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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洛慈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又租了辆轿车一路狂奔,才堪堪赶在老父下葬的前一天夜里回了家。

“小妹,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咱爹死不瞑目啊,他在走前就一直瞅着病房门,就指着见你最后一面哪。”

王洛慈听了此话,心脏如同被放在滚烫的油上煎烙,她哽咽着喉咙,也来不及换上孝衣,就立刻扑到棺材旁。

“小妹,咱爹死不瞑目啊,我用手抹了几回,他都不肯完全闭上眼睛,他这是要看到你回来啊。”王守礼见她不停地看着老父的眼睛,立刻凑了过来哭道,“你工作忙我们能理解,可老人家临死前的心愿都没法完成,咱爹可怜啊。”

王洛慈大恸,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记得牢牢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地呢喃着“对不起”之类的话语。王家兄姐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三人各自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地又各自忙活开去。

王洛慈伤心了一宿,睁眼到天亮时,吹吹打打的送丧队伍已停在家门口。她浑浑噩噩地随着众人去了殡仪馆,内心的痛楚达到了顶峰。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月前才被她辛苦抢救回来的父亲,是真的不会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了。

她几乎站不住身子,软绵绵地就往旁边倒去。横斜里伸出一双并不太粗壮的手,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正看到小姑妈异常悲凉的脸。

小姑妈王翠香是她爸的亲妹妹,也不过六十的年纪,却苍老得如同七旬老妇。

“二丫,你是个好孩子,你爹要知道你这么伤心,就算到了地下也不会安心的。他也是个苦命人,我可怜的哥啊。”王翠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悲从中来,倒是比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王洛慈亦跟着哭,她千赶万赶,竟是没算到兄姐会安排亲爹早会提前这么多天火化。

她看着在前头忙碌的兄姐三人,即使他们已极力做出悲戚的模样,可暗地里眼神中的喜悦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嫂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眉眼里已渐渐有了飞扬的神采。

“大哥,你们把住院单子拿来,我一年到头在外也照顾不到爹,我出不了力,便会给你们出点钱。我看看住院花费,尽量补你们点儿。”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何况我是大儿子,照顾老人是我应该的。”王守礼一听到这话,立刻摆着手推辞。

老二老三也跟着应和,与老大一个鼻孔里出气。

王洛慈心中的疑问更大,那些医药单子仿佛便是兄姐们不孝的罪证。她冷下了脸,眼眸里已蹙起了寒芒,就连语气都咄咄逼人起来,“大哥,难道单子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王守礼无奈地搓着手,还没应话,倒是大姐先跳了出来。

王洛萍叉腰护在王守礼身前,唾沫星子几乎都能喷到王洛慈脸上,“好啊,二丫,出去工作了几年长本事了啊,都敢诬蔑我们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咱爹得癌症这几年,不都是我们兄妹三个伺候着,那时候你在哪里?除了打电话说一两句好听的,你还干了点啥?大哥不把单子给你,是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就算这俩儿子不孝顺,我这个姐姐是不是也不孝顺了?一个月前,是谁打电话把你催回来的?”

王洛萍步步紧逼,王洛慈步步后退,她连连摆手,心底已急转数道弯。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下了头,不让兄姐们看到自己愈发坚定的双眸,“我本意是想帮一帮你们。”

她说完话,又悄悄抬起一缕视线,正好看到兄姐们松了口气的表情。

父亲的死有猫腻!

2

王洛慈亲自去了老父住院的医院,她在兄姐那里得不到父亲的病历账单,只得寄希望于医院的存件。

父亲的病情在薄薄的病历本上简短呈现,记录了他从得病初始到死亡的全过程。

短短几行字,却让她用手紧紧地扣住自己的嘴巴。

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兄姐放弃了父亲的生命,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抹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泪珠瞬间将眼睛模糊,她朦胧地看着好友,喉咙已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尽力了,老人家这个病,多拖一天也就多一天难受。”好友拍了拍她的肩,见惯了生死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更加沮丧,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她却连怪谁都说不清楚。门外人群熙熙攘攘,仍有无数的人朝着医院涌了进来。阳光温暖,却怎么也暖不进她的心房,那个曾经的家早已随着兄妹四人的成长而分崩离析。

她又凭什么指责兄姐的不孝?那最不孝的人啊,其实是一直都忙于事业的自己。从父亲患癌到去世,她只是在一个月前回来看望过一次。父亲去世后兄妹三人着急下葬,偷看父亲病历我发现有蹊跷。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矮小的妇人佝偻着腰,惨白的脸上一片绝望,她拿着一份报告单摇摇欲坠,整个人从内至外透露出一股萧索与颓废来。

三四张薄薄的纸页从指缝中飘落,那妇人急急地弯下腰去捡拾,似乎怕被别人看到纸页上面的诊断报告。

“小姑妈,慢点。”她连忙扶着那妇人靠坐到扶椅上,眼睛轻垂下来,视线落在那份B超单上,“是早期,及时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王翠香将手里的报告单捂得更紧了,她霍地抬起头来,用自己枯瘦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浑浊的眼球深处是痛楚的哀求:“洛慈啊,我得了癌症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讲,姑妈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总是要告诉姨哥他们吧。”她讷讷着将目光瞟向别处,记忆中的小姑妈很是命苦,拉扯大的三个儿子没一个真心实意孝顺的,娶回来的三个儿媳妇也一个比一个凶悍。

“不要告诉他们。”王翠香更加着急,她将王洛慈的手捏得更紧,眉宇里更多了一份害怕,“我自己会找个时候告诉他们的,你千万不要多嘴啊!”

她见王洛慈仍不肯松口,急得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往来人群纷纷侧目,王洛慈吓了好大一跳,忙连拖带拽地将她扶了起来。

伴随着悠远的叹息,她将手中的单子小心折好塞进包的最深处,又踌躇地看了王洛慈好几眼,才下定了某种决心,贴着她的耳根小声地说道:“我不想像你爸那样,因为三兄妹的利益纠纷,才勉强多活了一个月。”

“什么意思?”小姑妈的话用了最简单的词汇,可她却无法组成一句通顺的话语。她只觉脑袋在嗡嗡作响,想要拉住再问清些,可王翠香再不肯透露其他,只搂着自己的包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

她的心更乱,原本以为是兄姐的不作为才导致了父亲的死亡,怎么如今听小姑妈说起来,却是内情重重呢?

巨大的疑问再一次冲击着大脑,她隐隐想起了一个月前的种种来。

八月十日,她接到了大姐王洛萍的求救电话,电话那头的姐姐泣不成声,只是求着她尽快赶回来见老父最后一面。

她买了最早的航班,打着士的一路飞奔回家,在握住父亲手的刹那,力排众议在确认抢救通知书上签下了名字。终于,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抢救,父亲转危为安,她喜极而泣,根本记不起当时病房中的病人百态。

可如今再重新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一幕幕冰冷得令人绝望。

病房外有大哥二哥气急败坏却假装欣喜的脸,墙壁边是大姐得意洋洋的含笑眉眼,病床上死里逃生的老父展露着苦涩的笑容。

3

小姑妈的话再次将她拖进了谜雾中,她握紧方向盘,脚踩着油门驶向了大姐家。在四兄妹中,她和大姐的感情最好,即使分隔这么多年,她也依然愿意将大姐作为联络感情的第一选择人。

更何况,当初及时打电话给她,让她能救回父亲一条命的,也是大姐王洛萍。

王洛萍家是一幢二层小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见证了这幢楼房的斑驳岁月。她敲响锈迹斑斑的铁门,和着角落里家狗的吠叫,小外甥女刘敏趿拉着拖鞋来开门。

“姨妈,”刘敏揉着眼睛,无比乖巧地打开了大门请她进屋,“我妈妈去大伯家中商量事情了,我爸爸上班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姨妈先坐一会儿,我先去写作业了。”她又端来一杯热茶,这才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小小的人儿端正着身子,像极了年少时的大姐。王洛慈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她握着茶杯站在刘敏身后,瞧刘敏写着方方正正的豆腐字。

书桌上堆满了辅导教材,刘敏在一大堆书页中翻着自己想要的材料。一大本活页夹被推得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拾,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得叹了口气,将细细的眉簇到了一起。

王洛慈看得好笑,只道小孩子也有了烦心事。刘敏却将那份材料递给她,眉头皱得死紧,“姨妈你是不知道,我爸妈跟着大伯二伯都学坏了,天天就拿着这东西研究,就连我都不怎么顾得上了。”

“这是什么?”王洛慈好奇,待听到两位兄长都有所参与时心底咯噔了一下。老父手底下有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若是换成钱的话也值个百八十万。难道说兄姐们眼睁睁看着老父死亡,就是为了拿到钱?

她的心底冰凉,握着手中的材料就要细看,可她刚看清个题目,便被另一双手给夺了过去。

姐夫刘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讪笑着将那份材料藏进身后。

待抬头看到了错愕的王洛慈,连忙调整着神色间的不自然,努力摆出客套的模样寒暄道:“是洛慈啊,你坐你坐,你姐上大哥那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见王洛慈还在看,连忙将材料卷成一团塞进箱子中,又用身体挡住。王洛慈只得收回视线,尴尬地看着佯装镇定的姐夫,只得咳嗽了一声,道了句先走了。

刘刚这才松了口气,嘴里虽说着留客的话语,手中的动作却不慢,殷勤地将她送出了门。

王洛慈脸色暗了下来,她立刻上了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哥家。撤去了白幡的家门素稿依旧,喜庆的颜色都被除了下来。她下了车,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的欢声笑语。她眉头一皱,心底的厌烦情绪愈发明显。

门缝中的院内站满了人群,大嫂二嫂难得地站在一处有说有笑,眼睛不时地瞄着自家丈夫;而二哥和大姐则站在大哥身后,双目贪婪地盯着对面人手中的公文包;大哥更是懒得再掩饰悲伤,他不停地搓着双手,眼巴巴地瞪着对面人的进一步动作。

对面的人西装革履,跨一黑色公文包。王洛慈看不到他的长相,只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矜持的客套。

“这是分给你们的红利,一共十五万。”西装男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将五双贪婪的眼睛全都吸附到上面。

大嫂二嫂伸长了脖子,手指已不停地拧紧了衣角。大哥连声感谢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信封塞进自己的衣兜。

王洛慈看得有些糊涂,似乎和自己假想的有些不一样。

迷雾越来越浓,她只觉得脑仁生疼,门里的钱款交接大戏进入尾声,眼看着西装男便要功成身退。她连忙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目送着西装男上了汽车离开。

她探出头,看着大门再次被关了起来,再次听到了里头人的欢呼声。

王洛慈决定好好查查这笔钱,在她真正得知这笔钱的来源后,她怒火中烧,对家里兄妹几人的行为十分不齿。父亲葬礼后陌生人送来15万,得知钱的来源后我怒火中烧。

可欢呼也不过持续了一瞬,不过片刻,里头又传出激烈的争吵来。

“大哥二哥,不是说好三分三的吗?凭什么我就分两成?”这是大姐王洛萍的声音,早就没有了记忆中的善良与温柔。

“凭什么,就凭你去告密,找二妹过来抢救爹,害得咱们差点都没了钱。”这是二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蛮横与贪婪。

“二妹,你就知足吧,两成也有小几万呢。”大哥一锤定音,“就算是为你原先鲁莽的行为抵押吧。”

“拿爹命换来的,你们也不嫌心慌。”

“那你就别拿啊,我们不过是让爹少受点罪罢了。”父亲葬礼后陌生人送来15万,得知钱的来源后我怒火中烧。

4

曾经的父慈子孝成了一场笑话,她将手放在门上,却怎么也推不开门。她握紧了衣角,转头又上了汽车,打着方向盘驶向了城西一家店铺。

富丽堂皇的大厅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金回报表,数字后面扣出的零不断刺激着进来人的眼。她慢慢研究着奖金汇报表旁的游戏规则,便有一名小姑娘迎了上来。

小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顶着一脸纯稚的笑容递给她一张表格。那表格和在大姐家看到的极为相似,分明的条款罗列出种种入会资格。她握着这张入会表格,听着那有着纯稚笑容的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说着入会项目,却觉得自己的心已凉到了谷底。

“姐,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游戏规则,”在王洛慈缴纳了会费后,小姑娘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直线,她拿出一张项目单摆在王洛慈面前,手握着白粉笔在单子上写写画画。

“喂,”有人拉她,眼中有精于算计的光,“这局你怎么看?两个月妥么?”

她抬起眼看向那人,直看得那人浑身发毛。

“神经病,都花钱来了,这会子又装什么!”那人嘟囔着,头也不回地又与别人搭话。

她靠在门边,又想起了大姐家中的表格。

在自己没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兄姐也如此热情地领着会员们进了病房,在老父弥留之际时欢快地谈论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

是不是在一片喜悦与祥和里,只有病入膏肓的老父,在迷迷茫茫中孤独地死去……

5

“就这几天了,咱们马上就能拿到钱了,东西准备好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老头子临死前做了个好事,我们也不亏待他,给他买的最好的寿衣。”

“幸好老头子就你一个儿子,要是像隔壁的那家,弄个女儿出来吵嚷嚷着要分红利,还打电话叫另外一个女儿回来抢救老头子,可就真的一分钱就没有了。”

等到挑选自家父亲的会员们都走光了,老人的儿子与儿媳在门外兴奋地商量着日后,已丝毫不再顾忌病床上的人。

王洛慈转过头,又去看病床上的老人。老人因缺氧太长时间,呼吸陡地急促起来,他枯瘦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摆了又摆,忽地垂垂落了下来,暴起的血管微微抽搐出绝望的形状。

王洛慈吓了一跳,本能地迈开脚步便要去看看情况,那儿子听见动静冲了进来,瞧见这一状况,眼底的笑几乎怎么藏都藏不住。他对外打了个手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还有呼吸,要抢救么?”他收回听诊器,问了一番。

“不用不用。”儿媳也走了进来,搓着双手开始收拾出院物品。所有的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等着老人的心脏逐渐停止起伏。

王洛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只是不停地踩着油门,将行进到目的地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她疯狂地赶回了大哥家,轰地一声推开了大门。

兄姐们依旧在为了钱的事争吵不休,她红着眼冲进战圈,举起手便给大哥二哥每人一巴掌。老大老二双眼发蒙,不知道自家小妹发着哪门子疯。

王洛慈的第三掌对准了大姐王洛萍,王洛萍忙举手来拦。她瞪着凶悍的铜铃眼,脸上还有方才吵架时未散去的红晕。

“你发什么疯!”

“爸根本就不是自然死亡的,是你们害死他的。百分之十的红利啊,就让你们一个个由人变成了鬼,跟着那群黑心肝的人害了爸!”她歇斯里底,蹲在地上捂住双脸哭了起来。父亲去世后兄妹三人着急下葬,偷看父亲病历我发现有蹊跷。

大哥二哥面面相觑,只握着自己的钱又朝后退了几步,反倒是王洛萍气愤起来,她叉起腰怒瞪着王洛慈,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子上:“是啊,就你一个人孝顺爸,可是爸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们是黑了心的忤逆子女,可我们好歹跟他一年多。你忙你的事业,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就能博一个孝顺的美名,你凭什么啊?”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王洛慈侧过头,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攅住,攒得她呼吸不得,几近溺亡。

王洛萍如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脸红脖子粗地叉腰站在原地;老大老二尴尬地站在王洛萍身后,却对她的话十二万分的赞同。

“你们别吵了,爷爷谁也不怪,谁也不愿,他是自愿的,他一直都知道。”躲在屋里的外甥王明冲了出来,他高举着一部手机哭得泪流满面。

“那天你们都在外面商量着治丧的事,爷爷自己拿手机录了一段话留给小姨,他说让小姨不要怪爸爸叔叔和大姨,一切都是命而已。”

儿女们不愿让他知道,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安静地死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中,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二丫回来了,为他续了一段命。这段命以二儿一女失去分红为代价,换来了他们无数次的诅咒与咒骂。

“二丫,别怪你的哥哥姐姐们,我是自愿去死的。我不争气得了这个病,已经够给他们添麻烦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靠这样的方式帮他们一把,我觉得也挺好。至少,他们得了钱后,还能念着我的一点好,值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指放在录音键上,脸上虽因疼痛而皱在一起,声音却尽力保持着慈和与安详。

他轻轻地将头转向门外,看着子女们略带着憧憬的脸,忽然觉得,肚腹间的巨大疼痛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渐渐黯了下去,模糊的灯光剪影里,似乎那早亡的老妻正在向自己招着手,等待着自己。

尾记

王洛慈走的那天,先到坟上给老父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兄姐们离她几丈之遥,复杂的神色将一切的言语淹没。

她自始至终没再肯和兄姐们多说一句话,只将车门甩得砰砰作响,算是和兄姐们做最后的告别。

小城的一切在身后化为剪影,看似宁静而悠远的家乡,却如同一只巨大的饿兽,将小城人的善良与人性吞噬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自私与贪婪,充斥在这无边无际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