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东,每4位就有1位是流动儿童。 如此庞大的流动儿童群体,在城市人的日常生活中看似隐形,实则无处不在,他们处在教育机会与教育资源的不平等的困境中。

正如一个硬币有两面,流动和留守其实是进城务工人员安置子女的两种方式,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状态; 对于同一个儿童,TA的身份可能会在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之间转换。 关注流动儿童意味着我们需要理解这群孩子身份切换后的处境,以及身份和生活环境的转换对TA们会有怎样的影响。

千禾社区基金会长期以来关注流动儿童的教育问题,我们采取增加社区教育资源供给、共创社区友好空间、公众倡导等方式予以回应。

本文转自新公民计划,新公民计划是一家民间公益机构,致力于通过研究记录传播和倡议活动,支持流动儿童教育领域的发展,推动更多人关注和参与改善流动儿童成长环境,让每个流动儿童都能享有公平优质适宜的教育。

一条统计数据后面,是数量庞大的具体个体,情况错综复杂。而具体统计数据的单一维度一定程度上掩盖了问题的复杂性。

2021年5月,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国流动人口规模达到3.76亿人,较2019年增加1.4亿。 流动人口子女教育问题,在流动人口规模的变化下会有哪些影响 ,也一度引发关注。

2021年8月底,教育部陆续公开2020年各学段统计详细数据。

2020年,全国共有幼儿园在园幼儿4818.26万人,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1.56亿人,高中阶段在校生4163.02万人,各类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183万人。义务教育阶段,其中小学在校生10725.35万人,初中在校生4914.09万人。 教育部《2020年教育统计数据》

新公民计划一直关注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教育公平问题,着重整理统计数据中与此相关的数据,和往年情况一起进行分析比较,期待从中窥见真实的问题。

2020年教育统计数据解读

2021年8月底,教育部陆续公开了《2020年教育统计数据》各部分详细数据,聚焦于流动人口子女教育问题,通过数据分析和解读,主要有以下几点发现:

一、农村留守儿童规模持续下降,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持续提升

二、小升初阶段,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返乡(离家)”规模不断扩大

三、七人普数据正式发布, 2020年流动人口子女“随 迁”比例大幅下降

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中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1429.73万人。其中,在小学就读1034.86万人,在初中就读394.88万人。 教育部《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一、农村留守儿童规模持续下降,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持续提升

农村留守儿童是指外出务工连续半年以上的农民托留在户籍所在地家乡,由父、母单方或其他亲属监护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

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是指户籍登记在外省(区、市)、本省外县(区)的乡村,随务工父母到输入地的城区、镇区(同住)并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

——《中国教育监测与评价统计指标体系 2015》

聚焦机构所关注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和农村留守儿童,相关情况如下:

2020年,义务教育阶段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规模达到1429.7万人,比2019年增加2.7万人,占义务教育阶段全国在校生比例的9.14%,占比相较2019年下降了0.13个百分点。

农村留守儿童规模为1289.7万人, 2020年相较2019年减少94.7万人,其中小学阶段农村留守儿童规模减少71.2万人,初中阶段农村留守儿童规模减少23.5万人,农村留守儿童占义务教育阶段全国在校生比例的8.25%,占比比2019年下降0.75个百分点。

过去几年中,新公民计划一直在对外倡导和传递, “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关爱留守儿童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留守儿童问题,重要的是减少留守现象,让留守儿童也可以跟父母“在一起”。

在此基础上,新公民计划倡导用“在一起”和“入公办”两个指数来衡量进城务工人员子女教育状况。

根据统计数据,义务教育阶段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以及变化如下:

2020年进城务工人员子女中与父母“在一起”的比例提升到52.58%,比2019年提升1.82个百分点;“入公办”指数提升至41.74%,比2019年提升1.34个百分点。

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规模增长缓慢,农村留守儿童规模持续下降,前路依然漫长。

尽管缓慢,“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得以持续提升,如果趋势不变的话,预计“在一起”指数将会在2025年将提升到64%,到2030年时,“在一起”指数将会超过80%。

二、小升初阶段,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返乡(离家)”规模不断扩大

如果只看“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而不分析具体数据构成和绝对值的话,一切都在变好,只是进步的速度不够快。

但是,近几年的一个“新”的现象——越来越多的流动儿童(随迁子女),虽然能够在父母居住地所在城市进入小学读书,但是随着年级升高,由于初中学位供给和未来中考、高考的限制,很多孩子离开现在居住、生活的城市,返回陌生的“老家”(所谓返乡,实为离家)继续就读。对于这部分孩子,新公民计划重点关注了小升初阶段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规模变化。

2014年,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小学毕业生人数为108.1万人,初中招生人数为118.1万人,如果忽略双向流动数据,这意味着至少有10万名农村留守儿童,在小升初的时候,还会来到父母居住的城市,跟父母生活“在一起”。

但到2018年,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小学毕业生人数达到146.5万人,相比2014年增加38.4万人,但同期初中招生人数仅增长了15万人,招生总数为133.1万人;如果忽略双向流动数据,2018年,在小升初阶段,就有13.4万名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返乡”读书,其中大部分将会变成农村留守儿童;据此我们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初中阶段农村留守儿童规模下降的幅度要远低于小学阶段。

与2018年相比,2020年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小学毕业生人数增加了2.8万人,同期初中招生人数仅增长了0.6万人,2020年,在小升初阶段“返乡”的随迁子女规模继续扩大到15.6万人,平均每10名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小学毕业生中就有一名要离开他们居住、生活的城市,仅仅为了一个升学的机会,就不得不“返乡”读书。

当我们在不断发出倡议,让更多的流动儿童在居住地城市平等享有受教育的权利,让更多的留守儿童可以来到城市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知道,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此之前,希望更多人看到这些事实,一起发出倡议在人口流入的城市, 降低随迁子女在居住地参加中考 、高考的限制,提供更多的初高中学位,不要让更多的孩子”返乡(离家)”成为留守儿童。

三、七人普数据发布,2020年流动人口子女“随迁”比例大幅下降

在前面两个部分,我们主要关注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和农村留守儿童的情况,简单来说就进城务工人员(农民工)的子女。随着中国城镇化率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人口是从中小城镇迁往大城市,由于人户分离,他们的子女在入学、升学时也会面临同样的困难。

随迁子女是指户籍登记在外省(区、市)、本省外县(区),随父母到输入地(同住)并在校接受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

随迁子女只统计因为父母离开户籍所在地到异地工作,随同父母来到异地就读普通中小学的适龄儿童少年;不包括跨区(县)招生或择校等原因到异地就读的学生;不包括在设区的市行政区域内区与区之间异地居住的人员。

——《中国教育监测与评价统计指标体系 2015》

本小节,关注所有流动人口子女的“随迁”情况,如图:

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规模从2015年的1811万人,增加到2020年的2000万人。在此期间,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总数也在持续增长,随迁子女占义务教育阶段全部在校生的比例下降0.14个百分点。

由于教育统计数据中没有关于城镇留守儿童(在城镇地区就读的留守儿童)相关的数据,我们没有办法直接计算流动人口子女的“在一起”指数,参考2010年、2015年人口普查数据,我们知道流动人口(尤其进城务工人口)的生育率通常高于全国人口的平均生育率,使用每10万人口义务教育阶段平均在校生人数来暂代每10万流动人口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随迁+留守)平均在校学生人数,将会得到一个略高于实际情况的流动人口子女“在一起”指数。

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 2020年 流动人口规模达到3.76亿人,较2019年估算数据大幅增加了1.4亿人。 用历年的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人数和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在校生人数,就能计算出历年的每10万人口义务教育阶段平均在校生人数、每10万流动人口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平均在校生人数和流动人口子女“在一起”指数(估),见下表:

按照之前的人口统计情况,流动人口规模逐年小幅下降,流动人口子女“在一起”指数也在逐年提升,最高时达到76.54%;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发布, 2020年流动人口规模达到3.76亿人,流动人口子女“在一起”指数大幅下降至48.04%,甚至还要低于当年的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在一起”指数,不禁让人唏嘘。

虽然近年来,农村留守儿童规模持续下降,义务教育阶段进城务工人员“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逐年提升,但是提升的速度依然太慢了,每一年,因为初中阶段学位供给不足或者由于在居住地难以参加中考、高考,不得不“返乡(离家)”的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规模在不断增加,这些家庭和孩子因为教育所承受的苦,本都是不该发生的。

根据最新的 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我们发现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在一起”指数大幅下降,还不到50%,甚至还要低于同年的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在一起指数,这同时也意味着,在农村留守儿童之外,还存在着大规模的城镇留守儿童群体,我们需要一起看到这些儿童群体,一起努力!直到不再有流动、留守儿童教育问题的那一天。

数据源和参考文件:

1、历年教育统计数据

http://www.moe.gov.cn/s78/A03/moe_560/2020/

2、《中国教育监测与评价统计指标体系(2020年版)》

http://www.moe.gov.cn/srcsite/A03/s182/202101/t20210113_509619.html

3、《中国教育监测与评价统计指标体系》2015年

http://www.moe.gov.cn/srcsite/A03/s182/201509/t20150907_206014.html

4、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统计主要结果

http://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2103/t20210301_516062.html

5、 2020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https://mp.weixin.qq.com/s/cDAHKHCrsbQDFFRy14bp9w

6、本文插图来自蒋能杰出导演电影《矮婆》剧照。

文 | 研究整理 | 魏佳羽

编辑 | 小新 葵予

排版 | 小新

在编辑本文过程中,小新脑袋里不禁冒出很多问题:

Q: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总数增长要远少于农村留守儿童减少规模,进城务工人员子女总数量也在逐年持续降低,这是为什么?这些数据和“在一起”和“入公办”指数之外,还有哪些变化在发生?

Q:小升初阶段的“返乡”实际上不只是发生在小学毕业这一年,也发生在四年级,五年级。在一些家长的朴素观念里,提前返乡意味着有时间提前适应新的环境,意味着遭遇意外的时候,还有时间可以应对。也期待以后可以看到这方面的数据。这些返乡的孩子和没有返乡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留下没有返乡的孩子,是否意味着有更好的出路?

Q:随迁子女和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有什么区别,他们是什么关系?流动人口结构有哪些变化?城镇化是否解决了孩子的受教育问题?

也因为诸多的问题,在一篇短短的文字里,无法完全呈现,本文作者魏佳羽将有意与本文读者进行更多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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