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双手举过头顶:北京等着我。
我也不甘示弱,用手指着身边的楼房:以后这都是我的。
大壮是我一个室友,刚大学毕业那会,我们好像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对陌生的社会有种不服输的劲。
大壮一个人去了北京,我和其他室友留在了哈尔滨,大壮叫“北漂”,我们怎么也算是哈漂吧,毕竟我们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前年大壮回来了,给我电话:兄弟,我回来了和你混了。
我开车去接他,远远的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他,因为他拿着的包还是上学时的,要下车窗我大喊:大壮,大壮,这里。
大壮拿着大包小裹:呦,呦你都开上小车了。
晚上我们一起去了,大学时经常吃饭的一条街,饭店还有几家没换,街名都换了。
好兄弟见面怎么可能离开大绿棒子(啤酒),我们都不甚酒力,就是说不出的喜悦。
大壮一个不吸烟的人:兄弟给我来一只。
我还嘲笑道:你不是不吸烟吗?
大壮大声道:我也想吸,不是买不起吗?
我把整盒烟撇了过去:一盒烟才多少钱,你可是在大城市待过的人啊,对了,你咋回来了呢。
大壮大口着吸着烟:兄弟,我在那边吃的苦就别说了,刚有点起色,哎,不说也罢。
我不解道:你话别说一半啊。
大壮左手夹着烟拄着下巴子,右手比划了起来:兄弟,我小时候在奶奶家长大,可是前段时间我奶奶走得时候,我都没有看到最后一眼。
大壮眼泪刷刷地流泪下来:我奶奶在我们农村怎么说也是一个很洒脱的老太太,她一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一直淡然处之,抽了一辈子旱烟袋,活到九十二岁。
我安慰道:九十二已经很厉害了,咱们能活到八十就得知足。
大壮又拿起了一支烟:小时候我奶奶带着我,我几次惹祸,一次把家里的鸡架一把火点了,还有一次把自己脑袋开了瓢,都是她护着没让我挨揍。
大壮哭得鼻涕直流:我奶奶常常把亲戚送的好吃的留给我,晚上翻出来塞到我嘴里,然后笑呵呵看我吃下去:大孙好吃不。
我自从上了大学后,每个假期开学前,家里给完我生活费,奶奶总会拉着我到她那个屋,从褥子底下掏出一把钱给我:大孙啊,没钱就和奶奶要,奶奶岁数大了,用不上钱了,到时候都给你。
所以我上学时,总是出乎意料地比你们宽裕。
几个月前,我去谈一个公司的大客户,接到我爸电话:你奶奶快不行了,你想办法早点回来吧。
公司领导刚重用我,让我去谈大客户,我也不能中途撂挑子啊,当晚我就买机票,下飞机时我爸来接:你奶奶走了。
我一路上一句话没说,最疼我的老太太没有等到我,就走了,我眼泪洒了一路。
后来我爸说:你奶奶这两年总是犯糊涂,基本不怎么和人说话了,上次你回来时,她早早地起来收拾自己,然后趴着门缝看了你好多次,就连临走时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她还说你是她最小的孙子,也是最有出息的孙子。
大壮再也压制不住眼泪了,一脚踢开眼前的凳子趴上桌子上大哭起来。
酒醒以后大壮对我说:什么北漂啊,什么钱啊,我们亲人老了,我们就应该留在身边,只要有事的时候,我可第一时间赶回去。
确实:穷不怕,我们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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