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峨山归来,翠峰过夏。有卓庵,不知何许人,遍历诸山,遇之数数。一日,出其诗集乞序。
余曰:“西来直指,教乘尚扫,何有于诗?况叙乎?”
卓曰:“非敢传世,仅以传家。”
余曰:“若认得家,则不须传。”
卓曰:“事是这个,其如辛苦何?”
余曰:“如是也,可叙焉。禅曷为而有诗也?自行人单刀直入,一念相应,吐词拈韵,往往为士大夫所诮。世以文字难僧,僧亦遂以文字应世,或驰骋世典,殚心杂学,将无上妙法,视为具文,正法眼藏,沦乎声色,甚而寻章摘句,四六精详,处处驴唇马舌。噫!法门一至此耶?一变而语录,再变而辞赋,三变而为诗文,佛法何可言哉?虽然,亦不可概论也,当观其人为何如耳。其人见谛真,则言言至理,语语明宗,假山水以寓其怀,借时物以舒其臆,如远公之招陶、刘,佛印之契苏、黄,大慧之于子韶,诗亦何妨于禅哉!但不以见长,若以此见长,诗精则亦诗僧而已。而况以之为名利之阶,攀缘之具,其言虽工,其行不可问;行不可问,心更不可知矣!”
言至此,卓庵点首点胸而已。
余曰:“子名卓庵,处伦类之中,而有以自立乎?出风尘之表,有以自致乎?非庵无以见卓,非卓无以名庵,行住坐卧无一非庵,无一非卓。如是,则能诗也可,即不为诗也可。则余之所以叙者,非叙其诗,叙其庵,叙其能卓也!更进一解曰:不堕悄然机。”
文:禅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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