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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家人,从老家淄博跨越1万多公里来到加纳,这里什么都好,但我的心却不在这儿。2019年回家过一次后,至今待在加纳未归,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非常思念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们。

父母都是农村人,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小时候,父亲爱喝酒,经常干两天歇三天,有时候情绪上来了,经常摔东西、踹门,我和母亲能躲就躲,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性格也慢慢变得自卑,那时不爱读书,但是却很想练武,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母亲。

长大后,家里依旧没有什么钱,娶媳妇的钱都是找别人借的,幸亏丈母娘和丈母爷不嫌弃我,把彩礼钱都给了我和老婆,我们拿着这钱开了家很小的门面,老婆卖汽车配件,我则是白天去班上修车,晚上回来后再在家里修车,那时的生活很简单,虽然没赚到什么大钱,但日子过得却温馨,不管我做什么,老婆都很理解我支持我,以至于我现在在加纳,她也把家里一家5口照顾的很好,我们俩攒钱在老家买了房子,没用家里一分钱,感谢有她,才让我有了在外漂泊这么多年的勇气。门面开了几年后,那条路突然变成大车禁区,我们没办法,只好不干了。

介绍我来加纳的,是我二哥,我们俩并不是什么亲戚关系,而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他在加纳工作过,告诉我在非洲赚得多,做的工作我也能胜任,就这样,我第一次有了想去外面世界看看的想法。

左边第一个是我 第四个是我二哥

2017年4月份,我在北京签好合同后,便踏上了前往加纳的路途。在此之前,我从没坐过飞机,也不会说英语,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怕,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赚钱,不仅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物质条件,也是给孩子拼一个更好的未来,因为小时候吃过苦,心里更是懂得决不能让孩子们走我的老路。

去加纳那天,我和同事王城一起,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干什么都跟着他。十几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埃塞国际机场,下飞机之后,同事告诉我到非洲了,在没去非洲之前,我听说这里很热,可没想到亲自来之后,却是另外一番感受,这里和秋天一样凉爽。转机到加纳后,这儿又和埃塞完全不一样,刚下飞机就一股热浪袭来,原来这才是非洲真正的天气,和我老家的夏天一模一样。

下了飞机,我们开始往里走。海关人员检查护照和黄本(黄热病的疫苗证),同事王城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他看了眼护照很快就过去了,可到我这儿就没那么幸运,海关见我是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来加纳,于是收走护照把我叫到一个小房间,我还记得那间房里有张医用床和一个设备,一个女人拿着橡胶警棍,“啪”的一声摔在床沿上,嘴里不停说着“Money Money”。在来非洲之前,二哥提醒过我,要多带点小费,海关可能会找麻烦。我从口袋里拿出了20,她嫌少,要100美元才放过我。幸好之前我留了个心眼,钱没放在一起,裤子口袋放点、上衣放点、包里放点,我把包里100都拿出给她看,说没钱了,才让我走。那时候刚来,语言不通、什么也不懂,更不能据理力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给钱往前走,到检查入境卡的时候又开始要钱,给了20,又继续往前走。等到快出去的时候,在自动门有个女警又开始要钱,说着“Money Money”,我给她20人民币,她环顾四周摆摆手没收,我知道,这是要面子。于是我把钱夹在护照里,她慢慢的拿起来,终于给我护照放行。我出去后,焦急的找同事,结果一看,他也被扣住了。就在查行李箱的关卡,不仅我们带的行李箱,还有加纳驻中国大使馆人员的箱子全都被扣了。因为我老板是加纳人所以跟加纳大使馆人员关系都挺好。咱的密码箱可以打开,但是大使馆的箱子不知道密码,海关人员又要强行撬开, 联系了半天也没联系上,最后只好交了一百块钱才完事。这才刚入境,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以后在这里工作能干好吗?之后回国也遇到过一次同样的情况,再后来加纳建设了新机场,每个工作窗口都有监控摄像头,机场是整个国家的窗口,国家也很重视,都做了相应的培训,从此以后出境还是入境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在加纳ZOOMLION的环卫部门工作,这里买了很多中国的环卫车,我主要的工作是维修和教当地人操作。前几年工作生活都相安无事,直到2019年时,彻底发生了改变。回国休假时,11月份我去湖北随州学习扫洗车,12月份中旬便回了加纳。刚到加纳的那天,大家都很开心,同事们还自己出钱买菜和酒给我接风。可没过多久,我在朋友圈看见有人说武汉有疫情,去过湖北的人每天都需要测体温往上报,虽远在非洲,但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慌乱。

在加纳,我很喜欢去市场买菜,因为菜又多又便宜,还能经常见到没见过的水果,比如莲雾果、释迦、百香果等等,因为我是北方人,所以在家时也见得不多,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没想到在三月一切都变了。虽然我心里早已有准备,可还是没料到会如此严重。

三月中旬,我和同事照常去市场买菜,可没想到很多妇女见了我们就躲,还有不少朝我们竖中指的年轻人,嘴里还不停的喊着“Virus coronavirus”,叫我们滚回去,那时感觉去哪里都有骚动,自从这次事情后,我和同事商量着以后不能再去市场,歧视比疫情更可怕,还是去中国超市买菜比较靠谱,至少是华人,不会存在任何歧视。那时在群里看消息,每天都人心惶惶,出个门都非常害怕。有的同胞在路上等红绿灯时,都有人骂他叫他滚回中国。虽然过去这么久,但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仍是五味杂陈。虽然在外受到了如此的对待,但在公司,我和当地员工的关系依旧很好,工作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歧视我们,在异国他乡,这份温暖实在难得可贵。

网上经常有人说黑人懒,但在加纳遇到的黑人,我想为他们正名。当地司机都特别能干,由于工作原因,需要到处跑,有时路途遥远,3点就要起床,去下一个地方消毒工作。觉也睡不好,包括我们,吹空调感冒了,白天头疼,晚上也睡不着觉,只能买瓶功能饮料缓缓,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司机喊累的。二哥有自己的车队,有时在外我也能和他遇上。我们在外面吃不习惯,怕小摊子不干净,吃了拉肚子,长途跋涉耽误工作,只能买些面包和饼干来吃,二哥和我说他一个面包已经吃了三天,我闻着那味道都馊掉了。

疫情爆发后,我们的工作难做了许多,加纳90%的城市我都去过,什么都见过,但却是第一次遇见不让中国人住的旅馆。我的司机虽然是本地人,但是由于和我同行,他也被赶了出来,他很生气。我只能劝说他非常时期,能理解旅馆老板的做法,谁也不想生意受到影响。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明白不能控制自己的遭遇,但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态,改变不了别人,却可以改变自己。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调节自己的心态,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幸好最后在ZL夫妇(ZL夫妇是公司的环卫工人,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便称呼ZL夫妇)的帮助下,住上了一家价格合理的旅馆,临走时还给了20小费(慢慢理解国外的小费文化)。

在公司,我们都是ZL大家庭的一员,任何活动都会叫我们参加,在这里没有歧视,经常打打闹闹开玩笑,让我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温暖,所幸遇到他们,我的驻外生涯才有了更加丰富的色彩。虽然和当地员工很多习惯不一样,但他们的纯真一直打动着我,有一次我晚上下班头疼,大家叫我出去吃饭,我没去,操作员便花了十块钱特意给我给买烤肉,他一个月才几百块钱的工资,还得带着妻儿老小,我很感动,之后便去中国超市给他女儿买了玩具和文具用品。

从2019年开始,我从170斤瘦到139斤,整整30多斤,白头发都多了不少。虽然是为了家人来到非洲,但我对他们却很愧疚。女儿出生我没在身边,从会走路到会说话,也都没能陪伴左右,儿子也是,从幼儿园我就出来,现在都上四年级了,岳父去世,孩子舅舅结婚,我都没在家,错过的东西的太多太多。

对于父亲,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遇到什么情况,我应该不会有什么情绪起伏。但当收到他病危的消息时,我还是在公司哭了好几回,一下班,就边吃饭边掉眼泪,原本以为心会狠,但血浓于水,我做不到,每天晚上只能靠着安眠药睡觉。我和公司申请回国,经理每天帮我关注机票,但依照现在的形势,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

孩子舅舅曾劝我不要再出去了,我给他分析没有办法,负担太重,一个人管六个人的生活,人生亦是如此,总有取舍。想家了,我就把他们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我的房间,就好像他们真的陪在我身边。

少了陪伴的时间,所幸儿子懂事,从不惹是生非,给他报的散打班,一天也没拉下过,让我少了些担心。女儿是上天给我最好的褒奖和恩赐,不管是在外再苦再累再烦,只要看到女儿的笑脸,一切忧愁便烟消云散,她喜欢呆呆的望着这条路,她知道总有一天爸爸会从这条路回家。

5年多的时光,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尝过,加纳是个很美丽的国家,以后不管在哪里工作,我都不会忘记在这留下的、收到的所有温暖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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