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近开始连载的小说,暂时叫做《她和她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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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一盘番茄炒鸡蛋和六听百威,阮丹青在沈天霓家喝多了。
阮丹青并不喜欢喝酒,准确地说,她就没有什么癖好。
这很正常,如果玩手机、追爆剧、看综艺不算爱好的话,那很多普通人都没什么爱好。
刚认识张跃的时候,她就惊讶于他的爱好之广泛,张跃甚至玩鼻烟——他拿一个专门的小勺子,舀出那么一点,一只手捏住大拇指,轻轻攥起,然后往虎口上那么一抖落,把手凑到她鼻子前,让她滋溜一口气吸干净。
阮丹青吸得很不利落,被粉末呛到,她一边夺过纸巾擤鼻子边说你怎么会有这么遗老遗少的习惯。
张跃没回答她,反而给她展示了满满一柜子的精美鼻烟盒,他说你不觉得这比集邮票有意思多了吗?
阮丹青后来才理解,一个人全职吃喝玩乐二十年也是很辛苦的,需要不断开辟小众爱好才能维系对世界的新鲜感。
幸好,她觉得赚钱最有意思。
每一块钱都是新鲜的。
但她在沈天霓家喝多了。
本来7点半,沈天霓要出门去接女儿的时候她就站起来准备告辞的——但她那时候已经有点晕乎,起身稍微晃了下,沈天霓不放心她就这么回家,于是她从善如流地又一屁股坐下了。
沈天霓把女儿领回家的时候,发现摆在茶几上的,是四个空空的易拉罐。
阮丹青坐在地上,埋头苦吃,她已经完全不担心监控的事了,她在沈天霓走后,立刻百度了“砸车会被拘留吗”,回答说,这属于民事自诉范畴,一般调解赔偿就行了。
确认不会留案底之后,阮丹青整个轻松活泛起来了。
她在沈天霓家自作主张地点了外卖,给自己点了一份次坞手打面,此刻她兴冲冲地仰头对沈天霓说:“天哪,这地方居然能点芋儿鸡,南昌拌粉,还有茶百道!”
沈天霓很想提醒她,就她现在这副领导下乡考察感慨地方日新月异的样子,老同学看到了,应该会想再霸凌她一次。
阮丹青是完全醉了,或者说,她很想醉。
她现在讲话完全是采用了插叙的手法。
她问沈天霓,你吃吗手打面,我再给你点一份——我跟你说,我觉得徐浩然的车砸得还不够,我操,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第一个崩了他——这个面真的挺好吃的,我本来想给你点的,但我怕它坨掉——你知道他以前害得我都不敢上学——它面跟汤分开包装的,其实不会坨,来一份吗?
阮丹青是真的被徐浩然害得半个月没敢上学。
季城的学校分布非常奇特: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条路上,那条路就顺理成章地被命名成为育才路。
这个分布给校外小混混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每天傍晚放学的时候,他们在小学门口堵人抢钱,在初中门口物色小弟发展下线,在高中门口对着漂亮女生吹口哨,试图蛊一个女生坐上他们的摩托车后座。
阮丹青本来不是他们的目标群体,但是徐浩然把她的照片和名字给了他们。
于是有天她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男生拿着一张照片对着她发出欢呼:就是她!
他们倒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他们有时会跟她喊话,喂!好学生!周凯杰看不上你,你可以跟我们啊!
有时会彼此说一些下流话让她听到:周凯杰哪里好?男人不能光看脸啦!他肯定没有我大!
其实他们不需要做这些的——光是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跟在屁股后面,已经足够吓死阮丹青了。
她试过从工地上搬一块转头放书包里,想象自己忍无可忍的时候砸过去,但现实是,她只是默默忍受砖头的重量和身后的羞辱。
当然是不能让爸妈来接她的,他们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第一反应一定是:周凯杰是谁?你喜欢他?
告诉丁春华也没用:校门像是一个结界,学校里老师像是神祇一样的存在,出了校门,他们就变回了普通人,对着小混混照样束手无策——甚至因为社会经验的匮乏,更无策。
最后她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不去上学。
正常学生是办不到的,但阮丹青可以。
她去打印店重新编排打印了一张课表给爸妈看,说现在课程设置太不合理了!每天有那么多副课,去学校反而效率低,不如自学。
爸妈一看几乎每天都有体育美术音乐课,一开始不信,阮丹青就皱着眉头说,哦,最近要应付上级检查,所以大搞特搞人文教育,课表改了。
然后她做出灵机一动的样子,问爸爸说,你能不能替我打个电话请病假?我想在家看书,效率还高点。但你千万别提课表的事啊,就说我发烧好了——别让老师觉得我们自己太有主张。
她就这么在家躲了半个月。
再然后的事情,被她爸妈作为她的“励志故事”的开端,他们总拿这事来证明她“从小不凡”:
“她高一的时候哦,全县只有一个去省城一中借读的名额,最后进到面试的,是她、林建平的女儿林拓宇,还有一个男生——林建平那时候是副县长嘛,那我们当着小孩子的面是不好说,但心里觉得这个名额人家定好了的。结果,居然给她了。”
她爸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把一切归为“她考运好”,“每逢大事都能把握住”。
不是的。
只是面试的时候,其他人是胜负欲,她是求生欲。
如果不走,她就要活不下去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面试的下午。
那是六月中旬,暑气已经初具规模,她穿着蓝色的夏季短袖校服走在长长的回廊里,校服面料很不透气,她每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拿出纸巾照着窗户擦一擦汗。
面试在行政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举行,这里离操场不远,可以听到上体育课的学生的喧哗声,老师的哨声,偶尔女生的尖叫声,阳光斜进来,在走廊地面上留下一小块光斑,再往前,就是会议室褐色的森严的门,它像是要隐没在黑暗里。
阮丹青推开门,走进去。
会议室里只有两扇装得很高的窗户,光线不足,头顶八根日光灯管全开着,劈头盖脸地射下来,显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阮丹青很不合时宜地想,像在受审。
面试老师一共有五个,三男两女。
角落里,坐了季城中学的一个老师,大概是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的。
另外俩学生已经坐下了,正当中坐的当然是林拓宇,另一个叫王兵的男生坐在左侧,看到她,颇为友善地笑笑,笑容里有一种遇见同伴的意思:“咱俩都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阮丹青没有回报这个笑容。
她坐下,跟几个老师问好。
面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坐正中央的老师让他们挨个做了自我介绍,又让他们讲自己的兴趣爱好、课余生活、有没有过什么有趣的经历……
每个人时间都控制在3-5分钟。
阮丹青抬眼偷觑时钟,已经过去足足一个半小时了。
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她没有失误,但林拓宇的履历显然更拿得出手:学生会副主席、省三好学生、会拉大提琴,更何况她形象明媚,讲话还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
阮丹青知道自己得抓紧想办法,她对面的女老师已经啪地盖上了笔记本,这是准备收工了。
终于,坐正中央的老师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王兵显然快要坐不住了,他说是勇气吧,说完他甚至懒得再解释,直到看到对面老师征询的目光和口型,才不得不又编了两句。
林拓宇说,是感情,一切美好的感情,包括亲情、友情……她抿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吐露剩下的词:爱情。
轮到阮丹青的时候,她坐直了背,从兜里掏出一枚玉佩,说:是它。
对面的老师们显然对这个面黄肌瘦的女孩没什么重大兴趣,他们的表情纹丝不动。
阮丹青深呼吸一口气,说:“这个玉佩,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物件。它是我太奶奶的陪嫁。我太奶奶是东北军阀的一个小妾生的,但她妈妈去世得早,所以由大太太养着。她16岁的时候,她爸爸过六十大寿,有人在寿宴上搞暗杀,手下的一个军官替他挡下了一枪,负伤的同时还准确地击毙了刺客……最重要的是,他很帅,所以她嫁给了他。
后来,我太爷爷想加入国民党去打日本人,太奶奶怕他路上吃苦头,就卖了这个玉,给他当盘缠……45年,我太爷爷打完胜仗路过家乡,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玉从当铺里赎了回来。
等我爷爷结婚的时候,玉就到了他手上。我爷爷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被发配到农村教书,有个女学生,特别聪明,但家里死活不让她念了,我爷爷就把这块玉给了她家,说把它卖了,给她筹学费……这块玉很幸运地没有被卖掉,那个女学生成了我奶奶。
再后来,这块玉给了我爸妈。我们家亲戚好多下海的都发迹了,我爸妈在当中就显得格外惨。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爸心疼我妈,想卖了这块玉给她买件貂皮大衣,我妈心疼我爸,说男人在外面得精神点,就想用这块玉给他买一件皮夹克。
俩人半夜轻手轻脚起来,想把这块玉从我脖子上拿下来,你猜怎么着——俩人在我床头撞上了!”
这个一口气融会贯通了民国奇情、我的父亲母亲、麦琪的礼物种种不同形式艺术作品的家族故事显而易见惊呆了众人。
已经超时太久,但没有人抗议,对面五个老师完全被这故事迷住了——哦,是四个,有一个头发玉米烫、穿着白衬衫,颇有点钟楚红风韵的女老师抿着嘴,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林拓宇的眼神很懵。
毕竟她排练的是面试,而阮丹青突如其来地把它变成了艺考。
阮丹青最后总结说,其实我不知道这块玉到底值多少钱,也许它压根就不值钱,但我觉得它象征着大爱和小爱……
面试结束,阮丹青做戏做全套,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郑重地把这枚玉佩收进手心里。
当然它只是县城珠宝店随便买的。
放在兜里是因为,她妈要她随身带着保平安,学校又不许学生佩戴首饰。
她灵机一动,把它变成了道具。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快落山的太阳迸发出强烈的光线,照得她眯起眼睛,但她心里是喜悦的,她对着夕阳伸了个懒腰。
然后向林拓宇主动搭讪,说傍晚真美啊,是吧。
那个头发玉米烫、穿着白衬衫的女老师,是副校长。
阮丹青要等到毕业回去探望老师的时候才知道,当年就是她强烈建议选的阮丹青,她一个字都不信这小丫头的满嘴跑火车,他们走后,她在会议室里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她说,怎么那么能编呀,是个人才。
不过阮丹青后来很怕面对她,因为她总是会问阮丹青,你不去写故事吗?多浪费才能呀。
“哦,还有。”
阮丹青放下筷子,又接连喝了几口啤酒,打了个碳酸嗝,盘腿坐到了沙发上,略带得意地跟沈天霓复盘——
“我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想明白,周凯杰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觉得我们班里不会有人认识他,想告密也没机会呀。”
“直到我转学走以后。”
直到阮丹青转学以后,为了跟家里联络方便,她不得不拥有一个手机了。
为了不让她有分心的机会,爸妈严格控制了预算,只给她买一个基础款手机的钱。
但阮丹青下有对策,她拿了钱,去电子产品批发市场买了个山寨机。
山寨机的坏处是,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死机;
好处是功能特别齐全,市面上各种品牌能有的应用。它全给安上了。
最重要的是,阮丹青从一个只能利用电脑课前的十分钟紧凑地上一会网的悲惨少女,变成了可以畅游互联网的女孩!
——也不是畅游,套餐里每个月只有30M流量,还是得省着点用。
但总之,她不再是孤零零的岛屿,她可以知道别人都在干嘛了。
她登录了QQ,QQ号还是沈天霓给她注册的。
班主任丁春华提出要建班级群的时候,阮丹青支支吾吾报不出自己的QQ号,最后只能说忘了。午休的时候沈天霓把毯子盖过头顶,很上道地把手机递给她:你注册一个新的吧。
她足够照拂了阮丹青面子,她说的是“新的”。
阮丹青注册登录后,偷摸从抽屉里拿出圆珠笔,把账号密码记在了掌心上。然后她恋恋不舍地退出登录,同时不放心地追问沈天霓:你看下,我没有选记住密码吧?
沈天霓在毯子围成的狭小空间里翻了个白眼,她说,你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也许,就是无数个这样的时刻,纠集起来,怂恿她撒谎说“周凯杰在追我”的吧。
阮丹青的山寨机装上SIM卡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了自己的QQ号,然后她点进班级群,群里每个人都有备注,所以她很容易地点进了沈天霓的空间。
沈天霓的日志没什么内容,都是些响应别人点名的问卷。
相册里自拍很多,不过多数阮丹青也在她手机里看过了。
她正想退出的时候,看到了留言板。
那时候同学之间最流行的示好方式,就是去你空间“踩踩”。
沈天霓的空间留言板,门庭若市。
大多数都是“记得回踩哦”这种没什么信息量的话,但紧接着,阮丹青就看到有人说:
“笑死我了,阮知道她是每天对着正牌女友说大话吗?”
“阮骚骚看到你俩秀恩爱,会气疯吧~”
市场里人多得要命,大夏天的,不同的汗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细密密令人窒息的网,头顶慢悠悠的电风扇完全搅不起一点新鲜的空气。身在其中,人一心只想冲出去。但阮丹青站住了。
她迅速下拉留言板,发现大多数的留言沈天霓都没有理会,只有一个叫“た不再年少谁懂”的,只要他来踩了,沈天霓总会回复娇羞的表情,或者发一个娇嗔的“滚~”。
她判断那就是周凯杰,果然她点进空间,看到了周凯杰裸着上半身面对镜子的自拍。
阮丹青再返回沈天霓的空间,她想知道他俩第一次互动是什么时候。
不断有人撞到她的肩膀,也有路人不断回头,看她站在批发市场的巷子中央,面色发白,一动不动地狂摁手机。
山寨机终于不堪重负,第一次宕机了。
但没有关系,她已经看到了,沈天霓和周凯杰第一次在留言板里互动,是去年12月份的事,是在她撒谎说“周凯杰送她巧克力想追她”的后一周。
周凯杰在留言板里写道:嗨,我把你的空间都看完啦!
两个将近30岁的女人,在一张窄窄的茶几上,硬是要盘清十多年前那点青春期酸酸甜甜的小事,是很荒谬的事情。
但阮丹青执意如此,她说:所以就是,我跟你说巧克力是周凯杰送的,他在追我的时候,你就不相信,为了戳穿我的谎话,你去刻意认识了周凯杰,然后你让他来找丁春华澄清,说他可没有跟我在谈恋爱,对吧?
沈天霓默然。
阮丹青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说:“我都不知道要恨你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被徐浩然这么整,不会被孤立……那我,可能就不会想转学。”
她坐在茶几和沙发当中狭窄的那一点空间里,被命运奇怪的起承转合弄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今晚来到沈天霓家里的原因。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心里惊叹,那一场转学几乎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但她没法跟身边的朋友复盘这些。
在他们眼里,她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好学生,拿着iPhone4s进大学的见多识广的城市女孩。
她一次次迭代更新自己的人设,越来越光鲜,越来越“天生幸运”。
可能只有跟眼前的沈天霓感慨这些才能恰当且放心。
不过她要走了。
刚刚,张跃发消息给她,说他妈摔了一跤,髋骨骨折。
阮丹青看到微信,脸色都变了,神智一下子清醒了。
她紧急窜上沙发,正襟危坐回消息。
沈天霓说:“你工作有事啊?”
阮丹青摇摇头,又点头,说急事。
阮丹青火速表达了关怀三连问:
阿姨怎么样?
你们人在哪?
我晚上过来?
张跃给她发了照片过来,说妈妈已经在医院了,没什么大事,医生都不建议动手术,就是他妈有点不高兴,觉得大过年的住院不喜庆。所以他们家人决定晚上都在医院陪她。
阮丹青发给他一张早晨6点半的高铁车票截图,她说,我晚上给阿姨煲点汤,明天早上带过来。
张跃说你别麻烦了,你汤汤水水带上高铁累不累呀你。
阮丹青此刻颇有一种,宫中发生政变,她却身处边疆束手无策的烦躁感。
不过她想了想,张跃他妈骨折至少躺两个月,这不是一次紧急的随堂检测考,而是一段漫长的考察期。她要表现的时候还多了去了。
所以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我真得走了,我要回去养精蓄锐一下,明天开始加班。
沈天霓突然面露难色:“你可能现在走不了了。”
面对阮丹青的一脸问号,沈天霓说:“我前夫在我小区门口,我出去跟他碰个面,说个事情。最多二十分钟吧。你能帮我看一下朵朵吗?”
阮丹青整个晚上都沉浸于“回首来时路”,现在她终于注意到了回来以后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抠自己脚丫子的小姑娘,朵朵。
沈天霓露出央求的神情:“就最多20分钟,然后我就回来。你只要看着她让她别乱跑别撞到就行。”
阮丹青远远看去觉得那小女孩似乎不讨厌不烦人,20分钟确实也不耽误她什么,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答应完以后,她又觉得自己的慷慨帮助似乎值得用一点八卦来换。
于是她随口说:“你前夫找你——聊什么啊?”
沈天霓一边满屋子晃悠找钥匙一边回答她:“聊和平吧。我们俩也不能每次见面都搞得跟斗牛一样,今天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我们俩肯定得当场打起来。”
时隔多年,阮丹青又体会到了那种被雷劈到脑子醍醐灌顶的感觉,她整个人都动不了,只能用大幅度的扭曲表情来表达震惊:“你的前夫——是周凯杰?”
“是啊。”找到钥匙了,沈天霓把它攥在手里,回头笑着看向阮丹青:“你因为那件事转了学,我呢,多了一个前夫和女儿。”
她走到玄关处低头换拖鞋,抬头看到阮丹青还是一脸“这也行”的痴呆样子,随口说:“别傻站着了,你要是想听,我回来讲给你听——但你先替我看20分钟女儿。”
门扣上以后,阮丹青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呆,最终决定还是先跟小女孩起码社交一下,她走到正在拿着一根玩具钓竿兴致勃勃钓鱼的小女孩身边,随口问:“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并不怎么爱搭理她,头也不抬地讲:朵朵。
“那你知道自己大名吗?这个有点难度的哦。很多小朋友还说不出来呢!”
她被勾起好胜心,终于赏了阮丹青一眼:“沈朵颐。”
阮丹青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被炸成一团的废墟上,再次冉冉升腾起一朵蘑菇云。
就像在储物间拿最上层物品的时候,不小心扯落了一顶落满灰尘的蚊帐,突然间,所有东西都丁零当啷开始往下砸。
声音吵得她耳朵疼。
记忆也是。
而楼下,沈天霓一边疾走一边想,要怎么跟阮丹青解释这十年呢?
阮丹青的手机振动,又弹出一条来自张跃的消息,他说我明天来高铁站接你?太早了,心疼宝宝。
阮丹青虽然思绪和情绪都很混沌,但还是抓过手机,回复“不用啦,你多睡会,明天医院见”。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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