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大表哥。

上个月,在B站广受欢迎的网红教授罗翔退出微博了。

事情的原委很多人可能听说了,简单说一下:

9月8日,罗翔发了一条读书笔记的微博:“要珍惜德行,却不要成为荣誉的奴隶,因为前者是永恒的,后者却很快会消失。”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老师平日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网上分享读书心得。

可当天的微博正巧迎上抗疫表彰大会,这下键盘侠嗅到了气息,非得说罗翔这是在影射钟南山先生的当天的获奖,开始各种辱骂。

罗翔克制地回应说,没有看新闻,请大家不要做无厘头的过度联想,结果还是被键盘侠攻陷了评论区。

最终,罗翔被迫停更了微博,或者可以直接说,是被一群键盘侠赶出了微博。

这事儿看似不大,却让人觉得可悲。

罗翔,这位普法大V,兼具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幽默风趣的表达,在年轻人聚集的视频网站bilibili圈粉无数,成为今年社交媒体上一股难得的清流。

很多年轻人,因为他领略到法学的魅力。从替考事件到鲍毓明案,勇于发声的他,也让人看到了知识分子的现实关怀。

事实证明,再专业理性的表达,也无法改变盛行文字狱、扣帽子、贴标签风气的网络环境。这不,罗翔莫名其妙就招来杠精和键盘侠们的围剿。

为什么键盘侠会如此思考?为什么很多人原本期待得更开放更自由的互联网,却沦为了暴力和羞辱的批斗场?

最近,我读了美国心理学家萨拉·罗斯·卡瓦纳写的一本书,叫《蜂巢思维》。书中说,每个人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蜂巢之中,共享一种思想、一种情绪、一种观点。

如果从蜂巢思维的角度看,你会对键盘侠有不一样的理解。

被社交媒体放大的情绪

提到群众心理学,很多人最熟悉的还是那本《乌合之众》。

1897年,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这本书中声称,个体置身于群体之中,会导致“情绪夸大”。

拥挤的体育场馆里的球迷、校园里的恶霸、抗议活动引发的骚乱,这些都是群体成员之间的情绪相互助推,从而产生了放大效应。

而在“天涯若比邻”的社交媒体时代,与社交圈成员共同关注某一个事物,会导致情绪更加强烈。

如果我们与那些志趣相投之人主动形成一个社群,反复向彼此表达同样的观点,让这些观点不断得到加强,就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回音室”的社群,或者说是信息茧房。

直接后果是,相近的声音被不断强化,看问题的角度单一狭窄,看似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实际都变成了井底之蛙、摸象的盲人

法国学者卡斯·桑斯坦曾经写过一本《网络共和国:网络社会中的民主问题》。书中,他担心我们越来越没有足够的机会接触其他圈子的人,也没有足够的机会接受不同观点和经验带来的挑战。

他说,过去,人们通过不同形式的公共集会(比如宗教组织、公共广场、学校活动等),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来自其他年龄、阶层、种族和政党的人。但随着我们越来越多地与志趣相投之人聚居在特定地理区域,我们发现自己另一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社交媒体迫使很多人进入一种“控制体系”,将不同的意见排斥在自己的体系之外。

比如我们默认潘长江应该认识蔡徐坤,默认罗翔应该知道当天的抗疫表彰大会。

△因不认识蔡徐坤被粉丝骂上热搜的潘长江

这种做法无异于每天编制一份“《自我日报》”,这份报纸上面的一切新闻、广告和朋友状态更新都是专门为你定制的。出现这些定制内容的部分原因是你故意选择关注与你观点相同的普通人、名人和新闻机构。

几乎所有的互联网平台花费相当多的精力开发算法,网易云音乐根据你喜欢的歌给你推荐相似的歌。头条会根据你的阅读历史,匹配给你所需要的网页内容。

这些平台把所有消息预先根据你的喜好过滤了,这就意味着,你会更大概率地看到你本已知道或者倾向的信息。

这样做的唯一使命就是预先为用户筛选他们想看的内容。因为如果这种“暗中侦察”成功了,用户便更有可能点开所荐内容、点击“喜欢”或者将所荐商品添加到购物车。

这些主观和非主观的力量共同发挥作用,越来越多地管理我们的在线体验,

长此以往,我们只能看到世界的一小部分,将看不到的部分视为怪物。

被社交媒体强化的恶

在回音室待久了,会出现什么后果?

答案是,群体极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群体内部的观点通过成员互动而得到加强,朝着极端方向发展,使得保守得更保守、激进得更激进。

这就好比当你走进一个会议室参与一场讨论,讨论过程中,在场每个人都在附和你的观点。等你走出会议室时,你的观点会比你进去时更极端。

而持有较弱或相反观点的人会感到群体压力,会选择保持沉默,而不是冒着被指责或损害自己声誉的风险表达观点。

这也就是传播学里著名的”沉默的螺旋“理论。

沉默让整个群体更相信没有对立的观点,每个人都在从众的过程中向呼声最高的意见靠拢。

《蜂巢思维》里还提到社交媒体的阴暗面,从匿名骚扰到呼唤文化(或者说“愤怒文化”,指当某人蔑视或逾越社会规范,或被发现存在其他过错时,网友对其进行羞辱),再到网络欺凌。

网络上的许多事情都具有匿名性,这非但不利于抑制网友的冲动,反而还有助于逃避冲动带来的后果。

这种抑制的削弱固然有正面作用,比如,你可以匿名在博客上分享关于个人反思的文章,以释放生活中的压力。

但这也可能有负面作用,比如,你可以在匿名状态下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仇恨言论,而在线下你或许永远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讲出来。

有几个因素可能助长网上骇人听闻的行为。

我们的网上活动很容易与日常生活脱节,尤其是当我们使用网名的时候,因为这样没有后果,没有必要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放弃强硬的观点。

当你匿名表达这些观点之后,你不需要应对他们的反应,甚至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反应。

就好比过早地把幼犬带离犬舍,它就无法同其他幼犬玩耍,无法通过其他幼犬被咬时的叫喊声来训练自己的咬合力,从而导致其咬合力出现问题。

网络上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因为我们听不到别人的叫喊声,不知道自己的言论给别人造成了多大伤害,于是变得冷漠。

除了网络欺凌,社交媒体还会以另一种方式打击我们。那就是当我们成为众怒的目标时。

当一个人,已经犯下了对他人或群体有害的错误,应该受到道义谴责时,与道义愤怒相关的羞辱有利于加强群体成员之间的合作,率先发起羞辱的人在群体内的地位将得到提升。

如果在线下当面表达愤怒,并追踪由此对受害者以及对社会产生的后果,则需要与被羞辱者保持较近的身体距离,这会耗费相当多的精力。

但在网上就不一样了,只要敲击几下键盘,你就能羞辱别人,却不必去观察这样做给那些被羞辱者造成的后果。

这些被羞辱者对攻击者而言只是一个网络头像罢了。

这就导致一丁点儿的愤怒会诱发更多的愤怒,人们越来越愿意放纵自己,从而引发了推特上的这个笑话:“那么,我们今天准备喷谁呢?”

△雪梨去世后,面对网友一波又一波地质问,宋茜无奈发文

一个人越愤怒,其信息在社交网络上传播得就越远、越广,这可能会让人们走向极端。

很多情形下,犯错误的人是愿意从中吸取教训的,但网络暴民拒绝给别人留下这种成长空间。

如何在社交媒体时代自处?

所以,一切都是技术的锅?

书中引用的一则研究发现,那些几乎不使用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的人,以及那些经常使用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的人,都比那些适量使用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的人的情况更糟糕。

人与人疏离的真正原因不在于智能手机,在于我们过于强调个体而非集体,过于强调个人野心而非利他主义,过于强调个人快乐而非人类进步。

心理学家雪莉·特克说,我们创造技术,而技术反过来塑造我们。我们必须针对每一项技术提出一个问题——它是否真的服务于我们人类?

这本书中提到了一些建议。

譬如,利用社交媒体建立并加强联系,而不是削弱联系;少一点愤怒,多一些同理心,容许别人出错。

譬如,既要拥抱集体的力量,也要用异议和创新去调和它。

那么,如何做到独立思考,避免被群体影响呢?

首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时时刻刻弄清楚你自己的想法、欲望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还是来源于群体、环境、他人,这是前提。

《哈佛的6堂独立思考课》的作者狩野未希,曾提出独立思考的五个步骤。

第一,深入理解。养成提问的习惯。

第二,扩展观点。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第三,从未来思考现实性的行为。

第四,形成意见,大胆表达。

第五,把批评、反驳都当作自己的想法,推敲意见。不断完善自己的观点。

希望我们都能在独立思考的路上前行。

*本文配图插画师:安东·谷迪姆(Anton Gudim),俄罗斯插画艺术家,现居莫斯科。本文插画仅获得在轻读实验室微信公众号使用的授权,如需转载需取得著作权人的另外授权,著作权人联系方式:zhuqing_clear@VIP.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