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档电影《峰爆》因有朱一龙大银幕处女作为噱头,被寄予票房主力军的厚望。然而这部与合家欢假日调性违和的灾难题材影片,开局表现似乎显得有些温吞。上映第三天票房才破亿,同时豆瓣开分6.7,距离叫好叫座尚有距离。鉴于票房走势,猫眼也将该片的总票房预测值下调。

现实主义题材作为影视作品的富矿,被搬上大小荧屏。这类题材尽管具有大众情感最大公约数的优势,但因为种种原因反响却出现两极化。

比如同为医疗题材的影片《我不是药神》大爆、《中国医生》被诟病,电视剧《心术》收视飘红、《了不起的儿科医生》被吐槽悬浮;同为悬疑题材的影片《烈日灼心》兼具艺术与商业价值、《心理罪之城市之光》水花却不大,剧集《隐秘的角落》几乎封神、《不说再见》却几乎查无此剧……

同类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和剧集,表现差异化的根源在哪?根据两种艺术载体的爆款方法论,能否找到跨屏破壁的法门?

为何现实主义题材影剧“冰与火”?

内容质量,是首当其冲造成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和剧集观感参差的原因。具体而言,是人物、剧情的长短板决定了作品的成色。

以热映电影《峰爆》为例,吐槽声集中在把男主角过度渲染成金手指狂开的超级英雄、其余人物沦为扁平符号,功能只在于强行烘托男主角光环和影片主题,以及剧情虚、有逻辑漏洞和刻意煽情。一言蔽之,该片的病灶是:把中国式灾难片变成了嵌套在灾难外壳下的大男主电影。

人物、剧情双双掉线,往往是导致现实主义题材影片和剧集“扑”的直接原因。反过来,如果两者双双在线,则会成就爆款。《我不是药神》《战狼》《少年的你》《沉默的真相》《觉醒年代》《山海情》《都挺好》,不论是医疗、灾难、家庭、悬疑、战争、主旋律等哪个现实主义题材的分支,都证明优质内容在电影、剧集两种艺术载体间的互通性。

如果说好内容是现实主义题材在不同屏幕大放异彩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那么从产业链角度来看,可以更全面和透彻地了解到现实主义这一热门题材被开发成电影、剧集,成绩差异化的一些客观原因。

首先,电影时长有限,无法像剧集用大量篇幅去全景式刻画人物,只能在某个切口尽量深挖放大人物特质的某一面,所以现实主义题材电影鲜少会去呈现在大时间跨度下人物的点滴蜕变,如果有也是会选取几个关键点浓缩式呈现人物弧光,因此以人物成长视角为主的电影的共情力相比剧集较弱。囿于有限篇幅,电影也难以像剧集一样以生活流的方式细腻铺垫感情。

电影、剧集在视听语言的区别经由不同播放介质被放大。前者观看环境为一定时间段内的半封闭空间,如何发挥现实主义题材与大众同频共振的优势营造沉浸感,是口碑能否成功发酵的关键驱动力。

电影观众的交流是面对面的,彼此能直接接收情绪,但剧集的交流是基于互联网的“云社交”,虽然实时,但毕竟缺少当面视觉化的感染力,而且看剧环境是开放式的,受众注意力容易被分散,更加考验剧情的扎实度。爽剧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诞生,但爽剧又跟现实主义题材的宗旨背道而驰。

此外,电影是2c属性,剧集是2b属性,究竟该迎合受众审美喜好来制作影视作品,还是根据买家要求来做命题作文,归根结底,是创作者基于生存在主动性和被动性之间的取舍。从投资回报的风险性来看,电影高于剧集,因为首先在成本上前者就普遍高于后者,出于ROI的考量,会影响到从业者的决定。

随着官方对数据造假的打击,电影与剧集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两者迥异的盈利模式无形中倒逼了影视作品的创作风向。电影主要盈利渠道为票房收入,由观众决定,“IP+鲜肉=爆款”的电影公式已经失灵,内容为王成为电影出品方、制作方的行动法则,创作时会更为谨慎。

剧集的盈利渠道相对多元,除了版权费、分账费、超点费这些常规来源,还有衍生品销售——如果剧集造星了,收益更是几何级增长。所以剧集生产者难免被浮躁风气裹挟而影响专业判断,这也是为何打着现实主义题材幌子的悬浮剧屡见不鲜的缘故。

现实主义题材影剧的爆款方法论

除去导致同类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剧集反响两极化的客观因素——这需要产业链各环节从业者共同努力或许才能改善,回归“主因”内容本质,如果按照细分后的现实主义题材来看,根据对应的爆款电影和剧集,能摸索出各自的创作方法论。换句话说,能找到现实主义题材在不同土壤里的最佳生长方式。

家庭题材影片《你好,李焕英》这枚重磅催泪弹把首次掌镜的贾玲送到了高票房女导演的宝座,该影片值得称道的亮点,在于把主创亲身经历经过艺术加工后用奇幻的叙事方式实现反转,让出人意料的结局升华了母女情的主题,将亲情的普世价值发挥到最大,同时打造了一副镜像,让国人反思与母亲的情感联结。别说是感性化的女性观众极易被影片感染,就连理智至上的男性观众看后也不禁潸然泪下。

同样打亲情牌的家庭剧《都挺好》,口碑发酵的点集中在“作爹”苏大强和三个儿女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代际冲突、重男轻女的偏见、不健康的原生家庭等中国式典型家庭的痼疾被和盘托出,发散式精准击中国人的痛点,由此引发的社会议题成为热门的社交货币,通过跨圈层传播成为全民爆款。

由此可见家庭类现实主义题材在创作时的方向:电影需要找到容易触发国人情感阈值的一个切入口并进行深挖,把情感做透,且融入与时俱进的亲情观;剧集则可以融入多个与亲子相关的热门议题,并将时间跨度拉长来全面展现家庭裂缝中的鸡毛蒜皮和呈现人物弧光,用润物细无声的叙事方式沁人心田。

成功打出“宇宙”概念的悬疑题材系列电影《唐人街探案》锁定的是春节档,所以融入了一些喜剧元素,但并没有冲淡悬疑的暗黑主基调。该片最妙之处在于,把本格派与社会派相结合,既用烧脑剧情满足了悬疑迷的硬核推理需求、又窥探了立场不同的人性,还适时用适当的黑色幽默调整了悬疑片容易紧绷到底的叙事节奏,使得悬疑+喜剧达到微妙平衡。

因“爬山梗”火速出圈的《隐秘的角落》,全剧的基调都是压抑的。主创一边为观众打开上帝视角,明确揭示恶人是谁,另一边又将案件设置成一个迷宫,让剧中人的言行混淆视听,这盘扑朔迷离的棋局让观众对判断真正的凶手经历了怀疑、推翻定论、恍然大悟的情绪起伏。这正是这部悬疑剧的高级,而关于好人坏人只在一念之间的现实议题也被潜移默化植入剧中,引起观众思考。

悬疑类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剧集,成为爆款的共同点就是抓住人性的核心,至于案件和人物关系的设置、杂糅何种元素,都属于基于剖析人性这一底层逻辑的表达形式。

主旋律题材影片《战狼》《红海行动》都是在震撼的视效包裹下升华了家国大义的母题,这类容易唤起国人“小粉红”的电影无疑是最适合集体观看的题材类型,所以对英雄人物的刻画加之高潮迭起的剧情,尤其是能在国际关系上展示祖国强大的情节,都能激发国人的荣誉感和自豪感。

反观主旋律题材剧集,如被称为yyds的《觉醒年代》,出圈的原因之一则是找到了中国历史事件与当下年轻人接驳的表达方式,让后者得以穿梭时空,与革命先烈实现精神对话。

可见主旋律题材在电影剧集绽放光芒走的是两条路径,电影注重渲染民族主义情感,通过打造命运共同体来与观众产生连接;剧集注重以新视角和新叙事方式寻找年轻人的共鸣切口。但相同的是,无论电影还是剧集都摆脱了传统主旋律题材的沉闷说教模式,着重发掘与时俱进的现实主义含义。

此外,医疗题材、女性题材等现实主义的分赛道,也有异同并存的创作方法论,操作核心是用与时代发展同步的眼光把脉大众相关痛点并对症下药。

其实,换位思考并用接地气的态度打造现实主义题材作品,不论采取电影还是剧集哪种艺术载体,都能增加成功几率,就看谁能真正深入群众感同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