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女法医之亡灵之歌》,作者:戴西,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李晓伟轻轻一笑,眼神深邃:“从第一天知道这个人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分析,我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确定他的犯罪模式。我就打个比方吧,如果说你们法医是解剖尸体寻找真相的话,那么我们心理医生,就是解剖人的思维,异曲同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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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出租车无声地穿行在凌晨的安平市街头。
似乎没有人会去真正在意过一个城市凌晨四点多时候的模样。这是一天中,黑夜与白天交接的时刻,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的街头空无一人,安静之中竟然带着一份如同鬼魅般的不真实。昏黄的路灯光依旧把纵横交错的马路给照得透亮,而天空中却已经隐约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安平市公安局刑科所主检法医师章桐对凌晨四点过后城市上空流动的空气有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迷恋,她说不出个中缘由,只是在车停下的刹那,嘴角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刑警大队侦查员张一凡是童小川身边的助手,他早就看见了章桐乘坐的出租车远远地停在了警戒线外,便匆匆走近,来不及打招呼,神色严峻地提醒:“章主任,你终于来了,这次的事恐怕真的是和你有关了。”
章桐听了,不解地看着他。
张一凡便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不到二十米远的位置,白色的走廊灯光下,一长排靠墙的绿色皮质等候椅上正坐着两位情绪激动的年轻女人,其中一个还在不断地啜泣,所穿的衣服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不规则的深色痕迹,她身边则站着一名女警,时不时地低头说着什么。
“那两个,左边的穿灰色风衣的,就是报警人吴岚……”
“吴岚?”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章桐心中不免一动,“不就是童队的女朋友么?”
虽然对女人莫名的直觉和记忆略微感到有些诧异,张一凡却还是点点头:“正是她,她打的报警电话,右边那个穿紫红色外套,情绪无法控制的,叫方丽,是大剧院的公关部工作人员,女警是派出所临时叫过来的,以防万一。对了章主任,我们童队去哪里了,你知道吗?”章桐顺手接过顾瑜递给自己的工具箱,头也不抬地扯了个小谎:“哦,我知道这事儿,他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估计是吃坏了肚子,李晓伟医生正陪着呢,休息会儿就能回单位。说说尸体的事吧。”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剧院宽广的大厅。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大理石的走廊上不断回响。
“这建筑还真不错。”环顾四周,章桐忍不住感慨。
“是啊,可是死了人就麻烦大了。估计明天这事就该成报纸的头版头条了。”顾瑜小声嘀咕。
张一凡边走边说道:“死者叫柯志恩,是大剧院特聘的调音师,在业内很有名,案发时,他正在大剧院内自己的工作间里连夜加班对刚完工的曲子进行调音处理,准备供下个月的大剧院周年活动使用,和他一起在调音室里的是那位方丽小姐,据说两个人之间还是恋人关系。因为项目重大,而吴岚,是市日报社的主任编辑,她和方丽是朋友,这一次,是应邀前来进行特殊采访的,可能是准备来个‘头条’吧。”
章桐愣住了:“等等,吴岚不是搞法制报道的么,什么时候开始弄娱乐专刊了?”张一凡更意外了,不禁嘿嘿一笑,脱口而出道:“章主任,看来你还是挺了解她的嘛。”
章桐自知失言,便赶紧解释:“是李医生告诉我的,他和你们童队经常在一起吃饭。”
“她应该是升官了吧,前面那起报道不是得了省里的什么新闻奖么,我今天看的报纸。”说到这儿,张一凡不由得仰天长叹,“不过,话说回来,章主任,看来我也该去找个心理医生交朋友了,近水楼台嘛,干咱这一行的,有时候就觉得心里特憋屈,尤其是看到……”
他没说出‘死人’两个字,但是章桐完全清楚他的心思:“想开点,小张,人的一辈子就是这样,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两人拐过长长的楼梯弯道,穿过工作人员区,便来到了最后的一排房间旁,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让人感觉窒息。章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穿梭在装修豪华的皮质木板之间。站在其中一间的门口,张一凡便停下了脚步,伸手指了指:“根据报案人吴岚的陈述,刚开始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她因为来得晚,路上堵车嘛,所以到的时候,她并没有能够进调音室,只是在外面,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区域里待着,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谁想到,调音师柯志恩突然发了疯一般丢下耳机,一把就抓住身边站着的方丽,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面露狰狞,外面的吴岚看到后就立刻打电话报了警,可是等我们赶到了,里面的惨剧也早就已经发生了。”
章桐看了看调音室中靠着墙坐在地上的尸体,尤其是尸体后面那几乎被血染红了的整面墙,诧异地问:“死者怎么会是绑架者?难道说受害者反抗了?”
“我想应该是吧,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受害者已经在报案人的帮助下逃出了调音室,两人就在楼下的大厅门口等我们,这就是你刚才所看到的位置。”张一凡说道。
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碴子,章桐皱了皱眉:“是特警进来过了吗?”
张一凡摇摇头:“不,他们只到楼下,确定已经解除威胁了,便撤走了,后面是我和两个兄弟上来看了下,不过没有进去,这家伙一看就是死透了的。”他伸手指了指门边站着的一位中年警察,招呼道,“辛苦了,王哥。“中年警察耸耸肩,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表示无所谓。“欧阳他们呢?”章桐所说的‘欧阳’,指的就是安平市公安局刑科所的痕检高级工程师欧阳力,一个快乐的临近退休的小老头。
张一凡伸手摸了摸头:“车抛锚,老头在电话中气得够呛,忙着教训他的小徒弟小九呢,不过,应该马上就会到了。毕竟是凌晨,开车不小心,难免就会出个意外啥的。”
“对了,都这么晚了,大剧院里难道就没有保安么?”目光在房间里四处转了一圈,章桐总觉得眼前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原因。
张一凡苦笑道:“当然有,不过就一个六十岁的老保安值班而已,有点耳背。我刚才也因为这个而问了特地赶来的大剧院经理,据说是因为大剧院的防盗设施比较好,就干脆安排了单位里的临近退休的员工来发挥点余热,同时给点值班补贴意思意思,其实说穿了就是不想再另外花钱雇人罢了。不过嘛,仔细想想,一般的小偷也不会光顾这里,除了那几个扛不动的大喇叭,还真没什么值得偷的。”
一旁的顾瑜听了,却忍不住咕哝了句:“是没什么偷的,却偏偏死人了。”章桐赶紧摆了摆手,示意顾瑜别乱说话:“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问题,我再找你也不迟。”她刚要弯腰从打开的工具箱里摸出鞋套穿上,却感觉张一凡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打算,并且还欲言又止,便问道,“小张,还有什么事吗?”
张一凡这才深吸了囗气,脸上恢复了先前的神色凝重:“章主任,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冲着你来的,我这话可不是什么凭空猜想。一方面,报案人说,那个调音师柯志恩在临死前,和受害者的短短几句交谈中,曾经数次提到过你的名字,而另一方面,”说到这儿,他伸手指了指调音师的工作台,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你听!”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终于,章桐听到了那险些被完全掩盖的声音,它都是从那副被调音师随意弃置在一旁的索尼牌MDR-Z1000专业耳机中流淌出来的……
如果不是刻意去留心,还真的听不到。
此刻,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里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尸体倚靠在墙角,皮肤灰白,头耷拉着,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身边桌歪椅斜一片狼藉,那副专业耳机的黑色听筒中却响起了优美的古典钢琴曲,声音虽然小,但是章桐听了,却心中一震,她迅速转头朝那位门边站着的王警官看去,没错,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只蓝牙耳机,接通着身上的警用步话机,随时都能够听到警方电台的通讯指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张,你马上通知网安的高级工程师郑文龙,叫他尽快过来!”章桐果断地吩咐道,“然后去周围帮我和小顾找两团棉花,能堵住耳朵的,越快越好,其余人,赶紧散开,只要守住楼道口就行了,欧阳工程师过来的时候,提醒他也堵上耳朵!”
张一凡当然记得当初沈秋月案件中那首曲子的威力,他二话不说立刻扭头就走,同时撤走了守在门边的王警官,很快,他又匆匆跑了回来,递给了章桐一团医用棉花:“从楼下的急救箱里拿的。”
章桐点点头:“从现在开始,除了郑文龙工程师,谁都不能过来,明白吗?”
“好的。“张一凡忧心仲忡地看了眼章桐和顾瑜后,便转身快步下楼去了,边走边用步话机通知自己的同事。
房间里就剩下了章桐和助手顾瑜,虽然说法医出警时遇到意外也是经常的事,但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场景,却还是头一回。棉花虽然无法完全隔离外界的声音,却可以很好地降低本就音量不高的耳机里所传出的音乐声响。
而案发现场中法医的工作原则就是,除了尸体,别的,什么都不能碰。
用棉花堵着耳朵,穿着鞋套的双脚轻轻踩在洒满了碎玻璃的地面上,章桐和顾瑜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她尽量使自己的脚步放缓,绕开一些有显著特征的证物,最终,在尸体所在的墙边停了下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整套房间被分为里中外三层,透过环状最外层巨大的玻璃隔门可以将另外两个小隔间一览无遗,案发现场在中间一层,为主调音室,面积也是最大,有约30平米左右,约占去3平米左右的主工作台和内隔音间之间也是用特制的玻璃隔开,而内隔音间里和中层间相比,摆设极为简陋,除了录音设备所需要的一些喇叭和话筒之外,贴着墙角就只放了一张木质的靠背椅,显然是供人休息使用的。
章桐蹲下身子,尽量靠近死者,伸手撩起盖在死者脸上沾满血污的头发,露出来的是一张灰白色的脸,双眼呆呆地注视着前方,目光空洞无物,而致命伤就在死者脖子上,那是一整道环状切囗,肌肉外翻,颈动脉和颈静脉被完全割断,食管和气管一并断裂,被撕裂的伤口处呈现出了不规则的锯齿状,显然形成伤囗所用到的凶器的刀刃并不是规则的刃囗。章桐的目光又落在了死者的身旁地板上,很快,便看到了一把同样沾满血污的户外专用刀具,这种刀具虽然刀刃的边缘呈现出了锯齿状,却仍然可以被用来切割坚韧的纤维材质,不需要经常磨刀,但是却可以对人体造成比直刃刀具更大的伤害。她示意在做现场登记的顾瑜用证物袋把血泊中的刀具装起来,然后分别拿起死者的左右手,查看十指和手掌的磨损情况。
很快,她又重新拿起了死者的右手手掌,示意顾瑜对手掌虎囗部位拍摄了近距离特写。刚放下,身后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郑文龙响亮的嗓音:“章主任,章主任,你在吗?”
章桐回头看了眼顾瑜,做了个出去的手势,两人便照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摘下手套,取出堵耳朵的棉花后,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大龙,你来了就好了,那个音乐还在放,你进去要小心。”
郑文龙指了指自己的右边耳朵,那里同样戴了个蓝牙耳机,大声说道:“我有准备。”说着,便接过顾瑜递给自己的鞋套和手套,穿上后,这才走进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张一凡耳朵上也弄了个蓝牙耳机和步话机,他远远地看了眼屋内的案发现场,小声嘀咕道:“章主任,死者什么样的情况?”
“初步判断,是自杀。”章桐无奈地说道。
“自杀?”张一凡有些意外,“难道是畏罪自杀?那也没必要把现场搞得这么血腥吧?”
“致命伤是在他的颈部,半个脑袋几乎都掉下来了,至于说身后墙上的血迹,那是因为颈部动脉血高压喷溅的缘故。”她在顾瑜的手里接过装有锯齿状刀具的证物袋,递给张一凡,“这是在他的右手边地板上发现的,与颈部伤痕基本相符,我回去后还会做个伤口的详细比对。还有,我仔细查看过死者的双手,以排除死者用手习惯的差异,结果证实,死者确实是使用自己的右手拿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因为他的右手手掌虎口部位上,我发现了与这把锯齿形刀具的刀柄装饰浮雕相类似的图案。”
锋利是很锋利,但是看着手中证物袋里不到6公分长的刀刃,又回头看看房间里墙角地板上的尸体,张一凡还是有些不太感相信这就是凶器。
章桐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做出握住刀柄的形状:“当我们单手握住刀柄,并用它来切割某样物体的时候,手部的肌肉运动是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它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加上肌肉记忆,自身就会在手部丰富的运动神经的支配下进入到紧张的痉挛状态中去。而完成所需要的工作后,手部在下垂的过程中,痉挛状态解除,记忆终止,刀柄自然就滑落到手边。所以,一般自杀的人,死后都会呈现出案发现场这种典型的肌肉松弛状态。”
“只是,就用这刀……那得,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张一凡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锯齿刀,皱眉自言自语,“有啥想不开的,何苦呢?”。
这时,背着电脑包的郑文龙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手头工作,也同时关闭了调音室主工作台上的仪器设备,接着便踮着脚尖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后,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嘀咕道:“这家伙太狠了。”章桐没吱声。
“你们可以进去,现在里面安全了,我把音频资料都采集下来了,这就回去分析,剩下的,祝你们好运!”郑文龙点点头,一溜小跑下了楼。
章桐对张一凡说道:“小张,我们这就把尸体运下去,你叫楼下的兄弟们清理出个通道来,现在外面应该围满了媒体的人了。”
张一凡沮丧地点点头:“没错,安平市几乎所有的媒体都来了,也不知道这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顾瑜瞥了屋内尸体一眼,忍不住埋怨:“吴岚的职业是干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一凡听了,顿时涨得满脸通红,这确实是他的工作失误。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 2
安平市公安局,早上7点刚过。
宿醉刚醒的童小川终于扛不住了,他一进公安局的大楼,就径直向底楼的法医处跑去。虽然自己以前也有过晚上喝酒的经历,但是却从没有像这一次感觉头疼得如此厉害。就如同脑子里凭空多了一台在拼命震动的马达,任何略微大声的响动对他来讲,不亚于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震。
顾瑜迎面撞上了狼狈不堪的童小川,吃惊地问:“童队,你怎么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止痛片不?快,快,我头痛的厉害。”童小川尴尬地小声嘀咕。
“主任有,但是……你确定你没出什么事?”顾瑜不放心地看着他,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在童小川的面前晃了晃,“看你能不能把视线集中在我的手指上?”
“你这是干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脑梗前兆。”顾瑜咕哝道,“总得排除下,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瞎扯!”童小川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这才压低嗓门说道,“昨天晚上我和李晓伟那家伙在大排档喝酒,喝多了……”
“没出息,喝酒都能把自己喝趴下……好吧好吧,”顾瑜耸耸肩,转身走向法医办公室,推开门,童小川刚想跟进去,却被她反手推了出来,“主任在休息,你别进来,在门外等着吧。”
童小川这才猛地意识到章桐一晚上都没睡,应该是实在太累了,所以才会想到在办公室里趴一会儿。很快,门又打开了,顾瑜往童小川手里塞了一粒白色的散利痛,小声说道:“热水服下,很快就好。”想了想,又缩了回去,再次伸出手来时,手里便多了个粢饭团,“早上从现场回来时,在食堂多拿了一个。主任刚才说了,你空腹不能吃止痛药。”
童小川呆了呆,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的时候,门却已经关上了,顿了顿,他便只能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地转头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刚在自己的隔间坐下,张一凡便从门边探出脑袋,招呼道:“童队,你可回来了,陈局要我们赶紧搞危机‘公关’呢。”
童小川一声不吭地拿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里面的水是什么时候的,把止痛药往嘴里一丢,仰脖就一口气连药带水灌了下去,接着便把尚有余温的饭团塞进兜里:“走,上陈局办公室去。”
副局长陈豪对于童小川狼狈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咕哝了句:“昨晚喝酒了吧?”
“是的,陈局,我陪李医生喝了一次。”头痛果然已经好了许多,再加上昨晚休息的不错,童小川便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头,“刚才小张把案子简单跟我汇报了,陈局,吴岚那边,我能搞定。”
陈豪看了看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陈局,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和她虽然婚事吹了,但是还是朋友关系,放心吧,我会好好沟通的,不会再给你惹是生非了。”童小川硬着头皮说道。
陈豪点点头:“那好吧。柯志恩的死,不管是不是自杀,或者还是什么意外,尚需法医和痕迹那边做出最终结论,但是这件事在我们安平市影响不小,局里领导的意思,是想查清楚消息到底是怎么被捅出去的,还有就是,为了后续结案的顺利和对死者家属的尊重,如果真的确定是吴岚小姐把消息透露给媒体的话,希望你能够就此正告她,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顾及童小川和吴岚曾经的关系,陈豪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言下之意,希望这件事就此为止,能够通过内部解决的话那就更好。
“那是当然,陈局。”童小川一口答应。“她现在正在第一医院急诊科观察,和她在一起的是柯志恩的女朋友方丽,也就是本案中的被劫持者,所以,你和她也好好谈谈,看看案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接着说道,“还有网安的郑文龙高级工程师那里,结果出来后,你也要及时跟进。如果真的证实是那首曲子又出现的话,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童小川心中一紧,随即用力点头。
走出陈局办公室,回到队里安排一下交接工作后,童小川便打发走了张一凡,逼着他在自己办公室隔间里睡一会儿,自己就又叫上了才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警官李海,两人匆匆向停车场走去。
“海子,你开车,去第一医院急诊科。我昨晚喝多了,手有些抖,怕开快了出事。”童小川一边说着,一边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海子感到很意外:“童队,很少见你会喝醉啊,在我们队里,你的酒量可是挺不错的。”
童小川没有吱声,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景色,目光若有所思。
此刻,正值安平市上班的早高峰,堵车长龙足足排了有两公里以上的路,以往这样的情况之下,脾气暴躁的童小川必然会坐在驾驶室里,对着前面的车屁股抱怨个不停,海子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但是此刻的他看上去却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童队,你,你没事吧?”海子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好着呢。”换了个姿势,童小川又接着看窗外,那里正好是一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树,寒风中显得有些凄凉,他暗自小声嘀咕,“该死的,又到冬天了。”
说话间,前面的堵车大军终于挪动了起来,由慢至快,警车好不容易开过了拥堵区,顺坡下了环城高架,最后拐进了第一医院门前的岔道口,不顾保安的拦阻,童小川叮嘱海子直接把车开进急诊科所在的大院。
“这个时候光找个停车位就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再说了,谁没事来急诊科瞎溜达啊。”下车后,童小川快步走进了急诊科通道。跟在身后的海子突然明白了前面这个男人此刻为什么会看上去显得如此反常,因为他马上要去见的人,是吴岚。
童小川对吴岚的感情是有底线的,那条底线便是自己的职业。但是抛开这个不讲,他却又在自己该如何和吴岚相处的这个问题上感到手足无措。难道真的如李晓伟昨晚对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一自己和吴岚只不过是两根永远都不会真正重合的平行线?
急诊科值班护士抬头一看见他们俩,并没有阻拦,只是朝走廊尽头指了指:“32床和33床。”
两人道了声谢,便顺着走廊朝病房走去了。迎面却冷不防和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年轻男人撞了个满怀,这次来医院,童小川本来就是勉强出来的,这下更是被撞得头有些发晕,刚要开口责问,李海不容分说赶紧拖着他走了,而那个年轻男人也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咳嗽了两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刚走出的大病房门口,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急诊科的病房分为两类,一类是ICU重症监护,另一类,则是属于需要留院观察的病号,病情相比之下就不会那么严重。32和33床所在的病房是个大通铺,房间里总共有六张病床,每张病床之间都用粉红色的帷幔隔开。此刻,一位女警正坐在32床和33床之间的看护椅子上,见来了人,便赶紧站了起来,童小川示意她陪着方丽,自己则和海子一起来到吴岚的病床前。
吴岚没想到童小川会大白天的没打招呼就带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有点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把自己还在编辑的平板塞到枕头下,被对方逮了个正着,不免就有些尴尬,只能乖乖地交给了他。
童小川皱眉,神情严肃地伸手拿过平板,上面正是凌晨案件的一篇还未完成的新闻通报。说到文笔水平,童小川还是挺佩服吴岚的,文笔犀利且用词简练到位,再配上那恰到好处的一手现场相片,不得不说这将是一篇足够吸引人的第一手案件追踪报道。
“怎么?这是我的工作,违法了吗?”吴岚高傲地昂着头颅。
童小川一声不吭地读完了每一个字后,点点头,又查看了文档部分,确认吴岚已经把所有在现场所拍下的相片资料上传到了这部平板上后,便把它递给了身后站着的海子:“收起来,暂扣为本案相关证物,回去给她开个收据,抬头写安平市日报社总编辑室。”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吴岚怔住了,她还从未见过童小川如此果断决绝地对待自己,“这可是我的工作!”
“这也是我的工作!谢谢你为我们警方提供了大量第一手案发现场的相片,这也是身为公民的你应尽的义务和职责。不过、吴小姐,请你放心,我们警方会负责保证你的平板电脑完好无损,在案件完结后、也会通知你凭收据前来公安局相关部门取回证物,并且会在三个工作日之内把证物交还与你。”童小川就像在背一篇早就稔熟于心的演讲稿,语速飞快却不带任何感情。
“你好虚伪!”吴岚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不禁咬牙切齿地瞪着童小川。
童小川想了想,平静地说道:“最后,我正式通知你,吴岚小姐,如果在案子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你再发出任何未经证实的相关报道的话,我会建议死者家属对你进行单方面的法律上的名誉正式求偿。”
吴岚听了,不禁语塞,脸涨得通红。
因为说到底,这件事上她确实不占理。
见此情景,一旁的海子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却被童小川用犀利的目光制止了,便只能灰溜溜地跟着他来到了隔壁方丽的床边。
女警赶紧让出了位置,童小川便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方丽的状态看上去要比精神抖擞的吴岚差了很多,她双手缠着绷带,脖子上有淤青,嘴角也肿了。斜靠在枕头上,一脸的疲倦。
“你好,方小姐,我是市局刑侦的童小川队长,负责柯志恩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和你了解一下。”童小川说道。
方丽点点头。
“方小姐,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会尽量减少问话时间,谢谢你的理解。”童小川认真地看着方丽毫无血色的脸,轻声说道,“请问,柯志恩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准备在今年圣诞节结婚。”方丽的目光有些黯淡,“下个月周年活动后,我们本打算去巴黎……”
“他,和你之间,有没有过什么言语上的冲突?我是指平时。”童小川耐心地问道。
“没有,他对我都很好,每次都忍让我,“说到这儿,方丽抬头看向天花板,似乎是在竭力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流出来,“警察同志,你不会明白的,会做音乐的男人,个性都很温柔体贴。”
童小川暗暗叹了口气,接着问:“方小姐,我知道现在提起昨晚的事儿,对你或许是不太好,但是,我们警方想尽快给柯志恩的家人一个正式的答复,毕竟他们的亲人以这么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离开了人世,作为警方,我们就必须排除掉一些不必要的因素。所以,请见谅。”
方丽听了,又一次点头,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的,警察同志,有什么尽管问便是。”
“请你尽量详细地讲一讲昨天事情的整个发生经过。”童小川在膝盖上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方丽略微思索后,缓缓说道:“因为下个月,大剧院就要进行一年一度的周年演出活动,作为在业内颇有名望的志恩自然就成了周年活动的重头戏,他不止要负责整个活动的专属背景音乐的创作和调音工作,同时,这也是他蛰伏整整一年后,第一次推出他个人的代表作品,在业内是影响非常大的,所以媒体报道方面就不能有半点含糊,我认识吴主编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她的个人业务能力和丰富的媒体人脉资源是非常有信心的,所以,在临出片的前一晚,也就是昨晚,大约九点的时候,我就电话通知了吴主编前来大剧院,准备在志恩工作全部结束后,对他进行一个私人专访,这样,等大剧院开始对外宣传这个活动时,我们的专访录影也就可以在媒体平台同步播出了。”
童小川不解地问道:“是临时通知的吴小姐吗?”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志恩的工作,并不是完全固定时间的,有时候还是要靠灵感,而昨天直到下午大约八点多的时候,我才听志恩说,作曲方面他完工了,只需要再做最后一步的电音混合处理就可以了,我就在那个时候通知了吴主编,在征求过她的意见后,便约定了半小时后到大剧院二楼调音工作室来。”
“那……随后发生了什么?”
方丽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接着,她便轻轻叹了囗气:“本来,一切都还好,还很正常,志恩工作真的很努力。可是,他突然,突然对我说-一不对啊,这音乐怎么突然变了。”
童小川顿时紧张了起来:“接着呢?”“他就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我,说——
你听听,曲子怎么突然变了,怎么会有古典音乐?我听了一会儿,确实是。”
“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曲子么?”方丽回答:“是首钢琴曲,有点像肖邦的唯美浪漫主义风格,只是我听得太短,研究的也不多,不像志恩那样专门搞音乐的,后来,我就把耳机还给了他,他就接着工作了。我们谁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那时候,吴岚来了么?”童小川问。
“我没注意,因为志恩工作的时候,除了我在他身边,别人都会被请出去,并且调音工作室的门都是关上的,玻璃也是隔音的,所以即使吴主编来了,她也不得不在外间等待,这些,我都在电话中告诉她了。”方丽小声说道,目光中有些迷茫。
“那他又是如何对你袭击的呢?”
“事情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他有些烦躁不安,我想,那可能是因为创作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吧,应该很快就过去的。我坐在他身边用手机编辑明天要发出的微信公众号文章,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粗暴地摘下了耳机,重重地把它丢在了主工作台上,然后嘴里喃喃自语。我正感到奇怪,因为主工作台对于志恩来讲,是至关重要的设备,除了是他自己,任何人想要碰这个工作台都是不可能的事。这时候,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志恩就突然朝我扑了过来。”说到这儿,方丽不由得闭上双眼,“我忘不了他脸上阴森可怕的表情,我本能地躲闪,躲闪……可是最终,他仍然把我控制住了,因为,因为我看到了他右手上拿着的那把小刀,我只能放弃抵抗。”
童小川心中一动,随即掏出手机,翻到那把锯齿刀的相片后,便出示给她看,方丽点头:“志恩平时喜欢户外登山活动,这把刀是年初,我们一起去瑞士旅游的时候买的,他非常喜欢,一直随身带着。真没想到……”
童小川轻轻叹了口气:“方小姐,请节哀。能再跟我说说接下来发生的事么,尤其是他提到过的人的名字。”童小川小心翼翼地给她做了言语上的暗示。
方丽不解地看着他:“警察同志,志恩虽然对我做出了反常的举动,这些我都能理解,因为在这之前,志恩整整工作了两天两夜都没有休息,人精神紧张了,就必定会有反常之举。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什么?”
方丽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原话是一一告诉章桐,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有真正结束。然后,然后他就把刀转向了自己的脖子,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是的,当着我的面,笑着,用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看着情绪逐渐激动的方丽,童小川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继续问下去了,便和海子告辞,走出病房。在走廊里,他却停下了脚步,冲着仍然在病房内的女警招了招手,等她出来后,便一起来到走廊僻静处,童小川神情凝重地问:“你在现场见到方丽时,第一印象是什么?”
女警想了想,答道:“整个人糟透了,她从现场出来的时候,满脸满身都是血污,我不得不用纸巾给她擦洗了半天……”
童小川一皱眉:“擦之前拍照了没有?”女警摇了摇头。
“你是蠢还是瞎?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案发现场的证物不单单指那些不会开口的东西,活人,也包括在内,尤其是这种绑架案中的受害者,她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重要的物证,包括她的那张脸,你明白吗?”童小川冷冷地说道。
女警被训斥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些纸巾现在在哪?”
“还在,应该还在大剧院门口的垃圾桶里。”女警有些慌了。童小川挥挥手让她走。
身边的海子见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童队,你也太狠了吧,她或许并没有意识到案件的重要性吧。”
童小川看了他一眼:“如果嫌我骂得太凶,她就别当警察。”说着,他一边快步走出医院,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痕检高级工程师欧阳力的电话:“欧阳,你们还在大剧院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金属电流干扰声,不知道是谁无意中触动了大剧院中的喇叭,童小川迅速把听筒远离了自己的耳朵,自从昨晚的宿醉后,他的脑子里便再也不想听到这些刺耳的噪音了。
很快,欧阳工程师略显沙哑的嗓音便在电话听筒中传了出来,显然他开了免提,所以讲话的声音不得不用吼的腔调:“是童队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还在不在大剧院?”童小川勉强凑近了话筒一点。
“当然在。”老头儿果断地说道,“我和小九同学没那么快收工。”
童小川在警车边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海子,示意他接着开车,然后便钻进了驾驶室:“想请你帮个忙啊,就是大剧院门口的那两只大垃圾桶,环卫部门的人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去收拾吧?”
“这个嘛,倒是没有,不过即使他们环卫所的人过来,警戒线内的东西,也不会让他们碰的。你问这两只垃圾桶干嘛?”欧阳工程师问。
“里面的垃圾,通通带回局里去,交给章主任,告诉她,找带有血渍的纸巾,比对死者柯志恩的血迹样本,同时提醒她受害者当时所处的位置与死者是面对面,距离非常近。”童小川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问题。”欧阳工程师很快挂断了电话。
警车开出了急诊科大院,这时候,因为过了早高峰,路面上的车流也变得通畅许多了。海子一边开着车,一边偷眼瞧着身边的童小川:“童队,你在想什么呢?”
“方丽。”
“她怎么了?”
童小川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从兜里往外摸了老半天,结果却只掏出了个空了的烟盒,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后便哭丧着脸把它朝仪表盘上一丢,接着就斜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边绿化带,想了想,小声嘀咕道:“你难道就不觉得她太冷静了么?”
海子点头:“这倒是,童队,要不是亲眼见过那现场相片,我还真难以相信一个年轻女人会这么镇定,案发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恋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给活生生地抹了脖子不说,还鲜血糊了一脸,这过去还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所说的话居然就没有一个带停顿的地方,哪怕连个小语病都找不出来,仔细想想,确实也太可怕了。”
童小川没有说话。此时的他心事重重。
等红灯的时候,临近一辆牧马人上传来了天气预报的声音,“。…午后起阵风7到8级,傍晚前后我市局部地区有小范围降雪……”
天空阴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却冷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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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市公安局刑科所实验室,章桐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顺手摘下口罩,任其挂在胸前,边走边低头看手中刚打印出的两份检验报告。
纸巾上的血渍DNA样本与死者的样本比对结果是相吻合的,也就是说,直接证实了案发当时,死者用刀在自己脖子上留下那道长12.8公分的环状切囗时,方丽确实就处在她所说的位置上。而且那柄锯齿形小刀上虽然沾满了死者的血污,但是刀柄上却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表明最后紧握那把刀的人,就是死者自己。这么看来的话,柯志恩的死亡原因是‘自杀’无疑了。
可是章桐心里却总感觉到有些莫名的不安,直到她走下楼梯,转过走廊,一眼就看见站在法医办公室门囗的李晓伟时,脑子里这才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便几步上前,来到李晓伟身边,不等他开口,直截了当地就问道:“告诉我,什么样的状况下,我们人才会有勇气用一把这么长的刀当着自己恋人的面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说着,章桐便顺势比划了个切割喉咙的动作,并且强调伤口很长很深。李晓伟吃惊地看着她:“你确定他当时的脑子是清醒的?”章桐从工作服的另一个囗袋里摸出了那张毒物检验报告,递给李晓伟,一脸的无奈:“至少我们没有从他的生物检材样本中检验出任何毒物或者麻醉剂的残留。”
李晓伟来回把报告读了两遍,这才把它还给章桐,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上次在你家中,我袭击你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的?”
章桐双手插在工作服里,认真地看着李晓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想杀了我。”
“可是你也知道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李晓伟急了。
“但是你就是那么做了,你几乎真的要了我的命,不过,就差了那么一丁点儿罢了。”章桐看着李晓伟的目光就仿佛要直接看透他的内心世界,右手抬高,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比了比。
见此情景,李晓伟心里未免有些发虚,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尴尬地嘿嘿笑道:“你知道我当时是被人催眠了的……”
“但是你就是这么做了,这是事实,如果不是我家的狗救了我的话,你或许就真的得逞了,后悔都来不及的。”章桐果断地说道,她顺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晓伟顿时慌了手脚,赶紧跟了进去:“可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你可千万不能误会我啊。”
章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出了囗气,摇摇头,道:“哎呀我的李大神棍,这可是你问我的,我当然就说实话了,你也不用急得跟什么似的,再说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真要计较的话,你就不是坐在这里这么简单了。”她伸手朝自己面前的椅子上指了指,示意李晓伟可以坐下,这才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的怀疑死者柯志恩可能真的就是当初你的翻版,不一样的地方只在于这次他杀了的,是他自己。”
“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过那段曲子,所以,我就把网安大队的郑文龙高级工程师叫去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以他那边的音频资料分析结果为准吧。”
李晓伟听了,点点头。
“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章桐问。“哦,给你钥匙,还有丹尼,走之前我给它换了新鲜的狗粮和水,应该是可以撑到你回家了。”李晓伟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绑着个心形挂件的钥匙,放在了章桐面前的办公桌上,“挂件很漂亮,是自己手工做的吧?”
章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影:“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多少听说过章桐父亲的事,李晓伟知道自己不便追问,随即站起身来刚要告辞,门外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开着的门囗便出现了郑文龙门板一样的健硕身形:“谢天谢地,两位医生都在啊,这太好了,”他边说边冲进了房间,径直来到顾瑜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划开手中从不离身的平板页面,随即把平板递给章桐,“章主任,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只知道这是一幅音频图,却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地方。”章桐摇摇头。
“没错,这的的确确是一幅音频图,但却是一幅不普通的音频图,因为它经过了特殊的音频格式转换,而且这种转换方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说到这儿,他摆了摆蒲扇一样的大手,“但是它却有个疏漏的地方。”
李晓伟听了,顿时来了兴趣:“我看过很多有关密码的小说,难道说这家伙在这段音频里留下了什么记号?”
话音未落,郑文龙呆住了,他沮丧地看了李晓伟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李医生,没那么简单的,如果只是照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就是桌上摆个苹果等着你拿的难度了。这段音频,来自于大剧院的案发现场主工作台,我都听过了,总时长4分53秒,总共六个章节,虽然和原曲相比,也是属于降A大调回旋曲式,但是从第三章节开始,却比原曲要整整多了一个章节,原曲是肖邦的第九章节第二钢琴协奏曲,总时长是4分02秒,也就是说,多了将近一分钟的演奏时间。如果不是懂行的人的话,是很难听出其中的细微区别的。因为只要会弹钢琴的人,几乎都会练过这个曲子,但是因为曲谱囗囗相传的差异,所以时长很容易被混淆,但是做下这段曲子的家伙却是个明白人,他不只是智商高的离谱,对音乐方面也是颇有造诣,而且,我觉得他是在用这种特殊的举动在告诉我们警方:要想和他玩的话,你得是个高智商才行。”
章桐没吱声,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平板,示意他别扯太远,继续说下去。“我是特地提取了这段加工过的音频给你们看的,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事先都小心处理过了,所以,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催眠成分存在。所以现在我的脑子也很正常。”郑文龙伸手抓过桌上的拍纸簿,用嘴咬下笔帽,然后在纸上刷刷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字母,写完后,就把它交给李晓伟,“这就是这段音频中所隐藏的数据,经过C++11语言转换后得出来的,这家伙可是个编程高手。章主任,你熟悉这个么?”
章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最终却还是茫然地摇摇头:“我从未见过。”
郑文龙失望地长叹一声,拿过写着数字和字母的纸,突然,他用手狠狠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这个。”说着,他赶紧重新抓过拍纸簿,开始埋头写了起来,等郑文龙再次把纸推到章桐和李晓伟的面前时,上面的内容已经完全改变了,有了明显的年、月、日。
“1986年7月8日。”章桐一脸狐疑地看着郑文龙,注视着对方近乎期盼的目光,果断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郑文龙听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往桌上一趴,满脸的挫败感。李晓伟皱眉想了想,问道:“郑工,他为什么费尽心机要告诉我们这个日子?”
郑文龙双手一摊,表情无奈:“我刚说过,这家伙就是一个担心自己脑细胞多得没地方用的人,进出暗网似乎比我们进出网吧还要容易,这几天里我一有空就在网上追踪他的痕迹,要知道互联网可不比我们人脑啊,他怎么就可以这么轻松地掩盖自己的脚印呢?”
“为什么要拿人脑和互联网比?人脑的结构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了。”章桐忍不住反驳道,“人脑不可以被完全复制,而互联网是人脑创造出来的。”
李晓伟忍不住笑了:“我想,郑工的意思是:人会死,但是互联网不会,人,可以掩饰自己的去向直至彻底消失,但是互联网嘛,哪怕是编程高手,都会多多少少在网络中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的。”
郑文龙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所以呢,章主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互联网里到底存在着什么东西。而让人感到悲哀的是,我们已经离不开互联网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平板,“跟二位医生说句实话吧,其实我们干网安的,平时生活中最怕的就是使用这网络了,走到哪无论干什么,都会担心自己的讯息被泄露,电子钱包里的钱一晚上全没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我们一个兄弟刚才还在说呢,管这种职业性的‘神经质’叫‘网安职业病’。”
李晓伟心中一动:“就像这首曲子……”郑文龙站起身:“是的,下次如果再有
人听到的话,或许在旁人耳朵中,是差不多的一首曲子,但是在我看来却绝对不是,因为他会再次改变章节编程代码,理由很简单,所利用的对象不同了。至于说这首曲子,我个人趋向于是传达那个日期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谁知道呢。或许我们听着正常的,别人耳朵里,可就成了催命符了,毕竟我还没他那么聪明。”
郑文龙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廊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先前比起来,也明显变得拖沓了许多。
李晓伟依旧靠着章桐的办公桌站着,皱眉沉思,半晌,才沉声说道:“郑工刚才说的也对:第一,他不会就此罢手,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处事个性,第二,利用互联网杀人对他来说,少了一种负罪感,相反,却是充满了刺激,从而多了一种征服感。我想,他下一次不一定会再用到曲子,或许还会用到别的方法,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利用网络,因为这是他所特有的犯罪模式,是他专属的‘签名’。你想想,你能在瞬间夺走远在千里甚至于万里之外的特定某个人的生命,这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却在现实中得到了完美的再现,对于凶手来讲,这将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啊。”
章桐的脸色变了:“要知道这对无辜的人来说,可不亚于是一场可怕的灭顶之灾。”
李晓伟点头:“所以,这个人年龄不会太大;性别方面,我趋向于男性,喜欢网络游戏,或许这也是他唯一的消遣方式;独自一人生活,熟悉互联网,编程高手有独自居住的空间并且不受打扰,有一套配置一流的电脑设备,工作自由,不是上班族,平时以黑客为生。”
话音未落,耳畔意外地响起了一阵掌声,童小川笑眯眯地靠在门口:“分析得不错,李医生,但是,这样的范围几乎囊括了我们国家几十万甚至于上亿的年轻男性网民,你叫我们警方上哪去找?”
李晓伟却不以为然:“别心急,我还没说完。这家伙看不起周围所有人,所以,他在旁人眼中,甚至于自己的亲朋好友眼中,都是一个‘怪胎’型的人物,因为他从不轻易流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也极度讨厌别人窥探他真实的生活。”
“一般来说,如此执着于互联网的人,不外乎两种,其一,对周围人的极度不满,但是因为生活中处于弱势群体,我这里所指的弱势,可以指个人资产,也可以指社会地位,被周围圈子中的人压制,或者说得不到别人关注,为此,在网络上肆意宣泄心中的不满,刻意把自己修饰成那种厉害的人物,从而得到周围人的崇拜,也就是说,生活中得不到的,在网络里用精神上的意淫来满足自己,这种人有个外号叫‘键盘侠’。我们眼前的这位涉案嫌疑人却并不属于这一种,因为在网络上,他还是表现得比较低调的。”李晓伟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说到其二嘛,就是纯粹地利用网络来达到自己的某种特定目的。这种人的社会地位和前面的‘键盘侠’或许差不多,但是他所在乎的方向却并不一样,对于‘键盘侠’来说,一点点网上的小成就,比如说多几个粉丝之类,就能让他满足地在人前炫耀一辈子。但是本案中的这位,他并不需要所谓的‘认同感’,反而是以对方的痛苦来当做自己的成就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所有的无辜生命对于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中的buff而已,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帮助他完成这次挑战,所以,这首曲子,甚至于包括以后所有将会出现的方式,都是只属于他个人的一种挑战难度和乐趣。而这一切无论怎么发展,都离不开一个最终目的,”说到这儿,李晓伟看着章桐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我完全相信他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的,要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可是等待和筹划了很久很久,这种性格偏执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挑战一个个在旁人眼中根本就无法实现的目标,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而且,也只有打垮你,才能让他走向下一个目标。”
李晓伟此刻脸上严肃的神情让章桐的心中莫名地感到了一些不安。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至今才得出这些结论?”章桐轻声说道。
“没有足够的线索,我就没办法做出最接近真相的推断。”李晓伟轻轻一笑,眼神深邃,“从第一天知道这个人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放弃过对他的分析,我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确定他的犯罪模式。我就打个比方吧,如果说你们法医是解剖尸体寻找真相的话,那么我们心理医生,就是解剖人的思维,异曲同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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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医办公室,来到一楼大厅,李晓伟见童小川始终都一声不吭地尾随着自己,他便干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对方:“童队,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刚才在章医生那儿耐着性子听我说了大半天的话,却偏偏没说你来这的真正目的。”
“我,我确实想问你一件事,一个女人在受到极度惊吓过后,又极度悲伤,我是指她的未婚夫在她面前自杀了,几小时后她的思维却仍然很清晰,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前后逻辑清楚,没有一句废话,你觉得这可能吗?”童小川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李晓伟想了想,反问道:“童队,那你所说的这个人,她的具体职业是什么?”
“公关部的。”
“那就完全有可能,因为这种大型机构公关部的工作人员,首要工作就是处理各种危机事件,所以,他们被刻意训练成能够冷静果断地面对一切突然意外,我们心理学上对此有个特殊名词,叫‘巴普洛夫定律’。简单来说,就是反复完成某项动作后,神经系统上就有了固定记忆,形成一种存在于脊柱或者下脑中枢里的感觉和运动神经之间的一种直接连接,它们之间的传输是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和判断的,因为已经做过了多次,被大脑当成了一种本能现象,这种条件反射的范围不仅限于具体行动,还包括语言和思维方式。所以呢,你刚才所说的那位女士,不排除是本职工作的条件反射,让她客观地记住了她所看到的东西,并且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也就是说,事后她在和你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本人的大脑很有可能并不认为是在讲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你明白吗?她所做的,只是一种陈述性工作而已,就像机器人。”
童小川听了,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点头,“谢啦。”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真够啰嗦的。”
“这叫科学解释,不详细了不行,我也不能瞎编,你说是不是?”李晓伟嘿嘿一笑,“但是也不排除她是一个高明的演员,总之,各种可能都有,后面咱就慢慢走着瞧吧。”说着,他顺手拍了拍童小川的肩膀,告辞离开了警局。
海子在身后柱子旁探头道:“头儿,童队,干啥呢,哭丧着脸?”“没啥,就是感觉这书呆子今天有点神经质。”童小川尴尬地笑笑,“走,咱回办公室去吧。”
“童队啊,你可真够老实的,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吗?”海子边走边仰天长叹一声,“看门的老王头都说了,这李医生每次来,回去的时候几乎都是兴冲冲地,有好几次还一溜小跑呢。”
“咱这是公安局,可不是什么电影院,他有啥好兴冲冲地?不就是个顾问么,又不拿工资。”童小川不解。
海子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童队,我的意思是你该好好用这想想,他每次来都会去看谁?”
“法医处咯?”童小川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瞎扯,童队,没人会愿意天天跑来看死人的,还笑嘻嘻地走的。”海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难道你说的是。…。咱们那年轻的章主任?”
海子连连点头,笑道:“你总算开窍了。老王头都看到过好几次,两人坐在食堂里吃饭,李医生偷偷瞧咱章主任,那眼神跟平时都是不一样的,可温柔着呢。老王头说啊,就跟他家小子瞅着他媳妇儿偷着乐一个味儿,差不了!所以呢……”
“所以什么?”童小川紧张地追问道。
“这不明摆着么?咱李医生爱上章主任了。”海子笑得很开心。
听到这儿,童小川却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时,大楼外起风了,刺骨的北风瞬间从敞开的窗户中灌满了二楼整条走廊,吹得悬挂着的一众科室牌左右摇晃,时不时地发出了扭曲金属链的声音。童小川本能地回头看向窗外,天空中灰蒙蒙的,远处天边,一片乌云正逐渐覆盖而来,突然想起在回来的路上,等红灯时所听到的那段牧马人上传来的天气预报,童小川不由得重重打了个喷嚏。
今年的雪下早了,而下雪前的寒冷程度是不亚于化雪的。
傍晚六点,华灯初上,安平市的街头已经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的肩膀和头发上很快就落满了白色的积雪。这是今冬以来,安平市所下的第一场大雪。忙碌了一整天的安平市公安局大楼里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四楼网安大队值班室中只留下了一盏灯,同事们都下班了,郑文龙今晚值班,他坐在电脑桌边,看着满屏的数据,不断敲击着键盘,清脆的键盘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而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如此的执着与专注。
这几天来,尝试过无数次的追踪,不断变换的IP数据也如数被记录了下来,亲自编写的嗅探程序被安插进了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每个网络空间,总之,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网名‘美少女战士’的‘潜行者’已经很久都没有给自己发来邮件了,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是郑文龙却养成了每天都会去主动查看自己私人加密邮箱的习惯。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评价‘潜行者’存在的对与错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和别的‘潜行者’相比,这个从未谋面的‘美少女战士’却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网络上和现实中一样,也有自己运行时所必须遵守的规则,‘潜行者’是介乎于黑客与白帽子之间的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他们的职责,只是维护暗网和正常网络之间的平衡运行,但是这个‘潜行者’,却透露出了明显的正义取向。郑文龙也知道,要想抓住那个疯子’,就必须依靠‘潜行者’。这是一个自己无法否认的事实。
尽管‘美少女战士’在网上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午的时候,同事给他发来一篇最新的有关人工智能方面的探讨文章,说不久的将来,或许人的大脑思维方式和记忆就可以完全被移植进网络世界里,那样的话,即使人的生命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消失了,在网上却依旧可以以一个虚拟的状态存在。看完后,他本想一笑了之,可是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潜行者’的影子,心中瞬间就变得沉甸甸的。
窗外,风不停地吹,雪越下越大,不断拍打着网安值班室的窗户,渐渐地在窗框上累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随着夜幕逐渐笼罩整个城市,气温下降,过了今晚,明天的街头应该就会有薄冰。
郑文龙彻底打消了明天早上下班后再回家休息的念头,他从后面的仓库里拖出了那张狭小的行军床,放在自己的办公桌旁,然后铺上被褥,忽然想起值班室的热水瓶坏了,这么冷的天,没热水喝可不行,便抓起手机,开门向楼下走去,门卫室有几个大热水瓶,随便借用一个是没有问题的。
夜晚的公安局大楼里人不多,显得格外空旷,每一层楼就那么一两盏灯亮着,都是晚上不回家的值班警官。匆匆来到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因为身上穿着单薄的作训服,没有想到大楼外是这么冷,郑文龙不禁冻得直哆嗦。
快步跑下楼梯,刚想伸手推开值班室的门,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墙角。郑文龙本能地停下脚步,这才看清楚站在雪地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大红色的薄羽绒外套,斜挎着一个黑色电脑包,黑色的长筒皮靴,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护耳帽。女孩不停地原地踏步跺脚,双手哈气取暖,应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找谁?”郑文龙随囗问道,同时伸手推开了门卫室的大门,暖气便扑面而来,“进来吧,外面冷。”
女孩没有迟疑,赶紧跟了进去,满囗道谢。
门卫室里没有人。这时候,郑文龙才感觉到对方虽然能够讲汉语,但是却并不非常流利,这才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身穿红色外套的年轻女孩典型的亚商面孔,诧异地问道:“你不是中国人?”年轻女孩点点头,大方地伸出右手:“你好,打扰了,叫我阿妮塔吧,我是泰国人,昨天才到的中国。”
郑文龙更吃惊了:“泰国人?现在出入境管理处的都已经下班了啊,明早八点才上班,更何况我们安平市也没有泰王国驻华领事馆,最近的也要在200公里开外的尚海市……请问我现在能帮你什么忙吗?”
女孩嫣然一笑,摇摇头。
郑文龙的脸顿时红了,他赶紧把头转了过去,怕对方没有听懂自己所说的话,便放缓语气重复一遍道:“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What can l do for you?”
阿妮塔还是摇摇头,笑着说:“警官先生,不用刻意说英文,我能听懂中文,只是我说的不太好而已。我今天来是为了这个事。”说着,她便伸手从斜挎在自己身上的电脑包里摸出一本厚厚的装辑精美的泰文小说,伸手递给了郑文龙,“警官先生,让你费心了,我就要找这本书的作者,我是她的外国粉丝,超级粉丝。”为了表示自己心中的敬意,阿妮塔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囗吻。
郑文龙一脸诧异地接过女孩手中的书籍,瞥了眼封面,顿时恍然大悟,他早就听说过刑科所的章桐在写书:“你要找的人,恐怕是我们刑科所的章主任,经验丰富的基层法医,这部小说嘛,虽然我不懂泰语,但是我可以肯定就是她写的。”
阿妮塔听了,连连用力点头,兴奋地说道:“就是她!没错!我要找她,找她给我签名。”
郑文龙不禁苦笑:“对不起,阿妮塔,现在公安局都下班了,你真要找章主任的话,那就请明天来吧,或者说把这本小说留在这里,明天晚一点来拿也可以,我一定请她给你签个名,满足你的愿望,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你说呢?”
阿妮塔犹豫了一会儿后,随即点头道:“好吧,不过,请一定好好保管这本书,我非常喜欢的。如果能和她见一面,那是我最大的愿望。对了,警官先生,请问你是……”
“哦,我还没自我介绍,”郑文龙有些尴尬,“我姓郑,郑文龙,是网络安全大队的高级工程师,这是我的工作证件。”说着,他便把胸口挂着的出入工作牌拿给对方看。
阿妮塔看着郑文龙的目光若有所思,片刻过后,她微微一笑,礼貌地点头道:“谢谢你,郑警官,我放心了,不过我明天不一定会过来,因为我要参加一个活动,但是我一定会来拿书的,所以,请多费心替我保管一下。”说着,女孩双手合掌致意,然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看着白色雪地中,女孩逐渐远去的红色背影,郑文龙竟然有些呆了。
“看什么呢,傻小子?”身后传来了门卫老王头的声音。
郑文龙脸红了:“老王头,这个姿势,是啥意思?”说着,他依样画葫芦冲着门卫老王双手合十致意。
“谁给你做的这个?刚才那女孩吗?”老王头感到有些意外。
郑文龙点点头。
“她应该是泰国人吧。我家小子夏天的时候给我报了个团,去泰国旅游,那边的人都这手势,跟进了佛堂似的,导游说了,意思是‘问好,感谢’之类。”说到这儿,老王头一脸狐疑地看了看那女孩离去的方向,嘴里嘀咕道,“这时候,都晚上八点多了,哪里来的泰国人?”
郑文龙顺手把书夹在胳膊肘底下,耸耸肩,笑嘻嘻地说道:“估计是搞错时间了吧,人家才到中国,我叫她明天再去找出入境的人了。”
“那你这家伙在这干嘛?”老王头双手抱着胳膊,看着他。
“这不正值班嘛,网安办公室里的暖壶炸了,来要个新的。”郑文龙尴尬地笑了笑,却下意识地把那本书抱得更紧了。
“不对,你小子今天有点发傻,是不是……”老王头虽然只是个公安局的门卫保安,但是眼神却也是很犀利的。
被人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心事,郑文龙瞬间脸红了,他找了个借口在墙角的暖壶堆里胡乱翻了一通,不顾老王头异样的目光,赶紧溜出了门卫室。
接近凌晨的街头显得格外安静,大街小巷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昏黄的路灯光下,雪花无声无息漫天飞舞,这是安平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市中心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店后门外,一辆单车歪倒在地,旁边雪地上一个年轻女人大声叫喊着:“有人吗?有人帮帮我吗?……”喊声在后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许久,后门的锁扣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一位年轻女孩走了出来,因为店里开着暖气,所以她身上穿得不多,只是一件薄薄的羊毛衣,冻得有些发抖。
借着屋顶肯德基广告牌的灯光,她赶紧来到斜躺在地面上的女人身边,单膝跪地,关切地问道:“我刚才在上洗手间,出来才听到你的呼救,出什么事了,严重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地上的女人艰难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谢谢你,谢谢你,我是来这里拿单车的,我的汽车就在那边,因为路囗太小,我开不进来,能扶我到我的车里吗?我的电话在车里,我可以打电话叫医生,不过应该没事,我的腿,估计只是普通的扭伤。”
肯德基后门外有一片专门停放单车的区域,而女人右手所指的方向,也确实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二十米外的马路边上,后门开着。在女人右手边倒着的,是一辆女式运动型单车。
年轻女孩点点头,伸手扶起女人:“来,我帮你。”
女人感激地说道:“你是个好女孩,谢谢你,好人有好报的。”年轻女孩笑了:“不用谢,我先扶你过去,再回来拿单车也不迟。”说着,两人便互相搀扶着缓缓走向不远处的面包车。
奇怪的是,面包车就此便开走了,徒留下雪地上那一辆歪躺着的女式运动单车,不过,如若仔细看过去,那单车停放区域里,有着好几辆同样款式的女式运动型单车。
寒风呼啸,雪越下越大,地上的脚印很快便被擦抹得干干净净。直到天快亮了,一个满脸倦容的大夜班员工探头朝外张望了下,便又匆匆关上了门。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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