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盐选《婚里婚外:只差一点,他们就错过了》,作者:深夜情感研究所,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酒过三巡,歌也唱了一晚上,付款的事客户却一句也不提。景建心里着急,可脸上还得挂笑,给人打着拍子说奉承话。
做广告这一行就是这样,做事的时候让人骂成孙子,想要回款,自己还得主动再装回孙子。
他心里烦,第一个电话就没听见。
奚娅培紧接着打进来了第二个。
“喂,”景建这边刚说了一个字,那边就打断他,“景建,你干什么呢?在哪?和谁在一起?”
旁边客户单位的一个小领导看过来,景建挤出个笑,起身往外走,“不是和你说了今晚有应酬,唱歌呢。”
“那怎么不接电话?几个人,男的女的?”奚娅培不依不饶。
“你管男的女的干什么,都是客户。”景建有些不耐烦,“行了,快完事了,回去再说。”
那边却拔高了声音,“什么回来说,这都半夜了,你到底和谁在一起呢,你得给我说清楚。”
正好客户那个小领导开门出来找洗手间,景建随手指了个方向。那人看他一眼,咧嘴笑了,“怎么,老婆查岗了?用不用哥哥我给你打个证明?”
景建打着哈哈,“没事没事,女人就是麻烦,哄哄就好了,您忙您的。”
奚娅培不干了,“景建,你说谁麻烦?你这天天不着家,我还没资格问问吗?”
“我哪儿天天不着家了?”等人走了,景建端着的笑脸也垮了下来,“娅培,我整天从早忙到晚,拉单子、做方案、要钱,哪样轻松?我累死累活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小石头,为了咱们这个家?你能不能不跟我无理取闹?”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越堵得慌,干脆挂了电话。
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景建有些不是滋味。十二年了,那个扎着马尾、迎着晨光向自己走来的奚娅培,去哪了呢?
2、
这个问题,奚娅培也想问。
只是换成了她的版本就是,“那个只要有机会就拉着自己为爱鼓掌,好像对自己有着无限迷恋的景建去哪了呢?”
景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碰过她了,不对,准确地说是 49 天。
而这个数字,在她生儿子小石头之前,最长是三天。
他仍然每天回家。偶尔一起去超市,他仍然会牵着她的手。甚至不急着出门的时候,他还是会亲亲她再走。
只是他所有的举动,不再有那方面的暗示了。在奚娅培看来,真的爱一个人,一定会想要和她零距离接触,这一点,因为他们深深相爱过,所以她无比确定。初遇景建时,奚娅培刚升入高三。
他是她班里新来的复读生,个子很高,眉眼浓重,看着英气勃勃。据说他比她们高一级,本来在县里最好的高中,是学霸一样的人物。可惜高考前一天父母刚好双双出了车祸,为了照顾他们景建只好放弃了高考。后来他父母好转,他就选择了这所离家比较近的学校复读。
奚娅培觉得这个男生有些可惜,又觉得自己有点幸运,因为景建坐在了她的后桌,她一回头就可以问他问题,而他虽然话不多,讲题却比老师还要细致清楚。
两个人于是就这么熟悉了起来。偶尔奚娅培觉得总是问人家不好意思,也会买个巧克力,或者干脆面什么的送给景建。
他开始不肯要,她就眨着眼睛对他笑,“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再问你问题的,可那样会影响我的学习,我会成绩下滑考不上好的学校,然后拿着成绩单伤心的哭泣,你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吧?”
景建无奈,只好收下她的东西。
到下学期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另一个班有个男生突然开始猛烈追求奚娅培。
奚娅培觉得自己和他根本不熟,所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那男生却认为自己被看不起了,找了个晚自习,闯进她们班,指着奚娅培说,“你装什么清高,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烂货,要不是和别人打赌,就你这样的,白给小爷,小爷还不要呢!”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哄堂大笑。
奚娅培愣住,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种话,更何况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她白着脸,张了几次嘴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你别胡说。”
可那些人笑得更厉害了。
正好景建去接水回来听见。他一言不发,走回座位上放下水杯,回身一拳重重打在了那个男生的脸上。
很多年后,奚娅培还记得,乱糟糟的教室里,三四个人拉着景建,他理也不理,只是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个男生,“你再造谣侮辱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记住了。”
3、
后来因为这件事,景建被记过了。奚娅培有些内疚,男孩子却很无所谓地摆摆手,“他再欺负你就告诉我,不过下次打他前应该先套个麻袋。”
也许从那时起,两个人之间就有些不一样了。
高考填志愿时,奚娅培填写了景建报考的那所学校。开学他们一起坐火车去报到,十几个钟头以后下车的时候,他一只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奚娅培自此收获了一个叫景建的男朋友。
他们的第一次说起来有些戏剧性。
那是升入大三前的暑假,两人相约去外地旅游。那个景点有个著名的鬼屋,奚娅培去玩的时候并不觉得害怕,没想到晚上睡觉,眼前却飘过来一个个长头发女鬼,满世界地追着她,怎么也逃不掉。
于是奚娅培被吓醒了。
她和景建住的是标间,原本每人一张床。可经过这么一吓,奚娅培半夜就挤到了景建的床上。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那时候奚娅培其实是有些害怕和抗拒的,所以后来她常常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能遇上那时候的景建,那才真是生命大和谐了。
不像现在,怎么也和谐不了。
这种不和谐是从儿子小石头出生开始的。
奚娅培怀小石头的时候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年。
当时景建刚刚辞职出来,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创业不易,尤其他没有什么背景,就更难上加难。两个人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临到做决定,奚娅培又舍不得了,还是生了下来。
小石头出生以后,景建的公司渐渐有了一些口碑,只是他也越来越忙了。常常是奚娅培这边已经准备洗澡睡觉,景建却拍拍她的背,“你先睡,我改个文案。”
开始奚娅培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一直到小石头满了三个月,奚娅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景建,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做过了。
4、
这太不正常了。
这还是那个拍着她八个多月的大肚子说,“小子,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你爹我都要爆炸了。等你出来再和你算账!”的男人吗?
奚娅培想起以前她穿面料柔软的裙子的时候,他最喜欢从后面贴上来抱自己,于是网购了一条维密的真丝吊带睡裙,打算给景建一个惊喜。
那天景建没有应酬,一家人一起吃了饭。晚上两个人还给小石头拍了几张戏水照。
等婆婆带着孩子去次卧休息,奚娅培就催着景建洗了澡。然后自己也仔细洗干净,用了玫瑰味的身体乳,穿上了性感的小睡裙,满怀期待又有点紧张地走进了主卧室。
然而一米八的大床上,景建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墙上的电视还开着,是他喜欢的篮球比赛。刚好有人投进了一个关键的三分球,场上掌声喝彩声雷动。只有床上的男人,兀自睡得安安稳稳,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
奚娅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短发,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来她趁着他回家早些的时候,委婉暗示了两次。只是景建不是说有事情转身就去了改作书房的阳台,就是搂着她直接进入梦乡。
也许是婆婆在这里他放不开?奚娅培猜想。可等到孩子断奶以后被婆婆带回老家,景建却依然如此。奚娅培的心,不安了起来。
会不会是景建的身体出了问题?这是她第一个想法。
这样的事奚娅培无人可说也无处可说。她自己的自尊心只是一方面,但这种事一旦说给别人,景建作为男人的自尊心该怎么办?
于是她心神不宁地在网上查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方法,验证了他生理方面毫无问题。
那么就是其他方面的原因了。
5、
如果换是别人,大概可能第二个想到的就会是景建外面有人了。家里的菜明明已经摆在了餐桌上,他却不愿意动筷子,那很有可能是已经在别处吃饱了。
奚娅培却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一方面,从感情上她不相信一个会在大冬天把烤地瓜揣在胸口捧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会说变就变。
另一方面,景建的公司开户行正是奚娅培工作的银行。他公司的往来资金、收入支出,她比景建自己还要清楚。
她说服自己,男人要出轨,怎么也要花点钱吧?外面真有只和你谈爱情的小三吗?就算有,你连一个名牌包都不肯送她,人家恐怕也早就跑了。
最后奚娅培觉得,大概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太久,所有的荷尔蒙已经耗尽,她无法再激起景建的兴趣了。
洗澡时,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肚子确实不像以前那样平坦了,仔细看还有几道妊娠纹。而因为长达 10 个月的哺乳,她的胸部似乎也有点变形。
承认自己变得不好看了并不难,难的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最起码奚娅培接受不了,她觉得委屈。
“等我八十岁了,你还会爱我吗?”那年,十八岁的女孩问身边的男孩。
“爱吧,毕竟都爱了一辈子了。”男孩故作无奈。
“要是我牙齿都掉光了怎么办?”
他大笑着亲了上来,“那我就啃你的牙床。”
“去他的八十岁,我才三十岁,三十岁!景建,你混蛋!”奚娅培把手里的浴巾摔在镜子上,捂住了眼睛。
6、
于是,看在景建眼里,奚娅培的脾气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有时候他难得休息一天,想要多睡一会儿,她就冷着脸在旁边摔摔打打。
等把他搅和得睡不着起来和她说话,她又往往阴阳怪气。
两个人开始时不时地吵架,有时候一点小事就要冷战好几天。为了避免这种争吵,景建甚至不太愿意早回家,有事没事都会留在办公室加班。就算回了家,他也尽量少说话,毕竟多说多错,他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下。
然后恶性循环,奚娅培的情绪越来越差,甚至变得敏感多疑,对景建也开始高密度的查岗。
比如,景建公司新招聘了员工,她就会问是男的女的,如果是女员工还要问年龄长相,偶尔讽刺景建每天工作在花丛中,怪不得不愿意回家。
此外就是像今晚这样,他提前说了有应酬,她也会突然打电话过来,万一没接到,奚娅培就会不依不饶。
景建觉得很疲惫。
明明他在为了家庭拼命,为什么她会这样对他?
景建坐在车里抽了一支烟才上去。
回到家的时候,奚娅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钻进浴室,再出来却看见她抱着被子安静地坐着,看他的目光像看陌生人。
“怎么了?”景建无奈笑笑,伸手去摸奚娅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毫无魅力,让你倒胃口?”她幽幽地说。
景建一愣,“你说什么呢?谁说你毫无魅力了?”
“也难怪,”奚娅培自嘲似的笑了笑,“一个人吃土豆丝吃了十来年,就算这盘土豆丝是人间美味,恐怕也要吃腻了。更何况这盘土豆丝还越来越没有卖相了。”
“什么土豆丝不土豆丝的?胡说八道的!”景建今晚喝了酒,还生了一肚子闷气,也没有精力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转身抱住她大腿,“行了睡吧,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临市呢。”
“睡吧睡吧,你就知道睡!”奚娅培咬唇,一脚踢过去,正踢在他肚子上。
景建躬身躲了一下,却又把脸贴过来,“真累了,娅培。”
然后就没了声音。
奚娅培委屈得要命。
可他不主动,她总不能像阿 Q 那样直白地说,“吴妈,我要和你困觉”吧?更何况她要的也不是单纯地睡觉。与其说奚娅培是身体渴望景建,不如说是她的心渴望。
人都有被需要的心理需求,可她觉得景建不再需要她了。
未来还有几十年,怎么办?奚娅培想到了离婚。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只是一晃而过,吓了她自己一跳。
先不说因为这种事离婚怎么说得出口,只说和景建分开,就让奚娅培觉得可怕。“难道只有我才会遇到这种事?”带着这个疑问,她打开了知乎。
她刚搜索“无性”这个关键词,就蹦出来一堆回答。
奚娅培一个个看下去,发现自己遇到这个问题还真的不是个案。
7、
“我生完宝宝以后,自认身材恢复得不错,体重也和生产前一样,可那方面却再也恢复不过来,怎么办?只有熬呗,熬到没有想法就好了。”
“我更惨,结婚前死守底线,婚后一次就怀上了,我老公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晚上我说睡觉他就打游戏,可能打游戏比和我一起有意思吧?”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 ID 叫“一叶孤舟”的人的回复。
“一叶孤舟”是个男人。
他的问题是他有需要,可老婆自从生完小孩,似乎不需要了。
“一叶孤舟”说他老婆以前也没什么热情,可是他恳求几次,也能有一次。到现在,他再恳求,她也就一句,“你的心思就不能放在正确地方吗?一天脑子里就这点破事!”
他问大家,作为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他想着这事怎么了?每周,不,哪怕两周有一次,他也不至于这样。难道真的是他有问题吗?
回复里有人说他老婆大概带孩子太累,让他多体谅。也有人说他老婆根本不爱他,劝他趁早离婚。还有人说怕不是遇到个骗婚的拉拉吧?不得不防啊!
奚娅培看完,苦笑一声,回复了一句,“知足吧,起码你还能直接恳求,换是女人,谁能说得出口?”
没想到很快,她收到了一条私信,来自“一叶孤舟”。
“女人也可以表达出来你的需求,要不然男人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说。
“可如果我说了,他还是拒绝呢?”奚娅培做不到,“那样我会觉得很伤自尊。”
“就算会被拒绝,我也建议你和他沟通清楚,这样最起码你会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作为男人,我觉得他拒绝的可能性不大。说实话我挺羡慕他的。”
真的要去和景建说这种问题吗?
奚娅培纠结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两人要睡觉时,她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新搬来那家动静够大的,你听到没?”
“什么动静?”景建一脸莫名其妙。
“你真没听见?”她本想借这个由头说到他们两个的事上,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哦,”景建似乎想起什么,“好像有天晚上是听见了一点。”他笑着,“年轻人啊,真是无忧无虑,可以尽情挥洒荷尔蒙。”
“就是,让人羡慕。”奚娅培索性把话说得直白一点。
景建揉了揉她头发,“可不是嘛。”
她伏在他怀里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转眼就听见他均匀的呼吸。
奚娅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瞬她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想要烧死身边这个男人,也烧死她自己。可最后,她只是打开了知乎。
8、
“你的办法不行。”奚娅培发了一条消息给“一叶孤舟”。
没想到他也在,发了个苦笑过来,“我也刚刚遭遇滑铁卢。”
他说今天是他们恋爱纪念日,他精心营造了浪漫环境,一步步打动了自己的妻子,可最后关头,妻子说去看看孩子踢被子了没有,然后就一去不回,留他独守空房了。
不知道为什么,奚娅培突然就笑了。
好像堵在心口那块大石头,有人和自己一起扛着,就没那么难受了。
“大家回复那些建议,你怎么想的?”她问。
“想什么?我老婆不是拉拉,她也不可能外面有人。我爱她,也了解她。我最难的时候她留在我身边,现在我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去伤害她侮辱她。”
许久,奚娅培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是。”
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又过了一段时间,俩人到底还是有了一次,只是对于奚娅培来说有点鸡肋——她委婉地表达了她的需求,他于是抽空完成了个作业。而她发现主动要求得来的这种东西,只能获得身体上的满足,填不满自己空荡荡的心。
她忍不住又和“一叶孤舟”说起了这件事。
感同身受这个词,其实是感同身受。唯有一样的经历,才能理解一样的感受。
不知不觉地,奚娅培把不能向父母倾诉,不能和朋友吐槽,甚至在网上发个帖子都怕被人认出来的那些委屈,都说给了“一叶孤舟”。
他也一样。
她甚至觉得他更可怜。
为了不被自己的老婆当成“脑子里只会想着那点事”的龌蹉恶心男人,也为了不伤害老婆的感情,他就算是自己解决,都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
偏偏两个人都不想离婚,还真是走进死胡同里面的两只可怜的小老鼠,只能彼此互相安慰开解。
渐渐的,两个人越聊话题越多,有时候工作上的事情,或是生活中遇到的其他事情,他们也会彼此给点意见。
甚至很多时候奚娅培明明有事,可到了那个时间就想上线和他说几句话。而往往她真的上去了,也会发现他果然在,像是在等她。
奚娅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只是私下里开始猜想他的样子、他的身材,甚至他的生活。
这样暧昧的想法吓了她自己一跳。
9、
看到“一叶孤舟”留言说要出差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三天的时候,奚娅培正在参加大学同学组织的一个登山活动。
“我们,”他似乎犹豫很久,“要不要见个面?”
这话里的意思奚娅培要是不懂,她就真的是傻白甜了。
明明山间凉风习习,可奚娅培的脸上却变得滚烫。就连心跳也突然乱七八糟,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或者还有其他的东西。
她靠路边站住,掐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景建出差了,时间和自由她都有。
可是......
一旦去了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欺骗和背叛,那不是她想要的。然而,被一个男人渴望和需要的感觉,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景建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奚娅培去接,却没拿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是八年前她买第一部智能手机的时候就为景建单独设置的一首歌——梁静茹的《恋着多喜欢》。这八年手机换了多少部,可铃声一直都是这一首。
奚娅培的眼泪突然就忍不住地汹涌而出。
“你怎么了,娅培?”电话终于接通的时候,景建焦急地问。
“没事,刚刚没听见。”她带着鼻音说。
他却更着急,“声音怎么这样,感冒了?”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愧疚,奚娅培心里烦躁起来。她随口应付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中午大家在山顶聚餐,因为自从毕业后彼此难得见面,席间氛围倒是很不错。
奚娅培暂时忘了自己那些破事,也参与了进去。正聊着,旁边的男生微信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手机对着桌子转了一圈,“说了同学会,看见了吗?我还能骗你?”
挂断电话,有人打趣他,“老婆管得太严了吧?这幸亏是和我们在一起,要不不是被抓个正着?”
其他人也笑起来。
10、
也许都到了中年油腻的年纪了,加上多喝了几杯酒,男生说话也开始百无禁忌。
“没办法啊,”他抬手夹了一块子菜,口齿不清地说,“原来我老婆性格挺好的,就这两年,也怨我太忙,有些事儿啊,真是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还有救,我啊,根本没那心思。”另一个男生说,还扭头看他旁边的女生,“你们这些女人啊,根本不知道男人在外面多难,压力多大。整天要求房子不能小了,房事也不能少了。当我们是超人吗?”
那女生脸上有点红,“你说事就说事,别扯上我们,关我们什么事。”她碰碰奚娅培的胳膊,“你说是不是,娅培。”
奚娅培琢磨着刚刚那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正这时,知乎跳出一条私信提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看了。
“一叶孤舟”发来一个地址,某某宾馆跟着房间号。
“我等你。”他说。
奚娅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输入几个字又删除,最后索性退出了知乎。
有人点了饭店新推出的小点心,旁边女生给她夹了一块,奚娅培小口小口地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住的地方在山下,饭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陆续下山。上山的路有一段是很窄的鸟道,下山必须坐缆车。奚娅培心里有事,恍恍惚惚就落在了最后,等她准备上缆车的时候,才发现同学们都已经走了。
缆车却在这时出了故障,管理部门不得不宣布停车检修。奚娅培和剩下的几个人要下山的人坐在一边等。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黄昏时有工作人员来说今晚解决不了,会安排他们入住当地的民宿。
奚娅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们到了住的地方。
景建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娅培,你在哪?”
“半山,”她看向外面,大树遮蔽下,阴影重重。
“你同学呢?”
“他们下山了,就我倒霉,赶上缆车坏了。”奚娅培环顾陌生的环境,想起自己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心里烦躁起来。
“就你一个人?位置发我。”
“算了,这么远。我坚持一晚上,明早就回去了。”
话是这样说,等天彻底黑下来,远山都变得像巨大的野兽的时候,奚娅培还是开期待着景建从天而降。
她得承认她有些害怕。
11、
景建赶到的时候,已经入夜。
他跟了一天的广告拍摄,又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奚娅培喜欢这个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已经几天没见,她开了门便被他拉进怀里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久违的热烈的吻,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奚娅培把自己埋进他怀里,胸口怦怦乱跳,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他们共同成长的那个晚上,紧张又满怀期待。
“你赶紧过来干什么?”她唇角弯起却又矫情,“明天我就回家了。”
景建笑了笑,“这几年都是你在家等我,回去你不在,感觉挺奇怪的。”
这话让奚娅培有些委屈,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我在又怎么样,不在又怎么样?家对你来说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还用得着人陪睡吗?”
景建觉得她大概又要找茬了,把给她带的内衣和化妆品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进了浴室,“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奚娅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看着知乎上那条私信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似乎下了决心一样,回了一条,“我不会去,你也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以后就不联系了,祝你幸福。”
然后她果断屏蔽了他,起身开门钻了进去。
景建闭着眼睛,头顶的泡沫正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
奚娅培慢慢走过去,手放在他胸口,“你明明这么健康,你明明可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
“做什么?”他随口问,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抹了把脸看她,“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
“一两个月一次,你说你愿意?”奚娅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我知道我肚子上有游泳圈,我知道我身材走形,那怪我吗?我用我的身体孕育了一个孩子,然后你嫌弃我,你还有没有良心,景建!”
流水打湿了她的白色 T 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凸出的小腹。
12、
景建怔怔看她,半晌才低声说,“你这样想?”
“我们在一起 12 年,你这样想我?”
奚娅培摇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就是在一起太久了,没有神秘感了是吗?最开始,我们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子?现在呢?”
“你洗澡的时候,我可能在坐马桶;我化妆的时候,你在旁边剪鼻毛。我们熟悉对方像熟悉我们自己,所以即使我睡在你怀里,你也没有想法了是吗?”
“没有这回事,”景建来拉她胳膊,又伸手去擦她的眼睛,“我喜欢我们两个人这样在一起。你是我最亲的人,回到家有你我才心里踏实。”
“那是不是爱情到了最后,只剩下亲情了?”奚娅培抽出手,哭着去捶打他的胸口,“可是景建,我和你在一起时因为爱你,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要什么亲情?”
男人伸开双臂突然把她抱住,奚娅培挣扎,景建的吻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水汽、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两个人一个人想要证明自己,一个人憋了一肚子委屈,等战役结束时,都已经累得半死。
“你说,楼下会不会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女人,整夜听着别人的床脚,羡慕嫉妒恨?”奚娅培幽幽开口。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身体最诚实,你对我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
景建拉过奚娅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承认,你现在让我一挨你就天雷地火,那我确实做不到。”
“有了小石头以后,我的心思都放在了赚钱上。孩子回来以后,房子是不是要换?你得买车吧,要不怎么接送儿子上幼儿园?”
“人家说饱暖思淫欲,这两年,我确实打不起精神来想那些。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手上的事情理顺了行吗?”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说我去健身好不好?”就在景建有些昏昏欲睡时,奚娅培突然说,“或许还应该去把头发烫一下。”
他转头看她。
“爱人,是要让人爱的对吧?”她和他对视,“我一直在怨恨你,始终不肯承认我自己也有问题,这对你不公平。”
“你也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建嘴角翘起,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行,那我们彼此都给一点时间吧,我等着你变回美美的奚娅培,你也等着我重新做你热情洋溢的男朋友,好不好?”
奚娅培咬了他一口,“那你别让我等太久哦,要知道美美的奚娅培是会有很多人追的。”
“臭美,老阿姨除了我谁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
“你说呢?”
奚娅培闭上眼睛,静静笑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走散了。
幸好,幸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