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慢他一步。
我打开尸袋,把各个部位的残骸拿到解剖台上,当我拿出受害人的右手后,双眼如看到鬼一般的睁大,右手臂上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似是被人用刀子划得,然后用粗线缝上,简直和照片里的模一样,我的身体说不上的涌出一股冷意,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抓错人了——袁飞。
我和刑警队的同事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我透过玻璃死死盯着袁飞,如果不是他,那究竟又能是谁呢?
“江法医,你怎么看?”
“袁飞很有可能是共犯,无论是之前的案件,还是现在的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被利用威胁的可能性不大,他的银行账户也没有巨额的资金往来,人际关系也被我们摸了个净,就连日常的监控,我们的同事也是24小时盯梢,我实在想不出,那个在他背后的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我知道,要不是他突然自首,我们也不会这么早就逮捕他。”
“江法医......”袁飞突然的说话让我有些诧异,赶忙转头看向他。
“他跟我说过,如果你们再次向我提审,就代表你们知道了,他也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这一次,你解开了吗......”
我回到法医室,回想着袁飞说过的话,”我解开了吗?“我再次回到解剖台上,看着残骸,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赛,不瞒你说,我毫不享受着这样公平的竞赛,围绕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每当你躲在角落里又一次成功的犯案,都无不时刻在告诉我江明月又一次的失败。
死者朱大海,四肢均被锯齿状物体锯开,身体呈现头发易于脱落和腐败水泡现象,死亡时间大致为四天前,体内检查出麻醉剂的痕迹,并且四肢呈现的反应,都表明死者是在意识清醒下被肢解,死者脑后,胸前,后背,腿部都有疑似打斗、电击的痕迹,并且在死者的手上,我们发现都有一定程度的虐待,还有最奇怪的一件事,一串不知所云的数字被刻在受害人手上,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苏明月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我填写着验尸报告,24小时的连轴运转,让我身心俱疲,可我的大脑却在不停运转,无论是朱大海、周密还是温一丁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坏,坏到让人发恨,如果那个人在执行正义,我也很是欣慰,可这终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如果人人都要去犯法来维护自己的正义,那这个社会岂不是要乱了套了。每个人都是感性与理性的结合体,绝对的理性在人类身上是没有任何生存空间的,正如个体自由会被集体框架所束缚一样,不可侵犯,可容置疑。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吃着面食,这是一家在警局旁的小菜馆,自我来时,它便在了,老板是退休的老警察,听他说,当了警察,一辈子都放不下,我一开始知道他是警察感到很惊讶,因为他的脸着实有点吓人,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右眼颊延伸到嘴角,听队长说是以前追捕孙晓国时留下的,而他的左腿是以前做卧底的时候,被人家砍断的,我看着他的义肢,内心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肢解、正义、矫正、执行者,我的脑中蹦出这几个词。
“简哥,我吃完了,先走了。”
“哦,好的。”
“对了,简哥,你这上面是什么呀?”我看着墙壁上贴着的海报,标题上写着惩恶扬善,打击罪犯的口号,扫了扫二维码,登上账号,在开始这一切之前,我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陷入无尽的循环中......以至于很久以后的我回想起这一天,我都后悔不已,我曾迷失于此,也曾让我深陷与正义与公正的抉择。
我看着UI界面,是一个个人头,旁边是编号、姓名、年龄、性别、职业,以及令我最在意的一个叫犯罪指数的东西,每一个人的犯罪指数都各不相同,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看的一部动漫《心理测量者》,这令我感到有些可笑,看来是个中二少年做出来的APP。
“你说这个啊,是昨天来个年轻人搞得,我看也还行,就让他贴这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先走了,简哥,有空再见。”
我赶紧小跑回到警局,吴队先前打电话找我,要开会议。
我看着会议室的大家,精神都不怎么好,我先是报告了尸检,本想听听大家意见,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停止了会议,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案子。
“吴队,报案人是一名环卫工人,他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卫衣,黑色长裤的人往草坪上乱扔东西,便上前制止,据他描述,嫌疑人是往城西方向跑去,他后来上前查看,发现是一袋残肢,便报了警,这附近也没有监控,所以我们只能在江阳花园、小城桥这一带布控,还好这附近商户也多,我们的同事也在联系商户进行监控调取,大致上就是这样。”
“嗯。”吴队听着报告,看着带有标记的地图,头疼的厉害,这几日被案子搞得头发都白了。
我解开褶皱的黑色塑料袋,首先映入我眼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张面孔曾出现在那个APP上,他的犯罪指数是97,我并没有在意,原以为是巧合,但当我看到这人额头上的数字时——27,69,38,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向吴队报告了这个事情,我知道这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破案的关键,甚至是中心,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后来的所有的命案都围绕着它。
当我们重新回到会议室时,大家的心情都很兴奋,不止是找到了新的线索,更是找到了希望,可这样的氛围却让我感到一阵恶心,凭借这样一个擅自定义他人指数的软件,即使找到了真凶,可这是正确的吗,我不禁扪心自问。
可至少现在,它成为了我们的稻草,在这款APP上我们发现了里面有雇佣者、发起者这些选项,但都是点不开的,而通过编号我们查询到了这个人的信息,王大保,年龄45岁、性别男、职业无职业者、性质家暴,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行踪轨迹这些均是没有权限,而他的头像此时呈现灰色,如遗照般安详的躺在太平间。
为了进一步的了解事件,我们选择注册会员账号,这款APP的会员并不是通过金钱来获取,而是通过回答问题,信息部的同志也尝试过侵入,但是其防火墙严密程度,简直叫人绝望。(反正我听他们是这么讲的)
等到我们答到最后一题,突然灯光被突然关闭,大家都愣了一下,投影仪开始自动运转,我们看到一个坐在阴影中的人,他的声音被变声,除了他的声音我们再也听不到其他可以参考的声音。
“我很高兴我的软件能被各位警察同志知道、并使用,我知道现在你们一定为我能侵入警局网络感到惊讶,但是呢,这不是重点,我知道你们再查王大保的案子,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案子不是我做的,而是一个名叫爱吃的兔子做的,当然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你们可能会有点奇怪,那么我希望看到这个的你们就会明白了。”
镜头转移,我们看到两个笼子,左边的笼子装着一对母女,而另一个笼子是一个胖子,我看他有点眼熟,脱口而出的说道:“白三儿?”
白三儿,神经病患者,强奸、杀人、盗窃、绑架、威胁,凭借精神问题成功逃离法律制裁,后又逃离精神病院,再次犯案,他的家人力保他这个独苗,上下疏通关系,才保住了他。
而另一对母子,应该是最近失踪的江家母女,江婉婷和江小月,作为音乐家的江婉婷活跃在慈善活动和义工活动中,是一名实干的女强人,而她的女儿江小月更是继承了她母亲的优秀,自小被誉为神童的她,成绩优异,喜爱科学,被媒体称为青年一辈的明日之星,她们的失踪也是让吴队白头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此刻他们的头顶——顶板上正有一箱液体蓄势待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医生,你在吗,我知道你在的,我给你的照片我也知道你看了,可你没有给我回复,我很伤心,所以为了不让我伤心,我准备了现在这样的时刻,来让你弥补应当给我的回应。
吴队看了看我,然后对我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讨厌这样的信任,莫名其妙的我就变成了执行者,我看着周围人的眼神,我开始屏息,我的大脑没有了往日的精密,此时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还怎么......办......
“现在我的手边有两个,你只有两个选择,选择救谁或者杀谁,现在你可是掌握着他们的性命,是选择十恶不赦的白三,还是对社会有贡献、慈爱、美丽的江家母女,对了,我还忘记跟你们说了,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别那么严肃嘛,现在大家的投票可是毫无可比性的选择了白三呢,但是最终的选择权,我还是很有爱的交给了江法医呢,那么请做出你的选择。”
我的呼吸开始紧促,那个人的话语让我冷汗直冒,我拼命的告诉自己冷静,可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我的思绪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刚实习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我师父经常边工作便闲聊。
“现在的社会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是多么离奇的案件也都是有的,只是得看是什么事,就比如你师傅我之前看新闻啊,一名少年力敌三名持刀歹徒,两死一伤,我一看那俩歹徒的脸,我想怎么这么眼熟,细想了下不就是我之前解剖的吗,才二十多岁,真年轻啊,结果被一小他一两岁的孩子给弄没了,你说这事搞得,最后啊,那孩子被耽误的连学都没上成,还做了牢,你瞧这事办的,没规没矩的,最主要的是判的还是过失杀人,真是......什么鸟都有了。”
我现在回想起这样的往事,似是有点不合时宜,但也给我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我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我选择救她们。
”哗啦“的液体倾倒声,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也知道白三接下来会怎么样,因为我尝过那种痛。
“刺啦”的腐蚀声和刺耳的痛叫声,响彻整个警局,白三活生生的被腐蚀,连带着血肉,留下的只有白森森的骨头,在昏暗的空间内好不亮眼。
“非常感谢江法医的回应,但毋庸置疑的是,江法医,不,江明月,你又一次输给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无尽的嘲笑声,更让我笃定他一定是我的故人,只是现在我还没有想起来罢了。
但我知道的是,我又在一次输了,不,准确的说我又再一次慢了他一步,每当我要接触事情真相时,他总是能如操控木偶般预测我到我的下一步并引领我进入到他的下一个迷魂阵,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和结果,我讨厌这样的感觉,但我又感觉......我有点......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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