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人尽可夫。或人尽夫也。

语义:原指春秋时期郑国卿大夫祭仲女儿雍姬,在郑厉公与其丈夫密谋杀害其父事件中,面临“父与夫”的两难选择时,经母亲说明“父一而已,人尽夫也”的道理后,而理智地揭发丈夫的谋杀阴谋,协助父亲先发制人,“杀婿逐主”,粉碎阴谋,而迎回昭公复位,从而改变郑国历史的著名典故。

郑国丞相祭仲影视像

这就是“人尽可夫”的历史典故。原义为,古代女人尊崇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礼教中,还存在着“父与夫”中“二选一”的艰难选择,而从血缘关系入手,则答案立明:大街上任何男人都可做丈夫候选人,而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仅一人而已,所以,父亲更亲。这个道理,揭示一条放置四海而皆准的人生真理:血缘关系是人先天的、与生俱来的第一社会关系,无论古今,都是我们民族行政立法的重要依据。因此,雍姬被后世称为“孝女”。

后来,语义离开说理,而变成写实,产生衍生义,为贬义词,即指一个生活不检点,作风浪漫,行为放荡,而不守贞操的女人。

出处:西汉·司马迁《史记·郑世家》,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奈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立。

二、祭仲善谋,而世子辞偶

祭仲〔?—前682年〕,姬姓,祭〔zhài〕氏,名足,字仲,郑国祭邑〔郑州郑东〕人。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谋略家。

郑庄公在位〔前743—前701年〕时,祭仲为卿大夫〔丞相〕。他助庄公对内平定姬段叛乱,对外东征西讨,攘外立威,小霸诸侯,屡立功勋,深受宠信。

庄公38年〔前706年〕,东戎犯齐,齐求郑助,世子姬忽领兵救齐,祭仲同行。此战齐胜,而姬忽骁勇善战,英雄少年,齐人敬佩,齐君喜爱。齐僖公当即拍板,主动要把爱女文姜许配给他。老牌政治家祭仲,更以长者身份,明白规劝,只可应允,不能推辞,他语重心长地说:“君主多宠,起码有三子可能为继君。世子宜应文姜,引强齐为援,这可是稳定君位的重要因素。”可是,姬忽清高疏阔,率性而为,没有远见之明,竟然以“齐大非偶”为由,推脱了这桩难得的婚姻,从而只留下一条常见成语,却造成深沉的历史遗憾。回来后,他主动迎娶一位陈国公主,可陈比郑更小,不能构成靠山。

祭仲议婚,姬忽辞偶

庄公有11个儿子,嫡长子忽立为世子,而又偏爱庶子突,而突虽有才干,却不安分。为了稳定身后政局,庄公接受祭仲建议,将突出居母族宋国。他也清楚觉察,这种安排不足以消除隐患,而又无能为力,因此,临终前曾哀叹:“郑国自此多事矣!”大有雄霸一世,倒头来,却英雄气短的悲哀。

庄公43年〔前701年〕,庄公去世,世子忽继位,是为郑昭公。

昭公庶弟姬突,母族雍氏,为宋名族,受宋庄公信赖。同年,宋庄公心怀阴谋,将郑卿祭仲诱骗到宋国,软禁起来,威逼他“出忽而立突”。他为了保命,答应宋国要求,签订负主协约:宋国派雍纠为将,护送姬突回国即位,并由祭仲招雍纠为婿;郑国每年给宋献贡若干。结果,昭公没有强大外援,不得不亡命卫国,而雍纠却领兵护卫姬突,以宋为后盾,归国为君,是为郑厉公。

宋庄公胁迫祭仲:出忽而立突

三“人尽可夫”典故本事〔上〕

厉公即位后,卿大夫祭仲威信高,权力大,事无大小,一手独揽。厉公感到压抑。

厉公知道,祭仲一意专权,是发泄对他排挤昭公,而强为继君的不满。可他又为献贡事,与宋翻脸,甚而兵戎相见,已失去宋国支持。因此,他心里非常没底,害怕风浪再起,君位得而复失。于是,就暗暗恼恨起祭仲,只想杀死他,以求心安。

到了第五年〔前697年〕,厉公实在忍无可忍了,便和禁军将军、中表雍纠合谋,想杀死祭仲。当然,他也知道,雍纠是祭仲女婿,便以祭仲的卿位与美女为交换条件,俩人策划出谋杀方案。

这天,雍纠回家很晚,面对年轻俏丽的雍姬,俩人交集时,目光浮动,透露出似有心事的样子。雍姬机敏心秀,便置酒把盏,侍候贪杯的丈夫狂饮,几盏下肚,口不关风了。他说,明日君主要岳父去东郊,巡察灾后民情,他将在东门外给大人饯行。雍姬问,都住在一起,为何要到外边饯行?他却生起气来,厉声叱喝,谁让你管那么多!说罢,头一歪便伏案睡着了,嘴里还哼哼叽叽,喃喃自语:“杀了祭仲……我就是……正卿。”

雍姬聪慧过人,心细如丝,从“东郊饯行”,到斥责她追问,已意识到事关阴谋,现在又听到呓语,知道一场灾难,即将降临。于是,看到雍纠睡着后,她便抽身转到隔壁娘家。

雍姬见到母亲,突然抓着她手,提出一个举世难题:“父亲与丈夫哪个更亲?”老夫人是何等样人?她和女儿一样,作为一个有文化教养,深懂礼教的人,谁人不知,一个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可是现在女儿却提出,一个新的礼教之外的超级大难题,要在“父与夫”中“二选一”了,看来,一定是那混账女婿,又在计算自己丈夫的什么大事,女儿已经遭遇到顶级的灾难,面临着两难的生死选择了。老夫人警告自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于是,她先从理论上入手,抓住人生生死抉择的第一标准“血缘”,说出一句振聋发聩的千古名言:“人尽夫也,父一而已!”

接着,她轻轻拍拍女儿的脸蛋,又作出通俗地解说:“傻丫头,父亲永远只能是一个而已,而大街上的男人,谁都可以做丈夫的备选人。换句话说,父亲有血缘关系,没有第二选项,而丈夫却没有血缘关系,可有无数选项。因此,父亲与丈夫相比,他们是完全不对等的,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同日而语呢?”

说完,她望着可爱的女儿,才笑嘻嘻地说出终极答案:“因此,父亲永远重于丈夫,还用说嘛,当然老爸更亲!”

母亲对雍姬说:老爸更亲

四、“人尽可夫”典故本事〔下〕

浅显的语言,深刻的道理,振聋发聩,铄石流金,如惊雷一声,震醒梦中人。雍姬拉着母亲,一同到书房,将她听到的话,以及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而老牌政治家立马认识到,这是一场政治谋杀案。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女儿回去安歇,别动声色,静等明日佳音。

卿大夫连夜布置好秘密武装警戒。次日,他将计就计,打着钦命出巡的旗号,领着一伙亲随,怀揣利刃,潇潇洒洒,走出东门,到长亭下,接受雍纠把酒饯行。

这时,雍纠戎装,喜出望外,恭恭敬敬,举樽敬酒。祭仲接过酒樽,扬扬自得,郑重向众人示意,然后,猛然泼酒在地。刹那间,地砖崩裂,浮气蒸腾。祭仲厉声喝道:“狗畜牲,敢杀老夫!”言未讫,武士们蜂踊而上,擒住雍纠。公审一场,雍纠供认不讳,被当场斩杀,浮尸水池示众。

郑厉公闻讯,无奈祭仲何,仓皇出宫,可又无以为依,只好逃到郑蔡之间的栎邑。不过,他还讲点义气,命人盗走同伙尸体,对死雍纠怒斥:“与妇人为谋,自找死路!”

祭仲杀婿逐君

祭仲也不追赶,连忙前往卫国,接回姬忽,复位为君。

郑国的政局,又回复到五年前的局面,郑昭公为君,卿大夫主政。

可是,朝廷支柱,人是心非。卿大夫老祭仲,经历了被逼从敌,又杀婿逐君,跌落神坛,贤能名声,江河日下。昭公也吃一堑长一智,不象前期君臣相得,共理朝政了。祭仲也自知,而称病辞退。大臣们心灰意冷,得过且过,朝廷内死一样的沉寂。曾经强盛一时,风光无限的郑国,在激烈的诸侯斗争中,就此衰败下去,并逐惭成为晋楚俩大国争霸的缓冲区与战场,而朝晋暮楚,反反复复,饱尝战争之苦,在夹缝中求生存。

五、庄公诸子多难,贤卿频繁负责

郑昭公当世子时,不喜欢卿士高渠弥,俩人心存芥蒂。昭公即位后,高渠弥一直居心不善,不肯亲附,而昭公也心知肚明,却仍迂缓宽容,疏于警觉。第三年〔前695年〕,他竟然不加防范,让高渠弥陪同打猎,结果,在荒郊野外,趁人不备时,高渠弥指使刺客,射杀昭公。堂堂国君,死于非命。

昭公死后,祭仲不得不出面救急,他不敢迎厉公复位,而拥立昭公同母弟公子亹〔wěi〕为君,史称郑子亹。

郑子亹元年〔前694年〕,齐襄公在卫国首止〔河南睢县〕会盟诸侯,郑子亹准备让祭仲、高渠弥随他一道前往。由于郑子亹与齐襄公年轻时曾有过争执,结下仇恨,祭仲说,此去恐有不测,劝他取消行程。可是他却说:“齐国强大,厉公又虎踞边邑,如果不去会盟,齐国会讨伐我,而迎立厉公的。我不如前往,到时不一定受辱,哪至于有您想的那么坏呢?”他执意前往,而祭仲无奈,只好自己称病请假。结果,郑子亹一到首止,即被齐兵斩杀,而高渠弥则被五马分尸。

于是,祭仲又到陈国,迎回郑子亹弟公子婴,立为继君,史称郑子婴。人们都说,祭仲有先见之明,所以才免了祸。

郑子婴12年〔前682年〕,卿大夫祭仲去世。

卿大夫祭仲,辅佐郑庄公一世,庄公去世后,他又先后扶立其四个儿子,即昭公忽、厉公突、郑子亹和郑子婴为国君,掌管郑国政权数十年,而少君们又命途多舛,变故迭起,他成为郑国事实上的顶梁柱,连续给国家扶危救困,输血续命,披肝沥胆,历尽艰辛。毋庸置疑,他是春秋早期举足轻重的著名权臣,也是为郑国君权的存续而竭尽忠心的贤臣。

祭仲扶立庄公四子为君

祭仲死后,郑厉公无所畏惧了。第二年,即郑子婴14年〔前680年〕,他便带兵从栎邑入侵,叛徒傅瑕弑郑子婴及其俩儿,迎领他回都,而他又以弑君罪,处决傅瑕。

郑厉公流亡17年后,又复位为君。此前,他有仨兄弟先后为君,都被弑杀,形势严峻,前程漫漫。从此,郑国历史进入后祭仲时代。齐人评说:“祭仲已死,郑国无人。”

厉公后7年〔前673年〕,郑厉公去世,其子踕继位,是为郑文公。

陈存选 2021、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