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吴静（87-7班）

（毕业多年后回到母校看看当年的教学楼、教室，图中二楼即为桂林民师87-7班教室。）

前 言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风华正茂的小青年们，今在何方？徒留一堆回忆费思量！

今年（2021年）7月下旬，在我们桂林民师87-7班毕业30年聚会的当天中午，文进同学接连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一看显示的地址来自上海，以为是骚扰电话，便坚持没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马上改发短信，自报家门，说是已到桂林，请求加微。得知是故旧，我欣然同意。然而，因有事缠身，我并没有参加这次聚会。他便发了几张以校园为背景的当日聚会照片，以解我对母校的浓浓相思。

近日，文进同学提议写写东西，故而轻启记忆之门，拉开蒙尘的键盘，写几个小片断，权且当做民师回忆录，来送给我曾经的同窗、朋友，送给那个见证了我青葱岁月的校园，送给那些在我成长中给我无数帮助的老师，送给我那即将褪尽青春余温的清欢人生。

（桂林民师87-7班同学聚会留影，2021年。）

一、入校第一天

1987年9月，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与家人乘车到了桂林，再在桂林南站乘上学校的专车，第一次来到桂林民师。迎宾道两侧的道旁树虽不算高大，却也毫不吝啬地竭尽全力洒下一地绿荫，让知了的叫声不至于太歇斯底里。如果没记错，车子应该是顺着笔直的迎宾道走到尽头往左拐，一直开到食堂门口便停了下来，早已等在那棵长满虬枝的老树下的师兄师姐立马上了车，手脚麻利地帮我提了行李箱，说：“走！小同学，跟我来！”我顿时忘掉了方才乘车时翻江倒海的难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隽永的温暖！

（呆了三年的桂林民师87-7班教室。）

宿舍在一个小院里，正对院门有一条用各色杂砖铺就的路，路的两旁错落种着桂花树和棕榈树，清一色的平房，好像同年级的女生都住在这里。我们班的宿舍在路尽头右边的最后一间，我的床位是大门左手边第二个床架的下铺。当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到宿舍了，大家互相大方地打招呼。同学们来自三个地区，口音不同，习惯不同，风俗不同，但目标一致；来送行的家长男女老少皆有，高矮胖瘦各异，但对亲人的牵挂之心不舍之情却是一样的。宿舍里没有风扇，没有洗漱台，没有厕所，没有……就连毛巾都只能统一晾在门外围墙边的铁丝上，挨挨挤挤的皱着眉头流着泪，但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苦。

夜幕降临了，橘黄的灯光亮起来了，给宿舍添了一抹温馨。然而，听说窗外那条通往琴房的路经常会有农民工从工棚里钻出来，躲在暗处往宿舍偷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于是，我们只好在窗户的玻璃上糊上报纸，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并入桂林理工大学后的桂林民师校门，校名也随之更改。）

我们的教室在校园迎宾路左侧那栋教学楼的一楼的最后那间，它穿着简朴而整洁的外衣在夕照下静默着、等待着。我的座位在靠门第一组第三张靠第二组的位置，座位按学号编排，我是六号。当天晚上，同学们齐刷刷地集中在教室，我们班一共44个人。上课了，大家按顺序轮流作自我介绍，有的同学是精心准备，有的同学是即兴发言，风格各异，雅俗共赏。介绍完毕，开始发书，然后大家各自在座位上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这时，班主任王玉翠踱到我身旁，悄声附在我耳边说：“以后不能穿拖鞋进教室哦……”刹那间，我面红耳赤，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天晚上，也不知有没有和我一样窘得无地自容的同学。

人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却要说：“穷山恶水出愚民！”像我，从小到大，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整日光着脚丫满山跑，或是穿着竹壳叶做的简易拖鞋做游戏，夏天能穿双拖鞋简直是奢侈，哪里还知道什么场合不能穿拖鞋？常年深居简出，见不多识不广，又哪里懂得什么形象礼仪？幸而来到桂林民师，幸而遇到这样的好老师，让我懂得一个未来人民教师的该有的形象。从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我从未穿过拖鞋进教室，也从未穿过拖鞋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我觉得，“为人师表”当如此。

（桂林民师校团委宣传部校园留影。）

二、我的老师们

丰子恺在《山中避雨》一文中告诉我们，音乐的感染力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使彼此之间的相处更加和谐，那么今天我则要告诉大家，王玉翠老师是用舞蹈拉近了师生之间的距离，让彼此相处得更加融洽。

王玉翠老师是我们的第一个班主任，她身材丰满，长发飘逸，她喜欢涂点小口红，穿条紧身牛仔裤。入学第一个国庆节前，班上女生要排一个舞蹈《垄上行》，老师来到宿舍看了舞蹈的雏形后，给了一个很重要的建议：“亮相！”同学们问：“何谓亮相？”王老师说：“简而言之，就是在跳舞的过程当中，不时定几秒，望向观众。我给你们示范一下，像这样——”说着王老师在宿舍里跳了一段类似迪斯科的现代舞（其实她只为我们跳过这一次），她动作娴熟，表情到位，“亮相”的样子又美又飒。我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二个班主任是梁燕老师，她教数学，她一直带我们到毕业。实话说，我向来崇拜理科女，最主要是因为她们有超强的逻辑思维，更何况，梁老师那镜片之后有一双鹰隼般敏锐的眼睛。梁老师平时不苟言笑，上课条理清晰，相对王玉翠老师，梁老师更为严格些，我就有过因看小差被叫上讲台做不出随堂练习的尴尬。但这并不影响梁老师母性的温柔，要知道，她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把小孩带到班上来上课的老师。我现在还记得她的女儿晶晶扎着两个小羊角辫，背着双手坐在高凳子上目不转睛看妈妈上课的样子，我也曾捕捉过那个小可爱因为妈妈为我们讲某个知识难点用时太久而无暇顾及她时瘪嘴低啜的委屈镜头。我感慨：为人之师，不易；为人之母，更不易！不曾想，若干年后，我也会在晚自习课上演梁老师当年的这一幕！

（梁燕老师温馨的一家，毕业留赠，1990年）

还记得梁老师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找我到校医室旁的球场码头上促膝长谈，让我在痛哭一场后不再迷失；还记得梁老师带我们到三江同乐实习的那一个月，她为了让我上好第一节语文课，特意为我单独安排一个宿舍；还记得梁老师为我们全班每个同学包了一个粽子，让我们在学校度过的最后一个端午节溢满了浓浓的亲情；还记得她在我的留言本首页写下满满当当的文字，不论是对我的评价或是祝福，都足以让我回忆一辈子、受用一辈子！

记得那个在全班范读我的状物作文《我的阿黄》的杨晓兴老师，她让我潜意识里渴望每一次作文的到来。她是一个把学生放在心上的老师，当时因为我是壮族（谁知我早已汉化），杨老师担心我发音不准，特意请我读一段课文，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说：“你可以进学校推普（推广普通话）小组了！”于是，我进了学校推普小组，说话、朗读更加字正腔圆起来。

（与同桌闺蜜乘“漓航22”游漓江）

记得那个中气十足的长号手李广宏老师，他在上《难老泉》一文时，竟然上出了“爱情”的味道，因为他和女朋友在班上表演那首吉它弹唱《走过咖啡屋》太深入人心，就像听王菲唱《我和我的祖国》也能听出“爱情”的味道一样，因为他们“爱情”的名片已经先入为主。还记得那天晚自习，我因为有事去李老师四楼的宿舍找他，而得以与他那肤如凝脂、发如飞瀑的女朋友相处，得以吃到他女朋友用纤纤细手递过来的香甜可口的红苹果！

还有那个来自南宁的讲象限知识时“上”“下”不分，愣是把“乱七八糟”说成“乱吃芭蕉”的数学老师；还有那个瘦弱文静字如其人，但生气起来也会骂学生“朽木不可雕也”的极有古典气质的美女文选老师；还有那个站在讲台上只能露一个头出来，声音如“间关莺语花底滑”般悦耳动听，且愿意单独为我用钢琴演奏《枉凝眉》的音乐老师；还有那个在室外课时让我为同学们示范前滚翻后滚翻，垫排球时夸我两只前臂并拢极标准可以不讲数量而论质量评分的体育老师；还有那个说我的素描人像虽与书本上的原图不尽相同，但能画出想象中的漂亮，图案设计能尽显主题、构图、色彩的和谐，动物画能尽显灵动与趣味的美术老师；还有那个每节形体课上都会充满爱护的叫我一声“这个小同学”，时不时从背后摸摸我的小短发，且经常夸我基础不算好但却极谦虚、认真、卖力的精神可嘉的形体老师……

（三江同乐小学，实习了一个月。）

韩愈在《师说》写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现在想来，老师们所传所授所解的绝不仅仅知识上或学校内的“道”“业”“惑”，更多的是人生中或社会中的“道”“业”“惑”。正是有这样一群出类拔萃的老师，让我像贫瘠的土地一样不断汲取知识的养分，让我懂得如何去做一个全面发展的学生，更懂得将来如何在课堂上舒襟展袖，如何在学生的心灵涵养一片温润如春的绿洲。

（三江同乐小学实习，班上第一节语文课，是我人生中上的第一节课；第一次组织学生过“六一”儿童节。）

三、丰富实用的学习内容

千万别说学生时代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乏味，因为，桂林民师这所培养未来人民教师的摇篮给学生安排的学习内容一直以新鲜感、趣味性和实用性见长。

每天下午上第一节课前，是15~20分钟的写字课，四年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第一年，练习钢笔字。当时流行用庞中华的字帖，但我们班的同学用的好像并不见多，不知是因为书贵，还是因为大家认为班上有几位男生写的字比字帖上的还好。平时，那些“书法家”们经常互相切磋，其他同学们则纷纷向他们拜师学艺，从握笔、运笔、收笔到每个笔画，再到整体间架结构的处理，那些“书法家”一定是笑容最美耐心最好的私人教师。写字课到了，大家就拿他们之前的作品来一笔一划地临帖，我也是其中一个。下学期结束前，要进行书写过关测试，规定时间，规定字数，不写标点，不限内容。记得我们班当时钢笔字第一次过关的只有四人，我是其中之一，其余三个是男生。其实，刚上师范时，我的字又小又斜，挤挤缩缩地躺在格子里叹息，没想到，不到一年，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工作后，不管我在任何场合签名时，别人都会说：“这个人练过字！”

（三江同乐小学实习结束时师生送别场景。）

第二年是练习毛笔字，这个比写钢笔字难多了，有的同学练得汗流浃背，有的同学练得两手污漆一团，有的同学练得耐心全无甚至想骂人……我还好，同样在第一次过关时顺利进了绿色通道，可能别人很难相信，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摸过毛笔，更没听过“狼毫”这个词。

第三年是练习粉笔字，练字时间一到，必须要有两名同学（按学号排序轮流）到讲台上面写。黑板用竖线分成两半，两位同学在上面咬牙切齿的奋笔，其他同学则在座位上伏案而书。但不时会有人在下面“嗤嗤”地像猫头鹰一样低笑，接着大家抬起头，“哈哈哈”地捧腹大笑起来。讲台上的人莫名其妙地回望大家，大家笑得更放肆了。原来，要不是上面的人形成了最萌身高差（比如，刚好一个全班最高的1米8大个子和班上最矮的小不点同台），就是把字写得走上坡路或是下坡路（我认真观察了一下，一般高个子写字会高处落笔，然后越写越低，矮个子则反之），或者是有人写了很离谱的错别字（比如，连自己落款的名字都写错）。但是，笑的同学充满善意，被笑的同学大度包容。

（歌曲手抄绘本。）

字练好了，即便还没有毕业，也是极有用处的，它是才子才女的标配之一。于是，班上流行起手抄手绘本来，内容以歌抄和摘抄为主。歌抄本中一定是当时最流行的歌曲，比如《沉默是金》、《大约在冬季》、《把根留住》、《读你》等，有简谱，有歌词，并根据歌词配上插图，有时还会配上吉他和弦，偶尔也会请那些“书法家”来一个点睛之笔，比如，写上题目。摘抄本自然是时文中最精美的片段和篇章，只要目之所及，定要“占为”己有，以免他日“书到用时方恨少”。每一本手抄手绘本一定是工工整整，图文并茂。一时间，大家痴迷得下课忘了上厕所，自习课忘了做作业，甚至上课也会在伪装之下乐此不疲。

第四年主要是训练上讲台朗读并讲解自己钟爱的诗文，或是就社会热点中的人物、事件、现象等阐述观点，也可以申请在班上替老师上课，这样可以锻炼同学们的胆量、思维及表达能力，为今后的见习和实习做准备。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在解放小学见习一周时，我们为相应的班级注入了新的活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三江同乐小学实习时，我们上的每一节课都得到了实习学校师生的高度赞扬。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村民带我们到半山腰那汪掬捧可饮的山泉取水，还是我们在家访时村民端出来的满满一桌香味扑鼻的让人垂涎的“酸”，或是我们一个月后离开时，那些老师和学生追着我们的车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是对我们这一行人的褒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