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NO.228

October

04.10.2021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大千(1899–1983)以「大风堂」作为他与胞兄张善孖(1882–1940)共用堂名的背后,有一则相当有趣的故事。根据张大千弟子胡若思(1916–2004)的回忆,张大千大约在1928年前后,于上海见到了一幅明代金陵画家张风(?–1662)的《诸葛武侯出师表》。张大千虽然十分喜爱这件作品,但是因为价格过于昂贵,没能立即买下,要求画商留画观摩也未能如愿。

之后张大千又在一次画展中看到了这幅作品,想要拍照却被当时的收藏家制止,并且处处提防张大千在现场临画。张大千因此让当时年仅十三岁的胡若思躲在展场的一角,偷偷将作品临下。张大千返家后参考胡若思的草稿与自己的记忆,在明代的旧纸上将作品临摹出来,再将装裱、作旧的临摹作品送到展览会场。藏画者在看到了这件出自张大千之手的画作之后,误以为自己收藏的作品质量较为低劣,惊恐之下降价求售,这才让张大千如愿买下了这件心心念念的作品。得意之下,在征得张善孖的同意后,张大千就以这名明代本宗画家的字号作为自己的堂号。

饶宗颐(1917–2018)在1976年对张风的研究中,认为这件让张大千以「大风」为室名的作品,就是现藏于香港艺术馆虚白斋的《炯伯社师图卷》,卷前还留有张大千题写的「大风墨戏神品」引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大千《炯伯社师图卷・引首》

香港艺术馆虚白斋藏

张风现于普罗大众间的知名度或许不如张大千,但从《炯伯社师图卷》中确实可以看出张风作品的非凡魅力,让张大千在购藏画作后,热切地向当时著名的书画鉴赏家,例如黄宾虹(1865–1955)、吴湖帆(1894–1968)等人展示作品,并将求得的多则题跋装裱在卷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风《炯伯社师图卷》

纸本水墨,20.5cm × 86.6cm

香港艺术馆虚白斋藏

张风,一名飌,字大风,号真香佛空,是一名经历过明清交替动荡局势的遗民画家。张风出生军人世家,形貌伟岸,性格质朴内敛,明朝时曾为诸生,入清后不愿出仕,长年隐居于僧寮道院间。在时人的评论中,张风的绘画没有特定的师承,而是以自身对绘画的体悟作画,在当时的金陵画坛相当特别。

从张风现存的作品看来,其画法有粗放与细密两类。《炯伯社师图卷》属于张风粗放一路的作品,运笔用墨不拘常法,纵逸洒脱。展卷首先可以见到一名小童子抱着一张琴,隔着几座以骚动线条勾勒出的大片石块,远远地侍奉着位于画幅中央的一名文人高士。

这名画中主人翁气宇轩昂,面对阻挡去路、枝叶杂乱丛生的松树,仍泰然自若。如果作品真如前述轶事所记,是以诸葛孔明进呈欲求复兴汉室的〈出师表〉为题,以略显凌乱的淋漓笔线墨染,画人物面临千头万绪的世局,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过张风另有一件现藏中国台北故宫的《画诸葛亮像》,图中诸葛亮有着一般人所熟知的纶巾、羽扇扮相,这些在《炯伯社师图卷》中都没有见到。那么《炯伯社师图卷》的画中人物还有可能是谁呢?从画卷末尾的张风自题「此画作与炯伯社师,上元张风。时戊子(1648)冬十二月也。」推测,这件作品相当有可能是张风为画卷的受画者所画的人物画像,意指耿介潇洒的金陵奇士杨炯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风《画诸葛亮像》

纸本水墨,126.4cm × 59cm

中国台北故宫

张风至今也留存有细密一路画风的作品。现藏大都会博物馆的《山水图十二开册》,也曾经为张大千收藏过。册中所画物像轮廓鲜明,体量结实,构图规整,常见层层添加的淡墨渴笔,间或施以淡雅清润的色彩。

而题有「余苦不能淡至此,其极力摹拟,然终是笔繁。七月十日雨中。大风。」一页,可以感受到张风极力摆脱繁复谨慎的画法,尝试以看似无技巧的简化线条表现前景树木与房舍,但此时仍未能完全不受惯常画法的制约。综上所述,可见张风稍晚不拘泥于既有笔法的独特画风,是张风在学习了古代大家的画法后,逐渐摆脱前人技法束缚的结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风《山水图册・七月十日雨中》

1644年,纸本水墨,15.4cm × 22.9cm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山水图十二开册》其中有纪年的三开,分别画于「六月晦日」、「甲申七夕」、「七月十日」,因此学者推测画册可能是张风在北京陷落,李自成军队的消息传遍全国后不久所画。册页中虽然没有见到张风在画中对甲申之变后的混乱局势作出激烈反应,但其「水口略类桃源而非也」一页,仍透露出隐居桃花源的想法或许存在张风心中,不知道他是无意中将画面画得具有桃花源意象,或只是感嘆无法隐身于桃花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风《山水图册・水口略类桃源而非也》

1644年。纸本水墨,15.4cm × 22.9cm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生存在朝代之交的中国画家们,他们的个人际遇常为艺术作品增添一层历史与人文意涵。经历过繁盛晚明社会的「明遗民」,常将绘画作为他们在面对剧变时的精神寄託,在其中或隐晦或彰显地反映个人对时事的评判、对过往的缅怀与对自我的反省。在欣赏张风的作品同时,不免也会让人猜测画家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留下他的画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