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婆婆的忌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祭品。
“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给妈扫墓吧?”我把东西收拾好以后,去书房跟陆岳说。
他没抬头,继续手里的工作,说:“不用,咱们都回去了,霖霖怎么办?”
“我请好假了,也跟我妈说好了,让她带两天霖霖。”我解释道,“咱们也结婚这么多年了,作为儿媳妇,我该给婆婆去扫墓的。按理霖霖也该去,他太小了,过两年再带他回去。”
陆岳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着我,说:“妈不会介意这些的。”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坚决,仍旧是不同意我跟着回去。
我的心里泛起酸涩。
我跟陆岳结婚7年了,没给公婆扫过一次墓。
每年婆婆忌日时,陆岳都会雷打不动地请假回老家,住一晚再回来。
头两年,我怀孕生产去不了,后来就是霖霖太小,我不能去。
可是,每次婆婆忌日这几天,陆岳的情绪都不太好,作为妻子,我想为他做点什么。陪他去见婆婆,是我能想到的最妥帖的事。毕竟,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还能在他身边陪着他,安慰他。
可陆岳却总是不让我去,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陆岳就开车回老家了。
我给闺蜜打电话,让她请假,开车带我回趟陆岳的老家。
闺蜜问我怎么了,我把情况跟她说了一下,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我总觉得陆岳瞒了我什么。”
闺蜜没再继续问,开车来接我。
回老家的路上,闺蜜见我心事重重,劝我不要想那么多,陆岳这些年对我不错,他不是那种能胡来的人,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决定去不去。
我同意她的说法,陆岳对我确实细心温和,家里的大事小情,也从来不让我操心,他对我妈妈也非常好,堪称模范丈夫的典范。
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他瞒着我很多事。
闺蜜叹口气,只好依我。
陆岳的老家,我只来过一次,那时我们刚结婚,他带我回老家祭祖。
我凭着隐约的印象,指挥闺蜜找到了陆岳家的老宅。
多年没有人居住,老宅已经很破旧,但大门前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门也被擦拭过,一点邋遢感都没有。
陆岳不过比我早走一个小时,他干活的动作倒是快。
我边想着,边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原来应该长满了杂草,已经被人都清理过了,杂草被扎成垛,堆在院子的一角,一股青草香气蔓延在院子里。
几床被褥晾晒在晾衣绳上,舒展地晒着太阳。
我正观察,一个女人又抱着一床被子从正屋门口走出来。
她看见我,一愣,然后回头喊:“阿岳,你快来,家里来客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陆岳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是我,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喊他“阿岳”的那个女人问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我想笑,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是啊,我们认识吗?
结婚七年,我也被陆岳蒙在鼓里七年。
我转头往院子外面跑,跟停好车来找我的闺蜜撞个满怀,她扶住我,问我怎么了。
我哑着嗓子让她带我赶紧走。
我的状态让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脸色一冷,就想进去看个究竟,被我一把拉住。
“我求你了,赶紧带我走,好吗?”我哭着说。
闺蜜见我状态不对,只好扶住我,又开车把我带回市里。
回市里的路上,陆岳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拒接了。
我木木的,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声音。
闺蜜很担心我,想带我去她家,被我拒绝了,我跟她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闺蜜拧不过我,只好送我回了家。她走之前,一个劲儿地叮嘱我,有事一定给她打电话。
身边没有人了,我才终于哭出声音来。我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我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护士正在一边给我换药水,一边数落站在床边的陆岳。
“都生过一个孩子了,怎么还能这么不小心,这是发现的及时,大人保住了,要是再晚一步,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我断片的记忆随着护士的话,渐渐复苏,尖锐的疼痛从心口传来,我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泪如雨下。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一个我期盼了快两年的孩子,可我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妈妈的心痛中又离开了。
陆岳见我醒过来,连忙过来拉我的手,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躲开他的手。
陆岳脸色一白,手上的动作,换成了给我掖被角。
“欢欢,对不起。”他的眼圈也红了。
我闭上眼不看他,等护士走了以后,才对他说:“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岳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我红红的眼睛,和满眼伤心绝望的情绪,只好闭上嘴,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儿,我妈来了。
她并不知道我跟陆岳之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我流产了,就劝我:“已经这样了,就别太伤心了,你跟陆岳都还年轻,想再要一个孩子,也容易。”
不可能了,我们不会再有一个孩子了。我在心里哭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妈心疼地埋怨我:“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渐渐发觉出我跟陆岳之间有点不对劲,她以为我在怪陆岳没有照看好我,劝我别任性:“这种事,谁能预料到啊。再说,他不是回老家了吗,又不是故意的。”
看着一心把陆岳当做亲儿子一样对待的我妈,我怎么忍心告诉她,我所看到的真相。
出院回家后,家里就只剩下我跟陆岳。我妈怕琳琳打扰我休息,把她接走了。
陆岳找了个机会,跟我解释,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之前,陆岳还有一个至死不渝的初恋。
“她叫聂雨桐,跟我是一个镇上的。我们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是同学。”陆岳说。
原来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高中的时候,我们开始谈恋爱。后来,我们考上不同的大学,但一直也没有断。大学毕业后,我想跟她结婚,但我妈坚决不同意。我那时候也倔,就想着先斩后奏,先跟雨桐把结婚证领了,再去面对我妈,想着她总不会让我们再扯离婚证。
就在我跟雨桐即将走进民政局的前一刻,我接到了我舅舅打来的电话,他让我赶紧回家,说我妈出事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骗我的,可我舅舅说,如果不想一辈子后悔,最好立刻马上回家。我才意识到真出事了。
等我到了家,我才知道,我妈知道我要去领结婚证后,打了一辆摩的,想去县里阻止我,结果半路上却出了严重车祸,人直接就去世了。”
陆岳说到这里时,声音变得极度苦涩。我也才明白,为什么每年婆婆忌日时,他的情绪总是那么低落。
“我妈去世后,我就跟雨桐分手了。”陆岳继续说,“我们都无法跨过那道坎。后来,我就认识了,跟你结了婚,然后有了霖霖。
我妈去世后,雨桐深感愧疚,因此,每年我妈忌日的时候,她也会回去看看。”陆岳解释道,“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关系,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陆岳,我今年三十三,不是三岁。”我冷冷地打断陆岳的话,“普通朋友关系都能陪你去凭吊你妈妈,而作为你的妻子,却不能,你骗谁呢?
陆岳,你问问你自己,每年的这一天,你雷打不动地回老家祭奠,到底是在祭奠你妈妈,还是在祭奠你跟你那个初恋的当年那段感情?”
陆岳皱眉看着我,说:“欢欢,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我龌龊?”我被气笑,“陆岳,做了龌龊事的人,是没有脸说别人龌龊的。”
陆岳被我的话给激怒了,他站起身,指着我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
见他要走,我喊道:“陆岳,你站住。怎么,出了事就想躲?问题还没解决呢,你躲到哪里去?”
“什么问题?”他回头问我,“你想解决什么问题?”
“你既然已经出轨,对这个家已经不忠诚,我当然要离婚。”我恶狠狠地看着他,发泄着心里的恨意。
他彻底被我的话激怒了,说:“我把伤疤揭开给你看,是想告诉你,我跟雨桐是清白的,我们只是想在这一天,默默追思一下我的妈妈。这有什么错?穆欢,我如果有错,就错在没有告诉你而已,可是,我就算告诉了你,除了徒增你我的烦恼和误会外,还能带来什么?看看现在这个结果就知道啊,除了吵闹,什么都带不来。
我知道流产对你的情绪影响很大,可我也很难过啊,我也很自责。可是,这事怪谁?你怀孕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偷偷跟回老家,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现在搞成这样,却把错都推到我身上,你能不能公平一点?”
公平?他还有脸跟我要公平!
我冷笑着望着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陆岳,你告诉我,这七年,你每年都在老家住一晚才回来,你跟那个聂雨桐到底有没有睡过?”
陆岳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摔门走了。
疼痛,无边无际的疼痛包裹住我。
理智告诉我,不管怎么解释,他都骗了我,我该离婚,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还是会这么疼!
从那天开始,我跟陆岳陷入了冷战。我要求离婚,陆岳不答应。他让我冷静一下,然后搬去了单位宿舍住。
就在我们的离婚拉锯战处于焦灼状态时,我妈却突然病倒了。
她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没有注意,摔了一跤,把胯骨摔裂了。
她摔倒之后,先给陆岳打的电话,陆岳叫了120,又急忙赶到医院,等一切都料理好了,才给我打的电话。
我爸早逝,我又是独生女,照顾我妈的责任本该落在我身上,但我刚做过流产手术,身体还没恢复,陆岳就让我只陪着我妈说说话,照顾她和霖霖的工作就都落在他头上。
那些日子,他忙前忙后,把我妈伺候得非常周到。
家里的亲戚们来看我妈,也总夸陆岳,说我有福气,说我妈这哪是得了个女婿啊,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一定能做到陆岳这样的。
我妈很骄傲,逢人就夸陆岳。
我万分矛盾。
我放不下陆岳跟聂雨桐的事,想要跟他一刀两断,可是,他的表现,却让我张不开嘴。
我当然可以自己照顾我妈妈,我自己弄不了,可以雇护工,可是,我该怎么跟我妈妈说呢?陆岳这些年对我和我妈的好,我妈都记着呢,她一定不会因为聂雨桐的事,同意我跟陆岳离婚的。
况且,她自打摔倒之后,就对“老”这个字特别迷信,她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会特别挂念我,如果我真的跟陆岳离了婚,她指不定多担心我。我不想她再为我操心了。
事实上,我想了这么多,都抵不过心里那一个真实的理由:我放不下陆岳。
我生霖霖的时候,医生就跟我说过,我的身体底子并不好,不建议我们再要孩子。
可是,陆岳很喜欢女儿,朋友家有女儿的,他总是很羡慕。我就想着,我也要给他生一个女儿,给他凑一个儿女双全。
所以,这两年我都在偷偷调理身子,不敢给他知道,我冒着危险要二胎的事。
我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我特别爱陆岳。
所以,才在知道他的秘密后,伤心欲绝。我接受不了,在他的心里,竟然有个秘密基地,是我这个妻子都无法进入的。
我们最终没有离婚。
我妈出院后,陆岳就搬回家住了。那件事,我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了。
只是,生活中难免有锅碗碰瓢盆的时候,每当这时候,我就会追问陆岳,是不是后悔娶了我,是不是还想跟聂雨桐再续前缘。
起初,陆岳都忍着,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下去了,跟我吼道:“多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早就不联系了。穆欢,这日子还能过吗,不能过就离吧!”
我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不敢说。
真的不敢说。
日子越过,我觉得越像陷入一片沼泽地里。
我爱陆岳,不想跟他离婚,可是,心里却总有一道裂痕,怎么修复都不能再平滑如新。
我知道我进入死胡同里了,也明白,我得给自己点时间,慢慢走出来。
可是,这段时间得有多久啊,我无比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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