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罪案终结者》,作者:段吉雄,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看到目标人物出现但却不能动手,这是最让人痛苦的事情。尤其这还是个重大案件的嫌疑人,用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句话来形容小岳都觉得不够贴切,切肤之痛才算准确。

但他不敢贸然动手。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里,小岳第一次感到了无助。

半个月前,他们追着线索来到了这里。找到嫌疑人秦雄后,小岳想着很快就能将其缉拿归案,但一接触,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当地的警方热情接待了他们。管吃管喝,但轮到说正事的时候,不见了人影。在一个早晨,小岳堵到了刑侦队长的办公室门前。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一直坐在你办公室。

队长满脸笑容地把小岳拉进了办公室,沏水、递烟。

兄弟们都不在。要么出差了,要么下去抓人了,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碰了一鼻子灰,小岳返回的路上觉得路边的垃圾桶都在笑话他。他抬起一脚,把一个空瓶子踢了出去。咣——声音传得老远。

这一脚却让小岳有了意外的收获。回过头,看到身后有两个头皮锃亮,戴着大金链子的男子紧张地看着他。

有人跟踪。小岳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在内地,有谁敢跟踪警察。

返回宾馆后,他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看,凭着多年的职业警觉,他发现至少有三个尾巴。小岳背上一阵一阵地发凉。

秦雄手下豢养着一批小弟,出入从不落单,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一直在他左右。这个曾经当过警察的大毒枭熟知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反侦查意识比一般的警察都要强。有两次小岳他们驾车跟踪秦雄,明明看到他上了车,但到了目的地后却发现车上的人并不是他。至于在车流中被甩,那是经常的事。

相较于这些暗潮汹涌,一些明面上的势力也让小岳他们感到了巨大的阻力。自他们抵达这个城市与当地公安机关接洽后,每天都有人来看望他们,以接风、慰问为名,把他们拉出去吃大餐,逛风景。一开始,小岳觉得大概是当地人热情,但两三次之后,他嗅出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自此,小岳和兄弟们都交代,闭门谢客。但是,客谢下来了,工作陷入了僵局。

这样不是办法,小岳决定主动出击。面对又一拨儿的“慰问专班”,他应承了下来,但有一个条件,要刑侦大队长洪贵也参加。

秋风劲辣,渔家晚宴。所有的海鲜都是渔民现捞上来做的,在盘子里甚至还能看到它们蠕动的身影,还有海洋的气息。洪贵从甲板上拿过两只洗干净的海胆,抄起旁边一把剪刀撬开布满芒刺的软壳,然后用羹匙从里面挖出一块黄色的东西,丢在旁边配好了柠檬和盐的冰水中,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这看似复杂的程序在洪贵手中眨眼间便完成了。他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对小岳说:

你等会儿要是敢把这个生海胆吃了,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吃饭又不是刀山火海,你等着。小岳一撸袖子,一桌人哈哈大笑。

话音才落,洪贵便将冰水里的海胆捞起,倒入另一个装有芥末和酱油的碗中,递到了小岳面前。

就这样吃?

就这样吃!

接过碗,小岳分明看到海胆在碗里蠕动着。一桌人的目光都瞅着他,洪贵站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让小岳看不出来究竟是挑衅还是嘲笑。从小看到软体动物就怕,别说吃了。小岳的内心里挣扎着,脸上尽量装着平静。

咬咬牙,小岳把眼睛闭上,端起碗一仰脖子,连汤带汁全进了肚里。

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他差点没把胃里的东西都呛出来。芥末呛得他满脸泪水,对海胆并没有感觉,就是觉得它在胃里来回翻滚。

谁让你把芥末都喝了?哈哈哈哈。来来来,喝酒。洪贵拉过小岳。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当晚,小岳烂醉如泥,把洪贵搞定了。并不是洪贵喝不过他,而是他看出了小岳的真情,便把他拦下了。

洪贵顶着风头,悄悄地和小岳配合。在一个大雨如注的夜晚,潜入到秦雄的家中,将其秘密抓获。

你们不要再开车了,坐火车吧。将他们送出城后,洪贵对小岳说。

一直把他们送到火车上,洪贵才离开。窗外,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小岳也使劲挥了挥手,他知道洪贵能够看到。

列车上,小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军用大衣和棉帽,把秦雄和自己都裹得严严实实,北方的冬天来得早,这样的打扮并不意外,也省去了很多麻烦。车辆晃动,连日来高度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后,小岳有了困意,昏昏欲睡。

感到秦雄身子动了一下,小岳警觉地扭过头,看到他正把头朝自己这个方向偏。但手铐和脚镣的束缚,还有大衣的缠裹让他动弹起来很困难。小岳看着他,只见他嘴唇一张一阖,似是有话要说,便把耳朵凑了过去。

两百万。

什么两百万?

现在放了我,电话借我用用,立即给你送两百万过来。秦雄直勾勾地看着小岳。我很清楚,贩卖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都是重罪,十五年起步,无期或者死刑。我这种情况,估计想再出来难了,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即兑现。

小岳扭回了头,目光抛向了窗外。多么诱人的一个数字,一名警察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他心里怎么就没有一点涟漪呢,反而还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呢?看着窗外的树木、房屋,半年来为了破案所经历的艰辛、煎熬和危险,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历历在目。想到这一切,小岳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对于一个警察崇高的使命来说,任何金钱都是微不足道的。找到了心如止水的源头,小岳回过头来狠狠地在秦雄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中途转车的时候,他们在车站旁边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实在太困了,小岳检查了一下秦雄的手铐、脚镣后,又拿出一副手铐把自己和他铐在了一起。这样,不管他有什么动静,小岳都能感觉到。

当列车驶入湖北境内,小岳的心真正放下来了。他脱去厚厚的大衣,找到了列车长,亮明身份后把秦雄带进了一个软卧包厢里。他把自己狠狠地摔倒在床上,想睡个天昏地暗。身下,车轮欢愉,叮当作响。

列车还没停稳,小岳已看到站台上大殿那个硕大的脑袋左右晃动着寻找什么,娟鹂捧着鲜花,一脸灿烂,局领导和大队班子排着整齐的列队,静候着他们。

把秦雄交到大殿手中时,小岳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吃了顿豪华宴。

什么豪华宴?大殿扭回头来找小岳。

阳光夺目。站在队列前面,小岳一个标准的军礼,一双双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时,从他们指缝里钻出的光线刺中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