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摇滚天堂
达夫·麦卡根(Duff McKagan)并不认为自己算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他说:“我为慈善事业付出,但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不该大张旗鼓地来做。”但是现在,他开始更加公开地谈论怎么改变世界。
枪花(Guns N'Roses)乐队的贝斯手去他家乡西雅图的“丛林”走了走——那是一个流浪汉的聚集地,而达夫形容那里就好像是“世界末日以后的场景”。
据估计,2016年以来,有大约400多个流浪者的200多个帐篷聚扎在灯塔山社区附近。达夫回忆道:“有个家伙跟我擦肩而过,他飞大了,他朝我点头示意,随即很快又神游天外。地上到处都是针头。”
达夫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回忆起这些东西让他显得非常忧郁。
文:杨子虚
编:金宝
1
欢迎来到“丛林”
“如果我要为无家可归者写歌,我肯定必须得先去那里看看才行,对吧?”达夫说。在那次造访之后,他写了一首乡村摇滚歌曲《外面很冷(Cold Outside)》。
歌词里面写道:“我知道,我也可能会在街上:迷失、潮湿、饥饿。”确实,如果不是因为枪花乐队的成功,可能那个在街头流离失所的人就是他自己。在25年前,达夫还因为多年的过量饮酒而罹患了可怕的急性胰腺炎,他被迫接受了戒断治疗。
自从达夫访问“丛林”以后,他也和西雅图的联合福音团等其他慈善机构一起合作,试图呼吁他的乐迷们一起帮助那些不幸的人。
“我意识到我现在变得有点儿活跃了,而我的方式就是激励人们去帮助其他人。”达夫说。
2019年4月下旬,达夫坐在纽约曼哈顿的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里,这里距离蒂芙尼公司和特朗普大厦仅仅只有两个街区。
枪花的贝斯手坐在天鹅绒沙发里,稍微有点儿尴尬。因为周边坐着的都是一些衣着华丽的高端人群,而达夫一头干枯的金色长发,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和无袖T恤。“我是那种随手抓起一件衣服,然后接下来两周就穿这件衣服的人。”达夫说。
如今他的形象和30年前那个枪花乐队狂野摇滚巨星的风范相去甚远,他很真诚,脾气有点大,但是也是那种会分一半午餐给你的人。
当他想要说明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会用手轻轻地触碰你,然后带着诚意的表情。
2
铁汉《柔情》
虽然当他嗤笑于自己被称为“唤醒记忆”,但达夫很喜欢这种双关语,因为他自己也从流浪者营地中拜访的,找到了自己音乐的灵感,从而得以制作出一张有良心的专辑。
《柔情(Tenderness)》,这是他第二张个人专辑的名字,其中包含的歌曲会聚焦于一系列社会弊病:校园枪击、家庭暴力和阿片类药物成瘾等等。总的来说,这张专辑听起来像是《One in a Million》的对立面。
30多年前,枪花乐队发行那张惊世骇俗的专辑时,达夫和其他乐队成员被人们打上了种族主义和仇外偏执狂的标签,而如今达夫已经55岁了,观点的转变总是在所难免的。
《柔情》是一张乡村摇滚专辑,制作人是舒特·詹宁斯,他是乡村音乐传奇人物Waylon的儿子,他自己出过乡村摇滚专辑,也跟其他的摇滚音乐人合作过——比方玛丽莲·曼森和暴力反抗机器乐队的汤姆·莫雷罗等等。詹宁斯会帮助达夫更好地表达出他成熟的一面,以及一点点的勇气。
这张专辑的音乐与达夫那种粗犷的鼻音相得益彰,而过去的枪花音乐中,达夫并没有太多机会大施拳脚,除了像《So Fine》这样的遗珠歌曲,以及翻唱专辑《Spaghetti Incident》以外,过去我们很少听到达夫的声音。
但是最重要的是,《柔情》这张专辑是达夫给出的一个解决方案,因为他想要拯救这个破碎的国家。
3
每个人都在说谎
“我需要在专辑里加入更多的噪音吗?真不用了,”达夫说,“我他妈在最牛逼的摇滚乐队里,世界上最好的摇滚乐队,对吧?我本来根本都不用折腾专辑了,但是我选择了做这张专辑,我想做一些能治愈人们的事情。”
《柔情》的动机源头是2016年,当时达夫和枪花乐队重聚,他开始为总统选举的事情心神不宁。
“我们会排练一整天,然后谈论政治话题,”他说,“而我回家以后还会看有线电视新闻。在我们排练的那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刷着推特,并且被里面的一些东西激怒了。当时我老婆都说‘你他妈的冷静一点,别再看新闻了!’”
最终,达夫取关了所有与政治相关的账号,“我最开始用推特真的只是为了关注西雅图海鹰队,还有一些体育用品的东西,”他笑着说。
当枪花开始上路巡演以后,达夫也试图通过自己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他坐船进入沼泽,乘着马车游览城市。当他遇到了美国各地的人们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的很多事情的理解变得更加深刻了。
他说:“我确信我们所去的那些地方被人们称之为‘红色州(即传统意义上支持共和党的州)’,但我没有和任何人谈论政治问题,我们一般会聊比方棉花糖和鳄鱼有多像之类的。”
当达夫不在枪花,也不在丝绒左轮(Velvet Revolver)乐队的时间里,他回到学校学习,并且最终兼职成为了一个专栏作家,他为《西雅图周刊》和《花花公子》撰稿。当他认识了新朋友或者接触到一些新观点的时候,他会把这些在路上的经历写成专栏文章,或者考虑写一本书。
所以达夫开始为无家可归者或者#米兔运动来写作,但是当他在旅行途中无意间拿起一把木吉他,并且按出了E和弦的时候,他唱了出来:“每个人都在撒谎,我需要一些真相。”
“这是一首波特·瓦格纳式的歌曲,”达夫说,他指的是那个已故的乡村音乐大明星。最后,达夫完成了《柔情》专辑的其他歌曲:《为时未晚》里,达夫恳求人们去“与你的同伴们见面”,而创作这些歌曲的经历让达夫不再只是沉迷于思考中。
4
康内尔之死
在《坠落》这首歌里,达夫谈到了阿片类药物成瘾的问题;而《迷醉的心》里,他也回顾了自己的成瘾问题,后者是他和自己的乐队的Loaded一起录制的。
然而,在福音般的《感觉》中,达夫也歌唱那些他曾经仰慕的人,包括已故的丝绒左轮乐队成员斯科特·维兰德、Prince和克里斯·康内尔(前声响花园乐队主唱)。
其中,达夫和康内尔的关系非常好,因为他的妻子和康奈尔的遗孀是在同一个时间分娩的,所以两个新晋爸爸之间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
达夫说:“其实我依然为斯科特的死而伤痛,从未释怀。我去两次不同的葬礼,都很安静,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那些你可以预见的事情,但是当它们真正到来的时候,仍然会痛彻心扉。那种失去的感觉。”
克里斯·康内尔的死用另外一种不同的方式与他产生的共鸣。
“那天晚上我们在排练,Axl(枪花主唱)走进排练室然后说‘你们觉得演一下《Black Hole Sun》怎么样?我过去的两个星期里一直在唱这首歌。’Axl简直他妈的有第六感。”达夫说。
“我也忘了我们那天晚上后来有没有排那首歌,但是我们确实谈到了。之后我开车回家,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福尔图斯(枪花吉他手)给我打电话说‘快打开收音机,康内尔死了!’Axl当时被这个消息吓到了,而又过了几个月,Prince也死了。对我来说,Prince就是一切,所以我真的哭了。再然后就是查斯特(Chester Bennington,林肯公园主唱)。”
5
沿海精英人士
查斯特的去世也让达夫意识到,当初医生所给他诊断的抑郁症,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因为内分泌失调。
其中有一次他和妻子在电影院看电影,突然他经历了可怕的鬼压床,“我完全动不了”,达夫说。
于是他开始寻求帮助并且进行了药物治疗:“我把它称之为大脑维他命,它让一切都动起来了,但又不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药物,真他妈感谢上帝。”
“但是对于查斯特和克里斯来说,他们也同样遭遇了上瘾和抑郁,当我经历了无法呼吸、无能为力的状态以后,我能体会到他们当时有多么沮丧,我能理解他们所做的选择。”
在专辑发行前的一周,制作人舒特·詹宁斯从加州接听了我们的电话,他说:“达夫的这张专辑让人们可以联系到自己,并且找到与他们自己经历有关的意义。达夫只是希望人们能够快乐,这就是我所理解的。如果你是说教,那情况又会不同;但达夫只是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柔情》这张专辑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达夫所给出的那些开放性的解决方案,他所传递的信息是,人们应该更加努力地去相互理解,而对此达夫从来不会太过说教。
达夫是一个非常有自我意识的人,在我们的采访的一个时刻,他聊起了他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自认为是个“沿海精英人士”,这让达夫大吃一惊。
“我们都住在西雅图,一年收入超过20万美元,日常阅读。”这位朋友说,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有特权,他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他的唯一的影响就是使得他很难买到一些来自意大利的大理石材,因为这些石材的入口需要通过中国。
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想要把眼光放远到自己家长廊之外的地方,达夫希望人们对他在《柔情》专辑中所呈现的那些问题展现出一些共情心。
6
枪击案惊醒枪花”
有一天,达夫正在写歌的时候,一个录音工程师突然冲进他的房间里:“哦,我艹,你知道帕克兰的事情了吗?”(他指的是2018年2月14日,一名枪手在佛罗里达州帕克兰的一所高中里枪杀了17名学生和工作人员)
达夫打开电视,吉他都没来得及放下,他看着电视画面,开始不自觉地重复起那个工程师的话:“哦,我艹,你知道帕克兰的事情了吗?”
随后,达夫写了《帕克兰》这首歌,他在歌词中叩问道:“我们还想再看到另外一个母亲哭泣吗?我们还想再看到另外一个学生死去吗?不,不要。”
“那首歌是想要表达尊重,但它也是一首葬礼上的挽歌,”达夫说,“你也许注意到了,我在这首歌里并没有下任何的结论。”
“对我自己而言,我有自己的答案,但事实上现在有太多的声音在自说自话。没有人喜欢全国到处爆发校园枪击事件,除非你是最核心的枪支倡导者或者第二修正案的拥护者或者NRA(美国全国步枪协会)成员。”
“因此,与其斩钉截铁地说‘我的解决方案就是永远禁止所有的枪支’;其实并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除非在祈祷或者幻想里。如果有人听到那首歌,然后向哥伦拜恩基金会或者受害者家人伸出援手,那就最好了。但目前并没有什么标准答案。”
达夫并不是唯一一个被枪击案所“惊醒”的枪花成员,在乐队重组之前,Axl就常常在推特上发表一些左翼的观点。
Axl会在推特上谴责有关于沙特记者被杀戮的消息,而真相却秘而不宣。同时,他也批评了特朗普对森林大火的看法。去年,Axl发推文说:“我们在白宫里有某个人做任何事情都不管真相、道德、伦理或者任何形式的同情。这家伙完全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对此,人们称这个Axl是“清醒版Axl(Woke Axl)”,达夫听到这个称呼以后大笑起来。
“我喜欢这个称呼,”达夫说,“等我回家以后我会跟他谈谈这事儿,我会问他‘你知道自己被称为清醒版的Axl’吗?没准他已经听说过了。”
“但是别曲解我的意思,”他继续说,“如果他在推特上说了些什么,他肯定是考虑过的。他会从每个角度来了解背景故事。如果有什么人想要和他争论的话,我不管是谁,肯定是会被艹一顿的。毕竟他可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了。我相信他真的关心他的国家,这才是‘清醒版Axl’的意思。”
7
我们不是种族主义者
关于《One in a Million》这首歌,达夫也想替Axl辩解一番,那首歌是枪花乐队EP《Lies》里的,在歌词里Axl对着警察、非裔美国人、移民、同性恋者和中东人大骂一通。
去年,枪花乐队重新发行了他们的《Appetite for Destruction》专辑,然后把《Lies》里面的歌也包含在里面,但《One in a Million》却被排除在外了。
对此,达夫坚持认为那首歌被人们误解了,但是他的耳边仍然被无数关于那首歌的争论所包围着。
“我们被艾滋病福利活动排除在外,”达夫回忆道,“我还记得有次我在飞机上,一个非裔美国的空乘人员看到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然后她坐下来问我‘你是枪花乐队的成员对吧,你真的是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者吗?’”
“那会儿刚好Slash从我们身边经过(Slash本人就是混血儿),而我自己也有家人就是非裔美国人。我不得不向他们解释这些。”
“关于Axl你要搞清楚一点,在智力上他可以碾压你,”达夫说,“因为他超级聪明,在学习上他很牛逼,当我们写那首歌的时候,我们还是一群醉鬼,但他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他想要表达一些东西,是用那种最最直接的方法,然后就闪现到了现在。很多人误以为是我们自己删了那首歌……都是瞎猜。”
他举例说,那首歌里的反话就好像是《Appetite》那张专辑里的《真容易(It's So Easy)》,那首歌里枪花在吹嘘着喝醉酒开车和乐队的桃花运。
“但是那根本就是在胡扯,”达夫说,“我们写那首歌的时候,乐队的观众恐怕都不到三个人,所以那完全是在说反话。不过有趣的是,后来我们会在无数观众的面前演出这首歌。”
8
枪花的新专辑?
时过境迁,如今枪花处于乐队几十年来最关键的点,只有时间才能证明Axl和达夫的清醒会不会给枪花的音乐带来新的改变。
目前乐队已经预定了2019年秋天几个大型音乐节的压轴演出,达夫也开始聊起了乐队新专辑的可能性:“事情正在发生,有一些是很积极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很好的方向发展,所以我们也很期待这件事情进入第二阶段。”
“我讨厌在媒体上说了什么导致事情最后搞砸,所以我会说‘它进行顺利’。在枪花的时尚里,人们处于黑暗之中,这很酷。但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它就自然发生了。”
目前,达夫在专辑制作人詹宁斯的帮助下进行着单飞巡演,在最近一次纽约的演出中,首先是詹宁斯的乐队演奏了大约一个小时的乡村乐,包括大卫·鲍伊的翻唱。随后达夫加入了演出,他穿着全身的黑衣,就像一个瘦小版的Johnny Cash。
他先是演唱了一首枪花乐队《Use Your Illusion》专辑的遗珠歌曲《You Ain’t the First》,然后就是整张《柔情》专辑的曲目,他还会加入小提琴、钢弦吉他和风琴等等乐器。
尽管当天到场的乐迷中,很多中年的枪花粉可能并没有期待听到这些音乐,但是人们依然给了达夫足够多的欢呼。
9
新的伙伴
“有一些演出没卖光票,”詹宁斯说,“人们不知道有什么他妈的好期待的。我知道演出中会有一些人提前离场,就好像‘艹,老哥,我很高兴看了这个,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达夫和詹宁斯已经相识多年,詹宁斯本身是一个枪花的超级乐迷,大约20年前,他发现自己的乐队在跟Loaded(达夫的乐队)一起参加一些演出。
那时候他刚刚搬到洛杉矶:“达夫对我一直非常非常的好,而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刚刚20出头的蠢蛋。”
那会儿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以后会一起合作,直到达夫开始为他的那些乡村乐歌曲找一个制作人。
他们几乎是一拍即合,詹宁斯为达夫的歌曲提供了一些新的转机,也挖掘了他们共同的参考点,包括已故的纽约洋娃娃乐队吉他手Johnny Thunders,还有非流通版本的Afghan Whigs乐队主唱Greg Dulli的《Deepest Shade》。
当达夫说起后者的时候,詹宁斯忍不住泪流满面,现在他们会用这首歌作为他们演出的固定结束曲。
与此同时,詹宁斯也给达夫推荐了Willie Nelson的概念专辑《Phases and Stages》,这加速了《柔情》这张专辑的诞生。
“詹宁斯是一个完美的家伙,他就有点像是没有可卡因和枪的菲尔·斯派特(5060年代巅峰的音乐制作人),他是一个乐队指挥者。”达夫说。
10
推特一点都不朋克
詹宁斯对这种合作关系的看法要严肃得多:“我最喜欢的片段是当大卫·鲍伊为卢·里德的专辑《Transformer》制作《Walk the the Wild Side》时。起初卢·里德非常抗拒,但是当鲍伊为他展示出了清晰的视野和路径时,最后那成了有史以来最酷的专辑之一。”
“我认为我的工作就是那样的,我必须承担鲍伊的角色,来辅佐我自己的卢·里德。”(同时,在演奏现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像是鲍伊在The Idiot巡演中为伊基·波普弹键盘,他是真的很喜欢鲍伊。)
不管人们怎么看待这张专辑,詹宁斯很高兴自己能跟达夫再次合作,他说:“他已经给我发了足够一张新专辑的材料,我们在这些专辑上下足了棺材本。”
达夫也在坚持到底,在纽约的演出中,他阐述了专辑的主题,在介绍《帕克兰》的时候,他把他献给了最近弗吉尼亚海滩大规模枪击事件的受害者;而在以家庭暴力为主题的《事情在去年九月发生》中,他竖起中指:“他的妈妈没有抚养一个男人”。
最后,达夫并不太在意是不是会有人因为他在专辑中所说的话而脱粉。“如果社交媒体上有人列个一二三四的,那会影响到我吗?我真的会去读吗?不会的。我不关心社交媒体,以往所有让我陷入的困境让我学到了这一点:推特一点都不朋克。”
“所以我的音乐是纯粹的艺术,”达夫说,“我会从人们来不来看我的演出中得知他们有没有接纳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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