，施展外交智慧，捍卫国家利益，终圆“入世”梦想。这既是终点，也是起点。“入世”20年，改革不停顿、开放不止步，中国正前所未有地靠近世界舞台中心，正前所未有地接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

再回首，而今只道是寻常，怎知当时奇崛？

石广生举杯庆祝中国“入世”决议获得通过

弄潮儿向涛头立

问渠那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中国今天能有如此迅速的发展，还要回望那个风云激荡的改革年代。

沈觉人，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第一任团长

沈觉人，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第一任团长。他回忆道：“过去我们认为关贸总协定是由帝国主义控制的富人俱乐部，我们是发展中国家、社会主义国家，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1]然而，历史大潮滚滚而来。1971年，中国重返联合国。不久，关贸总协定取消中国台湾地区当局的观察员资格。1980年，中国相继恢复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合法席位。恢复中国在关贸总协定中的缔约方地位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这背后，一场时代之风正悄然来临。

红色中国的第一罐可乐，詹姆斯·安丹森摄

1979年3月，长城上，穿着军装样式大衣的小男孩大胆接过了美国摄影师詹姆斯·安丹森的可乐。长城、军式大衣和可口可乐——中国元素与西方元素的交织隐喻着历史的涌动。随后，这张照片被刊登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火爆全球。就在两个月前，中美两国正式建交。而在两国发布建交公报的前几天，可口可乐刚与中粮公司达成协议，成为了第一个重返内地的外国企业。

或许是一种巧合。可口可乐公司总裁马丁曾两次找到中国驻美联络处商务秘书，表达重返中国内地市场的愿望——这位商务秘书叫佟志广，十余年后，他成为了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首席谈判代表。

改革开放的时代之风吹满神州大陆，三十而立的中国正在重新审视世界。弄潮儿向涛头立，1982年，曾将关贸总协定视为“富国俱乐部”的中国第一次申请关贸总协定中的观察员地位。次年，党中央同意“复关”。此后，中国相继颁布《商标法》、《专利法》，为“复关”谈判做好铺垫。1986年7月，中国驻日内瓦大使团代表钱嘉东正式代表中国政府提出申请，要求恢复中国在关贸总协定中的缔约方地位。

谁能想到，一场15年的长跑就此开始。

山重水复

1991年，时任香港华润集团董事长的佟志广收到了一封电报，电报内容是速回北京。在北京，佟志广见到了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李岚清。[2]这次的任务不同寻常，他要接替沈觉人，担任中国“复关”谈判首席代表。

沈觉人在关贸总协定乌拉圭回合谈判作发言

刚刚卸任的沈觉人主持了过去5年的“复关”谈判。这5年，谈判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对中国的贸易体制进行审议。谈判不时陷入僵局。党的十二大提出了“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一新概念，为中国的经济建设注入活力。但是，这一提法仍然遭到了各国大使的质疑。他们围绕中国的贸易体制提出了2000多个问题。[1]重重疑问，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中国搞不搞市场经济？

“这样简单的问题，谁也回答不了。”沈觉人说。

1992年，深圳国贸大厦旋转餐厅，邓公一语，振聋发聩，“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同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一词写入党的十四大报告。佟志广在谈判上宣布，我们中国要搞市场经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就是说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但是市场经济，就其一般特征来说与其他国家搞的市场经济没有什么区别。[3]

邓小平南方谈话

佟志广发言后，关贸总协定总部掌声雷动，市场经济的曙光划破了谈判的坚冰。长风破浪会有时，面对世界市场的汹涌浪潮，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中国，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概念，对党和国家、对中国人民、对各个经济部门而言，需要着何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勇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994年11月，关贸总协定即将结束它48年的历史使命，世界贸易组织即将取而代之。给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留下的时间所剩无几。冲刺时刻，中国外交官们展开了一系列密集的双边谈判，力图在向世界贸易组织过渡前加入关贸总协定，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的创始国。

这是一场体力、心理与智慧的鏖战。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第三任团长谷永江得了重感冒。为了不影响谈判，他顶着重感冒，坚持了一个礼拜，不睡觉，日夜工作。[4]

谷永江，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第三任团长

这是一场掺杂着很多政治因素的谈判。1994年底，一些缔约方在最后一次会议上漫天要价，意图阻挠中国复关。中国不可能接受这样苛刻无理的条件。谷永江在会议最后发表了这样一段声明：“中国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但入世进程还是受到了阻碍，从此以后中国不再主动要求召开此会议。”会议后，谷永江飞回国内。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吴仪手捧鲜花，在机场迎接代表团归来。[4]这束花映射的，是中国共产党员捍卫国家利益的鲜亮底色。

古人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改革开放的春潮里，在历史的关口上，这场“世纪谈判”似乎又要从头再来。漫漫“复关”路难称圆满，中国“入世”的曙光又在哪里？

尺寸必争唯上流

1995年1月1日，世界贸易组织建立。

1995年7月，中国恢复“入世”谈判。这是一场尺寸必争的拉锯战。谈下来的每一个百分点，都关乎着中国经济的命运，关乎着中国人民的命运。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业补贴是中美双边市场准入谈判的焦点话题。2001年6月，石广生部长与美国谈判代表佐利克再次就这一问题进行谈判。中央给石广生的目标是7.5%。谈判开始，佐利克仅仅同意将中国的农业补贴额度从国内生产总值的5%提高到6%。石广生摆摆手：“我的要求是10%，不能从5%开始。从5%开始，看起来好像都是你在让步。如果这样谈，咱们就到此为止吧！”经过几次拉锯战，佐克利开价到8%，这已经高出了中央的给石广生的目标。但石广生却一直坚持9%的立场，场面陷入僵局。石广生告诉佐利克，他愿意“再冒一次政治风险”，将中国的农业补贴额度降到8.5%。双方握手达成共识。这比中央的目标整整高出了1个百分点。[5]

时任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石广生

“如果中国让步，让出的就是未来中国农民的利益。”石广生如是说。

要争的，还有大国尊严。

1991年，中国台湾地区申请加入关贸总协定。中国政府提出了三条原则：第一，台湾地区作为一个单独关税地区加入关贸总协定；第二，经中央政府批准；第三，经中国政府推荐。台湾地区接受了这三项原则，而关贸总协定理事会需要发表一项声明。这项声明的文本表述，成为了中国与欧美代表谈判的焦点。

王磊律师参与了这场谈判。在他的记忆里，关于“先中后台”这一原则的用词，中国代表与其他代表的分歧很大。在英文文本上，欧美代表用“many”这个词来修饰支持中国观点的国家，用“some”修饰不支持中国这个观点的国家。中国代表则要求使用“the majority”和“a few”。[6]尽管只是几个形容词，双方代表谁也不让谁。

最后，声明文本尊重了欧美代表对这几个形容词的要求。但中国所提出的全部三项原则均在声明文本中得到了体现。大国尊严与国家利益，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争出来的。

谈判的机会稍纵即逝，抓不住，可能就错过了。

在入世的双边市场准入谈判中，最难谈、谈的最艰苦的是和美国的谈判。1999年11月，在谈判的最后时刻，朱镕基、钱其琛、吴仪受主席委托，当场拍板，才结束了中美双边市场准入谈判。[7]

事实上，中美谈判没有在1999年底结束的话，可能就要拖很多年了。2000年是美国的大选年，所有的政治派别会互相攻击，很难有一个与中国达成协议的政治气氛。到了2001年，美国新总统要上任，会重组新的谈判班子，而且新总统也要用很多的时间来熟悉谈判情况。

“我们那次确实抓住了一个历史性的机会。”中国代表团第三任团长龙永图说。[8]

余音激荡二十年

2001年，“世纪谈判”迎来了终点，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入世20年，中国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20年里，世界货物贸易总额将近翻了一番，但中国货物出口增长了7倍多。与此同时，中国进口总额也增长了近6倍，不仅是世界贸易的最大受益者，也是世界贸易的最大贡献者。

入世20年，中国知识产权法治建设稳步推进。2014年11月，我国第一家知识产权法院在北京建立。2019年，《著作权法》、《商标法》分别迎来第三、第四次修改。以TRIPS协议为代表的世界贸易组织法悄然推动着中国知识产权法治建设。2020年底，习近平总书记在第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中强调：“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

入世20年，中国人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穿着军大衣，喝着“红色中国的第一罐可乐”的小男孩，在北京开办了自己的企业。2003年初，龙永图辞去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一职，出任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博鳌亚洲论坛影响力与日俱增，成为中国沟通世界的又一座重要桥梁。

黑传建，四十年前照片中的主人公

石广生部长代表中国政府在最后协议上签字，很多人赞誉他是“入世功臣”。在接受采访时，石广生只希望淡出人们的视野，平度晚年。说起“入世”谈判，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胆量和权力”，“充其量是起点参谋作用”。“作为一个部长，不为国家干事行吗？干好了原本就是应该的，而干不好，应当负责担当！”石广生谦逊的说。[9]

而今只道是寻常，怎知15年漫漫“入世”路之奇崛。有那样一群披肝沥胆的外交官们，有那样一群不忘初心使命的中国共产党人，他们在不同的时空，做着相同的事——勇立时代潮头，坚守国家利益，捍卫家国尊严，为中国复关入世奉献一腔热血。他们用奋斗、用汗水诠释着中国共产党人的本真底色——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作者：邵憧景、王一汀、沈依纯、张圣泽；指导老师：张东宁）

参考文献

[1]沈觉人：《中国“复关”谈判之初》。《百年潮》2010年第1期，第13-22页。

[2]凤凰卫视：《1971年世贸组织示好中国 周恩来指示研究终拒加入》。访问地址：http://phtv.ifeng.com/program/fhdsy/detail_2013_01/08/20957012_2.shtml，访问时间：2021年6月17日。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华视点：中国十五年入世之路》。访问地址：http://www.scio.gov.cn/ztk/xwfb/51/8/Document/1047852/1047852.htm，访问时间：2021年6月17日。

[4]腾讯网：《正面攻坚的第三任入世谈判代表团团长：谷永江》。访问地址：https://finance.qq.com/a/20111102/005093_1.htm，访问时间：2021年6月17日。

[5]《21世纪经济报道》：《“入世”十年解密：WTO改变中国》。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11年第1版。

[6]北京青年报：《1986-2001 十五年中国推开WTO之门（三）》。访问地址：https://news.sina.com.cn/c/2001-11-11/396762.html，访问时间：2021年6月17日。

[7]李岚清：《突围——国门初开的岁月》。中央文献出版社2008年第1版，第339页。

[8]凤凰网：《朱镕基为何事拍桌子：龙永图 你不要再递条子了》。访问地址：https://history.ifeng.com/c/7wKZfQdXmrj，访问时间：2021年6月21日。

[9] 《21世纪经济报道》：《中国入世十周年：石广生回溯中国入世的艰难历程》。访问地址：http://shiguangsheng.mofcom.gov.cn/article/activities/201204/20120408078245.shtml，访问时间：2021年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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