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奸案的受害者拒绝嫁给施暴者,然后作为“新闻”登上了报纸。

这样的“奇葩”事件 ,没有发生在中世纪的欧洲,或者那些用“教法治国”的政教合一的保守国家,而是1965年的“意大利新闻”。

此时,人类已经进入了外太空,社会主义阵营的女人们正在“撑起半边天”。

东德健康自信的”女汉子“

而同期的《意大利刑法典》第544条还保留并广泛使用着这么一条源于中世纪晚期的“法案”——强奸属于“公共道德”问题,如果受害者与强奸犯结成夫妇,受害者的“名誉”将随之恢复,强奸犯也同时得到了免罪。

这就是当年号称有助于社会“和谐”的“修补婚姻”。

上述奇葩的操作,在漫长的男权社会,曾经被认作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

在他们看来,受害的女孩将会被看作“没有荣誉的女人”甚至是“肮脏的女人”——因为,她在没婚前就失去了贞操。

那么,如此一来,在一些保守地区,如果受害者想保留自己的名誉,几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嫁给强奸犯。否则的话,没了“荣誉”的女孩,将很难再嫁出去,亲人们也会把她视为“污点”和耻辱。

这样的理念,在1960年代保守的意大利南部,还在被主流社会广泛认可。

很多女性为了维护家族的名声和“面子”,都会默默接受这个荒谬的“修补婚姻”。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虽然意大利国土面积不算大,但仍旧存在着一个明显的鄙视链——而这个鄙视链的最底端,就是意大利国土的最南端——风光迤逦的西西里岛。

除了“黑手党”带坏了此地的名声,相对于意大利其他地区,这里的经济和人均受教育水平也几乎总是全国垫底的存在,而且西西里的民风,很是保守封闭。

当今的西西里岛,跟老早前,区别也不大

本文的主人公,漂亮女孩弗兰卡·维奥拉,正是西西里岛上的阿尔卡莫小镇居民,家里有个酿葡萄酒的小作坊。

15岁时候,维奥拉的老爸曾经为她订过一门亲事,对方的男孩名叫菲利波·梅洛迪亚。原本约好,等女孩成年,就完婚。

漂亮的弗兰卡·维奥拉

可是,没多久,男孩竟然被抓去坐了牢。维奥拉的家人这才发现,原来梅洛迪亚加入了黑手党,参与过多起犯罪事件,翻看他的案底,可以清楚地发现,此人其实就是个地痞流氓。

要知道,跟电影中的那些个堪称“型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还特别重视家庭的黑手党不同,现实里的黑手党穷凶极恶,哪怕是政府官员挡了他们的路也会遭到残忍杀害。

针对普通人,他们日常“出任务”多是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打砸抢,绑架、撕票等等,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当地,口碑极差。

人们印象中的黑手党

真正的黑手党——大多是城乡结合部的混混,没什么气质可言

,于是维奥拉的老爸借着梅洛迪亚蹲监狱的机会,赶紧取消了之前的婚约。

梅洛迪亚刑满释放后,跟着自己的“哥们”跑到西德打工去了。

而维奥拉与另一位邻居家的小伙子,朱塞佩·鲁伊斯产生了真正的感情。

1965年,自由恋爱的两人正式订婚。

可没想到的是,梅洛迪亚不久后也回到了西西里岛,试图与维奥拉“再续前缘”。

开始的时候,梅洛迪亚做花痴状,不断地送维奥拉礼物,说尽了甜言蜜语。

打脸的是,那些礼物维奥拉连看都不愿看一眼,直接拒之门外;各种甜言蜜语,最终换来的答复很简单——门都没有!

这让梅洛迪亚深感受到了巨大侮辱,他决定,要用“西西里男人的方式”,“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一切。

西西里的风光相当不错

1965年圣诞节后的第二天,12月26日凌晨,趁着维奥拉的老爸出去送葡萄酒的空档,梅洛迪亚带着12名黑手党武装分子闯入了维奥拉家中,打晕了她的母亲,并将她拖入车中绑架带走。

同时被绑走的还有维奥拉8岁的弟弟马尼亚诺,他们姐弟两人开始被囚禁在了一个偏僻的农舍里。

但考虑到以后这个马尼亚诺还是自己的“小舅子”,不可做得太绝,在周围人的劝说下,26日下午,梅洛迪亚放了马尼亚诺,同时把维奥拉转移到了自己的表姐家。

梅洛迪亚的表姐夫是当地黑手党的一个头目,相当不好惹。所以,即便包括维奥拉父母在内的整个镇子上的人都清楚维奥拉被绑架到了什么地方,但谁都不敢硬闯去救人——维奥拉家人报警后,当地警方对这个绑架案一直推三阻四地拖着,以“圣诞假期人手不足,无法出警”为由,拖了足足8天,才包围了梅洛迪亚表姐家,客客气气地请他们放人。

1960-70年代,被意大利警方通缉的黑手党——他们很多都大摇大摆的出入街头,地方警察根本不敢管

梅洛迪亚很给警察面子,在大量吃瓜群众的“围观”下,高调放出了维奥拉。

临走的时候,他得意洋洋地冲着维奥拉说:“回去就赶紧准备咱们的婚礼吧,你瞧,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很明显,这8天里,流氓混混出身的梅洛迪亚对维奥拉都做了什么,大家都懂的。

回家后,维奥拉的父母认真地问了女儿,是否愿意嫁给梅洛迪亚。

毕竟,考虑到本地风俗和国家法律,嫁给这个绑架和强暴她的男人是消除“耻辱”最简单的办法。

当维奥拉坚决地回答不愿意后,家里人都郑重地表示:好,我们会尽一切能力帮你!

就这样,维奥拉并没有选择顺从,而是在家人和未婚夫鲁伊斯的支持下,来到了警察局。

在录口供的过程中,维奥拉的情绪几度濒临崩溃。

维奥拉和家人在警察局报案

要知道,梅洛迪亚之所以如此嚣张,除了他有一个势力强大的表姐夫外,更离不开当地的传统旧俗——一个在婚前就已经失去了贞洁的女人,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会被看成一个丢脸的、毫无名誉可言的女人,她的唯一“救赎”途径,就是嫁给那个强奸犯。

否则,她会被看作遭人唾弃的“坏女人”,几乎再也没有结婚的机会了。

更何况,除了当地民俗,还有《意大利刑法典》第544条中的“修补婚姻”给这种行径披上的合法外衣。

因此,在梅洛迪亚看来,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基本就算是已经搞定了维奥拉。接下来,就是主要考虑结婚穿什么衣服,谁当伴郎,请哪些宾客了。

没成想,当“吃瓜群众”们都以为维奥拉会如寻常的女性一般嫁给梅洛迪亚的时候,维奥拉竟然以绑架和强奸罪将梅洛迪亚和其12名同伙告上了法庭。

被逮捕的梅洛迪亚

小镇上马上就炸开了锅。

到了开庭那天,赶过来旁听的群众人山人海,情绪亢奋,直接挤坏了法庭的两扇门。

法庭上,维奥拉大胆说出了自己被绑架、囚禁、侮辱和暴力对待的经过,当她提及一些细节的时候,旁听席上,还有人发出了轻蔑的口哨声,甚至小声嘲笑她是“荡妇”。

现场来了大量蹭热度的当地媒体,但事后,他们的报道除了哗众取宠地搞了大量细节暗示,就是浓墨重彩地描述维奥拉的漂亮和苗条,对整件事情核心的部分,尤其是绑架相关的暴行,反而简单的一笔带过,仿佛就是因为她的美丽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庭审现场的梅洛迪亚和他的同伙,依旧嚣张

与此同时,那些小镇居民们更是看不惯维奥拉的选择,很多人都觉得,薇拉和她的家人们的做法,属于一种极其愚蠢且不知廉耻行为,不但破坏了祖宗的规矩,辱没了家门,更是让整个小镇跟着蒙羞,给西西里岛丢人。

在一些别有用心人士的煽动下,维奥拉家的葡萄园和谷仓被放火,酿酒作坊的伙计也主动辞职,觉得给她家打工太丢人;维奥拉8岁的小弟还不断遭遇校园暴力,同学都嘲笑他是荡妇的弟弟,冲他扔小石头,做活动拒绝和他组队。

即便如此,维奥拉并没有退缩,庭审继续进行。

随着事件的不断发酵,除了西西里当地媒体,相关庭审甚至还上了当时意大利媒体的头版头条,就连遥远的美国报纸上都刊登了她的故事。

比如,《纽约时报》对于她的报道是这样的:“一个眼角低垂的年轻女孩,看起来谦逊且柔弱”,但标题却是——“西西里的 Franca Viola 不会再有追求者了”。

可见,在当年自诩为开放包容的欧美世界,对于婚前失贞这件事,还是相当在意的。

庭审继续进行。

维奥拉出入法庭都要蒙着头,以防有人拿她的美貌和表情说事儿

当外国媒体介入后,《意大利刑法典》第544条中的“修补婚姻”这个奇葩条款也引起了全球的注意和不断诟病。

此时,在律师的建议下,梅洛迪亚开始坚持一套编造的“说辞”——他并没有绑架维奥拉,只是和她私奔,但两人在过程中产生了分歧,吵架后,是维奥拉自己赌气走掉的。

梅洛迪亚及其同伙

不过,如此拙劣的故事,并没能起多大作用。

法庭上,维奥拉多次坚决地对着菲利波说:“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嫁给你的”!

最终,维奥拉成为了西西里第一个颠覆这个古老制度的女性,菲利波被判处11年徒刑,其他同伙则被判了4年。

维奥拉和她的父母在在窗前看着楼下蹭热度的记者

庭审结束后,案件带来的余波久久未平。

不久后,意大利议会就一些议员联名上报的废除《意大利刑法典》第544条中的“修补婚姻”的提案做了“激烈讨论”,然后...提案流产了,“修补婚姻”在意大利继续以合法的形式存在。

与此同时,根据事后意大利电视台的民意调查中显示,一些人惋惜地认为,维奥拉的做法还是过于“天真”了——在一个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无比重要的年代和地区,她竟然主动走出来告诉整个世界,自己已经失去了贞洁。即使靠着法律武器制裁了梅洛迪亚,她往后的道路也不容易走。

此外,当地的男性虽然大多都很佩服她的勇气,但是他们却也表示自己绝不会娶这样一个女人,并认为“她注定会像老处女一样孤独死去”,即使她依旧那么的漂亮,散发着美女特有的气质。

漂亮的维奥拉

不过,事实并没有朝着吃瓜群众们预计的那样发展。

对于维奥拉男友鲁伊斯而言,他深爱的是这个姑娘,是实实在在的的人,而非所谓的“童贞”,那些流言蜚语和威胁,他不在乎,也不理会。

1968年12月,20岁的维奥拉与她的未婚夫,25岁的会计师朱塞佩·鲁伊斯举行了婚礼,再次被媒体广为报道。

关于维奥拉的报道——她嫁给了爱情

1976年底,梅洛迪亚被释放出狱,随即落魄地离开了西西里岛。两年后,他在摩德纳城的一场街头火拼中,成了枪下亡魂。

此时,已经儿女双全的维奥拉正在发动意大利女性,为废除“修复式婚姻法”而不断奔走。

五年后的1981年,《意大利刑法典》第544条中的“修补婚姻”才最终被废止,强奸犯在意大利这才正式被定义为了一种需要审判的“犯罪行为”,而非什么可以私下解决的社会道德问题。

如今,维奥拉和丈夫过着幸福的三代同堂的生活,她还经常受邀出席各种活动,以榜样的力量鼓励更多的女性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

颁奖典礼上的维奥拉,美人也有迟暮时

另外,还有相关电影,也以维奥拉为题材,演绎她背负压迫、嘲笑,挑战黑暗,追逐“正义”的艰难历程。

电影截图

老实说,除了美丽又勇敢的维奥拉,她那深明大义的父母和男友(丈夫),其实也相当值得嘉奖。

毕竟,曾经又有多少女孩,是在父母家人的劝说和威胁下,放弃了反抗,被迫和强奸犯结合了呢?这样的伤害,可并非一时,而是终生的了。

至今,全球依旧有很多国家还存在同“修补婚姻”类似的法律。

在一些伊斯兰教和印度教背景的国家中,女孩的婚前性行为是绝不可容忍的,即使是遭遇了强暴,如果不嫁给强奸犯的话,其家族都可以将女孩处死,美其名曰“荣誉谋杀”。

比如,2013年发生在阿富汗的一起案件。

不到16岁的娜扎被自己的表哥哈米德强暴,然后,哈米德被以强奸罪逮捕。

很快,娜扎的大哥(她爸已经去世,大哥当家)就找到了警方,要求赶紧释放强奸犯哈米德。

因为,按照阿富汗传统,自己的妹妹因为失贞,入没了家门,家族已经无法容下她了。甚至叔叔还号称如果不赶紧把娜扎驱逐,就直接对她实施“荣誉谋杀”了。

所以,这位当哥哥的,想赶紧让这个强奸犯出狱,来娶自己的娜扎——在他的意识里,这就是对妹妹最靠谱的“保护”。

于是,就这样,哈米德娶了娜扎做了他的第二个妻子。

后来,面对媒体镜头,哈米德曾自豪地表示,自己做了个非常了不起的选择,是他将娜扎从羞耻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哈米德说——如果我没有娶她,她背着“坏名声”,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她的亲哥哥要把她赶出家,她的叔叔要杀掉她。你看现在呢,这些问题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