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国产悬疑剧《双探》正在热播。

毒药君却看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打着悬疑旗号，《双探》展现出一种新式“悬浮”。

这种悬浮具有相当的迷惑性。

不少观众在开播时被吊足口味，后又因“味道”不对，迅速弃剧。

观众不傻，且越来越难被糊弄。

透过《双探》，我们可以一窥国剧遭遇的新问题。

胡同与雪地里的新式悬浮

《双探》用双线并行的手法讲述了一个悬疑犯罪故事。

a线：北京刑警李慧炎（段奕宏饰）追踪一起女童绑架案。

b线：法医知识储备惊人的入殓师周游（大鹏饰）调查父亲被杀案。

两人跟随案件线索共同来到东北小城双塔，并揭开一段横跨26年的恩怨真相。

《双探》制作班底来自《南方车站的聚会》《暴雪将至》等电影团队，这让该剧的视觉呈现相当不俗。

部分“尺度”戏份，甚至在向美剧看齐。

比如，入殓师周游接到一个活儿，到场后，才发现是为父亲收尸。

验尸过程中，镜头对尸体伤痕的展露也很大胆、很真实。

本剧对凶手犯罪过程的展现，也不遮遮掩掩。

作案后，凶手割下周游父亲的舌头，放进杯中。

另一个受害者，周游父亲当年的铁哥们儿，则被挖掉眼睛。

从精良的画面可以看出，《双探》在制作上烧了不少钱。

但是，制作上的精良，挡不住《双探》的悬浮之风。

而且，《双探》展现出的是一种迷惑性极强的新式“悬浮”。

它在视觉、乃至细节上反倒非常求真。

比如当观众质疑开场的胡同戏份年代感混乱时，有人发帖辩护：

“剧里可以说是真实地还原了二环的生活风貌，是老北京的生活气息。”

帖子下，一票老北京赞成。

当李慧炎在冰雪地里差点冻死时，弥留之际，他眼前闪过画面：

自己坐在抽水马桶上，幸福地微笑。

上惯了胡同公厕的北京大爷，临死之际梦见马桶，这个细节同样求真。

但是，艺术作品追求的真实，究其根本，应该是一种主观真实。

学者李普曼在《舆论》一书中指出，现代人说起真实（书中措词为“现实”），其实分三种：一是客观现实，二是媒体提供的“象征性现实”，三是人们需要的“主观现实”。

不管是胡同小巷，还是东北冰天雪地，乃至双塔市法医懒散的生活场景，《双探》用力复原的只是客观真实。

而《双探》悬在半空的情节，浮于表面的人物，让观众看不到任何“主观真实”。

没支棱起来的双线与故事

首先在结构上，本剧的双线极为松散。

双线并行本是一种形式感（逼格）极强的叙述方式。

高超的讲述者，可以让双线互文，一旦交集，便能带来炸裂效果。

但在《双探》中，开场周游的父亲被杀，李慧炎本来参与了调查，此案随后却变成周游的“单探”。

线头断得挺无厘头。

追到14集，毒药君也没看到双线有任何惊艳的交集。

两人在双塔市遇见，李慧炎找周游帮忙尸检。工作结束后，双方说笑。

李慧炎和周游之间的互动，与他和刑警队男同事之间的互动，几乎没区别。

都是直男式的插科打诨。

但他俩的双线交集，本该是双男主的重头戏啊！

其次，在悬疑涉案剧中，导演本应该时刻领先观众。

不到最后一刻，观众都猜不出谜底，想不到还有何种反转。

可《双探》的许多情节，却让人看了开头便知晓结局。

拿开篇女童被拐案来说，镜头给到女童范晓媛体检抽血的特写。

镜头一转，猩红的房间内，躺在病床上的吴德水面容扭曲，旁边还有针头在滴血。

观众基本都能猜出绑架原因。

果不其然，到14集以后，答案揭晓。

女童范晓媛与吴德水血型相同，后者身患重病，急需熊猫血。

如此低级的设定，竟要让观众等上十来集，才揭开谜底。

而片中连杀两人的屠夫白石舟，在设定上明显参考神片《七宗罪》。

只不过，《七宗罪》里的杀人狂，观众明知道他要连环杀人，但就是很难猜到下一个死者是谁。

因为大卫·芬奇时刻都在领先观众。

而《双探》中的白石舟，一看就是为父报仇，因为前两个死者都是火场案的当事人。

《双探》并没有通过有效设置悬疑视角，利用行凶者的动机隐匿与观众知晓所带来的悬疑差异，将观众卷入影片所构建的悬疑空间中。

因此，观众对情节的质疑顺理成章：

开场追查女童被拐，如此大案只有三个警察前往？

这三位大爷武力值也感人，在火拼中几乎被团灭。

此外，在2017年的北京，犯罪嫌疑人车辆想从市区逃出去，真如剧中这么简单？

其实，任何影视作品都不一定完全比对现实。

同样是犯罪悬疑类型，电影《南方车站的聚会》上映时，导演刁亦男曾解释，南方确实有人踩着霓虹鞋跳广场舞。

但即使刁导不解释，观众也不会像质疑《双探》一样质疑《南方车站的聚会》。

因为后者讲述的罪案故事，建立的霓虹美学，自有其主观真实。

《双探》引起观众质疑，本质上是因为其悬浮的故事，没有建立起这种真实。

国产剧：新问题、老问题

透过《双探》，我们看到了国产悬疑剧出现的新问题。

正如编剧余飞指出：“现在有很多人追捧制作好、剧本差的影视剧，真土。

这会进一步鼓励完全不懂剧本的制片人和导演获得更大话语权，直到把一部大制作弄得血本无归才会惊醒投资人。”

从《双探》开播曲线看，也颇有些高开低走，一路萎靡的态势。

豆瓣上，《双探》仅1万人标注看过。在猫眼、灯塔、骨朵等数据平台上，此剧热度很少进入榜单前5。

以往我们谈论国产剧悬浮，主要集中在职场剧、生活剧等类型。

而“制作好、剧本差”的《双探》，为我们敲响了国产悬疑“新式悬浮”的警钟。

所谓制作精良，是因为资金投入到位。自2020年，爱奇艺推出《隐秘的角落》大获成功之后，国剧悬疑类型赛道不乏热钱涌入。

一方面，资本追逐精品悬疑剧，但另一方面，悬疑类型也是创作门槛极高的子类型。

第一个门槛便是政策。

早在2004 年，国家广电总局就下发了《关于加强涉案剧审查和播出管理的通知》。

悬疑涉案剧被逐步移出“黄金档”，沉寂了长达十余年之久。

直到2014年左右，伴随国内流媒体的崛起，《暗黑者》（2014）、 《心理罪》（2015）、《他来了，请闭眼》（2015）等悬疑涉案类网络剧，才借助相对宽松的网络试错环境，进行了多元尝试。[1]

但是，悬在悬疑赛道上的利剑并没有取消。悬疑涉案这一子类型，注定长期只能走“量少质优”的路线。

第二个门槛，便是创作本身。

《隐秘的角落》无疑拔高了观众对悬疑类型的期待值。

甚至可以说，紫金陈的出现，将国产悬疑剧划分成前后两个时代。

以紫金陈系列作品为标杆，《双探》确实还没迈进悬疑创作的门槛。

百度数据显示，《隐秘的角落》男性和女性受众的占比分别是37.67%和62.33%。

相比之下，《双探》直男式的对白，肤浅的人物心理，明显不懂得何谓“得女性观众得天下”的道理。

腾讯视频年度指数报表中还显示 ：“在第一集弃剧的用户中 35%是发生在前7分钟，与此同时 40%的用户会在前三集弃剧。”

毒药君猜测，《双探》的弃剧曲线图可能更加诡异。

一开始，观众会被大制作、美剧风画面吸引。

但悬浮的故事，慢慢让他们坐立难安。

弃剧，也许发生在第5、6集，也许发生在第7、8集......

看着这诡异的曲线，但愿投资人能明白：

国产剧，缺的不是钱，缺的是对艺术规律的敬畏与钻研。

[1]破圈、建构、现实 ：中国悬疑涉案剧的发展与突破,杨培伦，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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