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22
September
28.09.2021
源头活水
古希腊文明是西方文化的摇篮,崇尚力与美和人文精神,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人体雕塑为西方艺术提供了美的参照形式;宗教文化、对神的信仰,西方艺术是灵与肉的对立统一。
西方艺术主要是视听艺术,油画、雕塑、建筑、音乐、戏剧都非常出色,文艺复兴时期,达到辉煌的顶峰,成熟完美。
作为东方艺术的主体——中国艺术,是在儒、释、道的融合互补下形成发展的。讲究的是与自然的相通相契,天人合一。唐诗宋词、水墨画、古琴,独特优美,中国文化一半的重点,不在表面上,而是在其精神内涵上。
美的呈现与想像
西方油画和雕塑
西方的油画客观写实,立体饱满,精准逼真,栩栩如生,注重透视明暗,色彩浓郁斑斓,以人物为主,人体结构准确且姿态变化丰富。
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米开朗琪罗的《最后的审判》和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更是将欧洲绘画艺术推至顶峰。
米开朗琪罗《最后的审判》
拉斐尔《西斯廷圣母》
油画《西斯廷圣母》以清新典雅、悠然抒情的风格而闻名遐迩。端庄柔美的圣母怀抱耶稣,从云端徐徐降下,两边帷幕旁有教皇和圣女恭候迎接。壮丽的场面,令人神往。
正如歌德所说:“永恒女性,引导我们向前。” 庄严挺立的女神雕塑深入人心,成为国家或城市的象征,如自由女神、智慧女神、正义女神、胜利女神等等。在雕塑家马约尔眼里,山川河流都拟人化了,丰润的女体宛如充满生机的大自然。
仿米隆(Myron)雕塑《掷铁饼者》
原作已丢失,约西元前450年
西方雕塑重形似实有,栩栩如生,美不胜收,叹为观止。《米诺的维纳斯》、《掷铁饼者》、《摩西》……雕塑表现的不仅是人体美,而且充满升华人心的尊严和精神,单纯的伟大,高贵的静穆。
中国画
中国画重在写意传神,不求形似,但求神似。黑白水墨,即便有色彩也很清淡,线条简约飞动,空灵含蓄,意境悠远。
元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局部
中国画以风景为主,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山川河流、花鸟鱼虫,远比人物体态描绘得细腻生动。
西方认为最美的是“神造”的人体;而中国人认为自然至美,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古人对自然的热爱,相融相亲,是无与伦比的。
不少文人雅士弃官归隐山林,慕仙求道。否定糜烂奢华,拒绝俗艳,而向内在、精神领域发展。悬崖绝壁上的苍松,在与风雪搏斗中,舍去了一切可以舍去的东西,沧桑遒劲的风度,的确超越了一般的美的存在。
出泥而不染的莲,松、竹、梅“岁寒三友”,都是道德化、人格化了的自然美意象系列。君子比德如玉,以德为美。
人物画廖廖数笔,抓住本质特点,毫无雕琢,反而干净洒脱。
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
中国是意蕴其中,飘逸其外,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发挥想像的空间,想多美有多美。
对于美人,赋予大自然的精华特质。如“樱桃小口,柳叶眉,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虚写拟物,注重效果。“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兰心惠质、冰清玉洁”。
古诗《陌上桑》中没有直接写罗敷之美,而是通过描写人们见了罗敷以后的种种失态来间接表现的,从人们出神伫观,如痴如醉的神态中,想像罗敷那倾倒众生的美貌。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音乐
西方音乐以强度胜出,汹涌澎湃、浑厚壮阔、气势磅礴的交响乐,史诗般雄壮辉煌,震撼人心。西洋乐器音色明亮饱满,和声、多声复调、配器的运用,多层次全方位,宛若宏伟壮丽的“声音的建筑物”技艺精湛,炉火纯青。
古中国音乐追求空灵,呈单线伸展,蜿蜒起伏,飞龙走蛇般的旋律线条,回旋往复,一咏三叹之妙,绕梁三日之韵,清幽淡远,余音嫋嫋,惹人遐思。
无我、有我与大我
中国古典美学特别强调阴阳合德、刚柔相济、虚实相间,融合统一。
中国是互融,整体协调,人物平淡含蓄,谦和低调;而西方注重个体的独立性完整,自我表现的空间。突出个体和主观作用,从背景中脱颖而出,个性鲜明。
在《人间词话》中,王国维把艺术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就是典型的有我之境;“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便是无我之境。
他更推崇体现了道家文化的无我之境。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倍感个体的渺小,安详无争,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与万物融为一体。
西方则是有我,大我。荷马史诗,英雄主义,与命运抗争,敢为人先。这与东方温吞委婉的风格迥异。
圆转与方直
中国人好“圆”,花好月圆,团圆、圆满,字正腔圆,珠圆玉润……太极图、八卦图都是圆的,中国的绘画、园林、建筑、书法,均以转折求其圆曲。
古中国重天然;西方重人为。钉是钉,铆是铆,精准确凿。西方的建筑、雕塑,三维空间的厚重体积,充满力度,棱角分明。
太极拳、书法,讲究峰回路转的流淌,藏起棱角,去延伸能量的余续。芭蕾舞绷紧的放射性发力,尖锐并有所指,赋予雕塑般的造型感。中国古典舞有平圆、立圆、八字圆等运动特点,舞姿和身法都离不开圆的规律,体现了圆、游、变、幻之美。
对中国人来说,什么都是通的,诚如老子的“道法自然”。圆柔应对人际关系,触类旁通,古人对书法的领悟也很高:“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
震撼与回味
如果说西方是震撼之美,那么东方是回味之美。
西方鼎盛时期的艺术有种强烈震撼性效果,这与他们的宗教需要展示的特性相关,油画、雕塑、教堂,充分调动人们感官体验的即时效应,慑人心魄。
中国艺术重滋味,当时感觉好,难忘,且后续越品越有味。
“落花无言,人淡如菊”,是相非相,隐约见其风韵。空灵留白,留一部分让人们在感悟中再创造。
与西方相比,中国艺术是回味醇香的茶,韵味隽永。那余情袅袅的言外之意,氤氲一种朦胧缥缈的艺术情境,说其朦胧缥缈,却又清丽空明。看似相背,实乃相成。
如果说西方艺术鲜明、突出、确凿,呈固态状,像庄严辉煌的教堂;那么中国艺术就是弥漫化的存在,模糊不确定,呈缥缈的气态,有时液化消融,恰似腾云驾雾、入江潜海的蛟龙,悠游徜徉,驰骋飘逸,时隐时现,轻盈神秘,留给人“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想像空间。
艺术家的人生情怀、阅历,对文化、生命、自然的体验和感悟,是比技巧更深厚的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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