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盐选《真实寻凶手记:京城重案组的人性档案簿》,作者:天才捕手计划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2018 年 4 月 10 日,网络公安总队发来了一条线索。那简直就是一则“谋杀预告”——有个昵称叫“彪悍人生”的 QQ 号,利用网络购买了两种剧毒物质,一种可使人慢性致癌,一种 0.2 克就能立刻致人死亡。
总队判断:买主很可能要对身边人下毒。
干了 9 年重案,什么样恶毒的女人我都见过:有杀了亲生母亲,还对邻居谎称家里腌酸菜,掩盖尸臭的;有狠心把刚出生的婴儿偷偷扔在垃圾箱的。她们或多或少,都有情有可原的地方。
但这一次碰到的女人,还是让我害怕:她永远是个演员,对谁也一句实话没有,证据扔他她脸上,也就是再编个故事。
也是她让我明白,女人不总是受害者。
我们重案队立即陷入两难——那两袋“毒药”,已经实实在在地快递到了买主家里。但一场还没实施的犯罪,该怎么抓人呢?
队长急得团团转,他甚至害怕嫌疑人“手生”,一不小心下得多了,“那玩意儿一指甲盖就能让人体内出血暴毙。”
难不成等人死了,再去审问?
即将发生的剧毒谋杀案压迫着重案队每个人的神经。
4 月 11 日,我们接到新线索,QQ 号持有人名叫王雷,正陷在一段“三角关系”,一边是结婚 7 年的妻子,一边是小他 18 岁的情人。
而购买毒药的付款账户,正来自他的情人金诗韵。
队里开会,大家一致认为这肯定是小三上位,一对姘头正在合谋毒害正妻。
当晚,队长一直不开口,谁也没敢下班。
队长在办公室不停踱步,黑脸连带光头已经涨成红色,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眉毛重重压下来。
队长的焦虑是有原因的,早在 9 年前,就有过一次类似的案例,让警队遭受了极大的挫折。
当时网安总队给了一条线索:有对父子经常在网上查阅“怎么样杀人不会被发现”和大量外国网站的色情、暴力视频,其中还有部分暴恐分子“斩首”的录像。
刑拘了这对父子后,两人拒不供认,说查资料就是出于好奇,找刺激。结果只能取保候审。
结果两父子刚被放出来,就把隔壁的老头绑到郊区,用砖头活活拍死了。老头死状凄惨,让片警想起了一个细节:父子俩养过的一条狗,就在半年前也是这样被人砸死的。
后来民警一讯问,父子杀人的理由果然是“怀疑老头把我家里的狗弄死了,还找警察告发我们”。
现在,立即就传唤嫌疑人,可能会激化矛盾,再次酿成当年的惨案。可如果只在外围搜查,那两袋“毒药”就会成为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引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手铐。“走,”他轻声说。
当晚 8 时,我们来到王雷家。
王雷戴着棒球帽,典型的中年男人。正和一大群男人在客厅喝酒,两个卧室摆了两桌麻将,地上全是烟头和垃圾袋——一个典型的中国式 party。
王雷很平静地留下家门钥匙,搭乘警车前往看守所,面见审讯高手老猫。
刚开始的沟通很不顺畅,两个人都在拐弯抹角。不久,老猫直接发问了:最近有没和别人发生矛盾,对妻子有什么看法。
没想到,王雷突然一副很惊恐的表情,说有人要杀他,甚至有鼻子有眼地描绘出他怀疑的所有凶手。
看这架势,不像是来被审讯的,反而是来报案的。
王雷举报,说前妻颇有心计,离婚后表面很乖顺,背地里却找小舅子要弄伤他。
这时我们才知道,他为了那个叫金诗韵的小三,已经和妻子离了婚,而且还是净身出户。
但这个举报,让我们更加怀疑王雷。这不就是承认了自己和前妻有矛盾,现在买毒药先下手为强吗?
老猫借坡下驴,想诱导王雷说得更多。“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还保护不了自己呀?”
“我需要人民警察的保护!”王雷大喊。
王雷 45 岁,原本在中关村上班,IT 精英。这两年辞职创业,离开高档办公室,向父亲借钱,跑到京郊开起了全自动洗车房,生意还不错。
同时,他结束了和原配的婚姻,正和小自己 18 岁的金诗韵筹备人生中第二次结婚。
然而就在全新的生活里,王雷却真真假假地感受到了危险的征兆。
开始是临近村里常常有些人在他背后嘀咕些什么,几个大妈总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小学同学很委婉地告诉他,最近村里总有陌生人在打听关于他的一切,自称要和他做生意。同学叮嘱,要他小心点,可能是惦记上他了。
王雷强装出笑容把同学送出门,立刻决定和他绝交。王雷觉得对方这么说明显是勒索自己,也可能是要借上一笔钱。
3 月 19 日晚上,王雷出门买点酒菜,却看见自己车后面有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这人以一种很古怪的姿势蹲着。王雷觉得很奇怪,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把对方吓了一跳。
更古怪的是,对方竟然讪笑起来,说要给他拍张照,被王雷拒绝了。
“那你怎么不早报案?”老猫问。
王雷答不上来。
审讯的方向越聊越偏,王雷不但没承认购买剧毒物质,反而一再称自己是被人追杀的受害者。
老猫刻意提起了他的情人金诗韵,“这女娃还小,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连人家。”
结果王雷一头雾水,样子不像是装的。
这一下,轮到我们摸不着头脑了,谁也不能确认王雷的表现是真是假。
老猫只好点出王雷的 qq 号,试探对方的态度。王雷想了半天,说那个 qq 号自己很久都没上过了,电脑一直是金诗韵在用。
与此同时,金诗韵正在郊区寺庙附近和同伴们野游。侦查员“李逵”已经出发去寻找她。
在景区停车场,李逵找到了金诗韵的那辆银灰色轿车。不过金诗韵一直不接电话,李逵只能原地等着。晚上 9 点 45 分,金诗韵和几个女伴才晃晃悠悠走过来。
金诗韵身上没酒味,看起来一切正常,还对李逵很有礼貌地微笑,要求看一下证件。
被带走的时候,她向女伴们道歉,“不好意思,只能让你们打车回家了。”
上警车后,她低声嘟囔,说警察可以在单位找到她,根本没必要这样等在车边,“你们这样做太不礼貌了。”
李逵没搭理金诗韵,直接到她车上打开了后备箱,结果看到里面的东西,吓得猛一抬头,后脑勺磕在后备箱车盖上。
后备箱里,隐约躺着个婴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尊佛像。金诗韵说,这是她一贯放在车里辟邪用的神灵。
李逵吓得够呛,说了一句脏话。他回过神来,看着金诗韵。
那女人正捂着嘴,轻轻地笑。
这只是第一次交锋而已。那时李逵还没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即将把整个重案队闹得天翻地覆。
金诗韵是个标准的古典美女,176 的身高,平滑黑亮的头发挽在耳后,脸上一点杂质也没有。
她坐在办公室里,端庄笔挺。
很奇怪,同事坐到她面前,就很难避开她那双大眼睛。和她静静对视时,同事常常会忘了刚才说了什么。
我们虽然怀疑她与王雷共同犯罪,谋害前妻,但并未采取强制措施,想先培养她对警察的信任。结果就一会儿功夫,民警反而先信任她了。
这女人态度很小心,谈吐却不失自信,加上清秀的长相,直接影响了民警的判断——她很无辜。民警给了她很多“特权”,她可以自由的喝水、上厕所、调整座位,不受任何阻拦。
可询问嫌疑人,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次。警察必须要展现出控制和威严。想喝水?
说完了再去。想上厕所?一会儿找人带你去。
老猫和我刚从楼上回来,就看到金诗韵站在走廊,面带笑容地和年轻民警聊天。
她的理由是“办公室灰尘太多,对鼻炎不好。”老猫气急败坏,把那名年轻民警换走了。
当真正对谈的时候,我才感受到这个女人有多“厉害”。
金诗韵看上去一副柔弱的样子,但几乎是有问必答,非常坦诚。更关键是,她谈到个人经历时,善于引用自己的各种小秘密,有一种“告诉你,我们就是朋友了”的感觉。
我和老猫一直耐心地听着。
金诗韵突然用甜腻的声音说,想再去一次厕所,被我拒绝了。她捂嘴笑说:“其实今天我状态不太好,因为正处在生理期。”
不过自从老猫开口,她就不蹦跶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台电脑?”老猫说的电脑,是用来购买毒药的那台。
金诗韵定格了,好久没动,脑袋整个耷拉下来,完全是一个战败者的姿态。
缓过神,她轻声否认碰过那台电脑。说完她大力吞咽口水,两腿紧紧纠缠,甚至刻意逼自己和我们对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撒谎。
老猫严肃地告诉她,就是她本人转账 300 元购买了剧毒物,而且还去物流中心取了快递,“你的脸至少被物流中心 10 个摄像头拍到了!”
金诗韵开始小声啜泣。
我把话头接过来,聊起她的亲友会多悲痛,但她立刻扭过了头。我又把话题转向她自己,说她多么优秀,农村出身照样考上一本线的外语大学。听到夸自己,她开心起来。
我在努力喂饱她的自我。
10 分钟后,她勉强承认买了那两种毒药:第一种是慢性致癌物,就藏在她和王雷同居的楼道里。第二种是能立刻致死的剧毒素,藏在衣柜里。
为什么要买毒药?
金诗韵说是因为看见网上很多人想买,她就准备找到货源,再转手卖给需要的人,从中捞一笔。
纯属扯淡。
一个白领怎么可能心血来潮,突然想倒卖毒药?
老猫很不耐烦。他重重一点头,隔空戳了一下金诗韵的鼻尖:“我不陪你玩了”。
金诗韵又哭了,改口说自己很为难,“我不能说实话,我怕伤害到别人。”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表示有人逼着她这么干。
而这个人,显然是王雷。
接下来的交锋里,她一直两眼含泪,每听到老猫大点声说话,瘦弱的肩膀就要哆嗦一次。
王雷这时还在派出所,待在另外一间审讯室里,一遍又一遍复述被人追杀的事儿。
正在这时,新线索来了,一个谁也不敢相信的结果——王雷确实被人追杀了,而且杀手不止一个人。
除了购买毒药,金诗韵还多次使用王雷的电脑。她通过 QQ 上一个叫“蝶舞至尊”的中介,在多个雇凶杀人的群聊里发布“残单”和“亡单。”
内容都是同一个:15 万元,摆平自己的男友。
不过提到雇凶这件事儿,金诗韵表现得好像一无所知。难道还有隐情?
很快,侦查员李逵将“蝶舞至尊”逮捕。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在网络上肆无忌惮的雇凶中介,居然是个东北某大学肄业的 19 岁少女。她说自己只是一个骗子,从来没想过帮金诗韵杀人。
在她的供述里,整场雇凶事件就像一场闹剧。
先后有安徽,湖北,贵州几个地方的“杀手”来过,他们私下都是通过中介,和金诗韵单线联系。
好笑的是,前 3 个杀手,都是骗子。
QQ 名叫“孤狼”的职业杀手,是个不想上班的中专生;“善解人意”是个中年失业,沉迷网游的光棍。最绝的是那个叫“止水”的家伙,头像是带墨镜的李连杰,真实身份却是个 50 多岁的农村大爷,他接下单子的主要原因,是想来看看北京,听说金诗韵可以报销路费。
2018 年 2 月底,这几人远远拍了几张王雷的照片,直接就交差了,连尾款都没拿到。金诗韵意识到,自己的中介并不靠谱,她提出解约。
但中介“蝶舞至尊”要挟金诗韵,如果终止刺杀计划,就要在网上公布她的个人信息。毕竟每介绍一个“杀手”,中介就可以拿到 3000 元的佣金。
“蝶舞至尊”说金诗韵无可奈何,只能继续下去。
2018 年 3 月初,“蝶舞至尊”给金诗韵介绍了两个“职业杀手”。
此人自称“七杀堂堂主”,自称手下有药剂师、忍者和定点狙击手。这显然是个酷爱网络玄幻小说的白痴。另一个更不靠谱的,用金诗韵发来的王雷生活照,原封不动合成了一张死人的照片,ps 水平惨不忍睹。
“蝶舞至尊”说,金诗韵忍无可忍,让给介绍点“靠谱的”,能和自己直接联系的杀手。
2018 年 3 月 8 日,中介终于找到了两个男人。他们自称“国际雇佣兵”,长期在缅甸泰国执行刺杀任务,是真正的“职业杀手”。
或许金诗韵和中介“蝶舞至尊”都没料到,对方仅仅只是两个在北京长期居住的少年,一个 17 岁,一个 21 岁。
但可怕的是,他俩不仅敢动手,还有一把“枪”。
王雷向我们反复讲述的那个被追杀的恐怖夜晚,遭遇到的正是这两个陌生少年。
4 月 2 日,晚上 9 点,王雷在办公室玩斗地主,听到有人在楼下喊他的名字。
王雷走出房间,往楼下看,发现是两个瘦小的年轻人,一个推着摩托车,顶着不透光的头盔,另一个戴着口罩满脸堆笑。
“哥们你是不是收烟酒啊?”戴口罩的男人仰头问他。
王雷觉得一头雾水,也没答话。他家以前确实干过烟酒超市,但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口罩男突然走上楼梯,就在双方隔着一步台阶时,王雷本能向后退了两步。男人紧紧逼上来,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插在帆布包里。王雷被刺激到了,“心脏在胸口一缩,好在没蹦出来”。
王雷赶紧退后,关上门靠在墙上。谁想到对方猛烈砸门,几分钟后才偃旗息鼓。
愣了半天,王雷想,这是不是两个小贼,想抢点现金?这在偏僻的郊区不算稀奇,也不大可能会要自己的命,顶多抢点钱去网吧。
令人惊讶的是,王雷当时没有选择报警,甚至还按部就班去超市买了牛奶。
晚上 11 时,王雷回到家,他猛然想起朋友的话,觉得有可能真有人要“办他”。但他依然没有报警,甚至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冥冥中,他“觉得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
3 天以后,他在外边喝了点酒,找了代驾。回家路上他竟然再次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两人显然也认出了王雷的车牌号。
王雷当时生怕对方跑掉,可能是喝酒壮了胆子,他从后备箱抄出棒球棍追了上去。但两个少年还是骑着摩托车走了。
黑夜中,王雷对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喊出了前妻家妻弟的名字——“李佳缘!”他喊出这个名字完全是第一反应,没过脑子。
说来好笑,王雷第一次提出离婚的时候,妻子反应很淡定,娘家人也都没怎么表态。但他觉得这种状态太过反常,所以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后,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妻子的弟弟。
我和老猫一起走进了王雷的审讯室。
王雷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金诗韵刚进来时,两人照了一面,他还答应要带金诗韵回家。
他担惊受怕地坐了一夜,双眼满是血丝和眼屎。见到我和老猫,他还在较劲,说要带女朋友离开。
老猫讥讽地看了他一眼,指着他的脸,歪着头冲我说,“你说这小子命多特么大!”
用老猫哥的话说,“这哥们脑袋上写着一串命案编号呢。满世界都看见了,就他自己看不见。”
现在,我和老猫决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当初那两个少年,是收了钱来追杀他的,迄今为止还没被抓到。
我们很容易就查到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因为他们以前留下过吸毒和打架的前科,手机号也被检查站登记过。
但问题是,就在那两天里,这俩孩子似乎拥有了超人一般的能力——穿梭空间,突然出现在某个地点。然后他俩在六环附近飘来飘去,一会在河里,一会在山上。这也难怪,他们骑着一辆无牌照摩托车,定位效果时有时无。
或许,他们还在努力追杀王雷。
王雷这一次真正开始害怕了,他不再说什么要带女朋友回家,反而死活不肯离开看守所半步。他知道,在那两个少年被抓之前,只有待在这里最安全。
金诗韵审讯室里还是闭口不提雇凶杀人,她“逼疯”了老猫哥。
起初我们只是觉得,这场毒杀的逻辑有点奇怪——既然金诗韵已经成功小三上位,现在又是买毒,又是雇凶杀人,到底是为什么?
询问室里,金诗韵拼命在试图说明,她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杀害王雷。
“我不可能杀他啊!王雷是我男朋友!我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呢!”金诗韵大喊的样子,比我们震惊得多。
对呀,他俩即将结婚,感情也不错,况且王雷还是经济支柱。金诗韵根本没有理由去杀他。
但金诗韵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开始编造一个又一个离奇的故事,每次被推翻以后,就哭一场,停顿一下,再编造一个。
我从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开始她说是王雷自己不想活了,所以借着她的手,找杀手了结生命。而后一个版本更离奇,王雷和贩毒的组织有来往,但是被对方算计,有人要他的命。
“有个毒贩子以我母亲的性命做要挟,逼着我做这件事的。”金诗韵诚恳地补充道。她无助地盯着侦查员的眼睛,哭泣,双手捂脸,捶胸顿足。她声情并茂地捏造情节,她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老猫哥楞住了,他觉得这些故事太过离奇,要写进笔录里,那就是“公检法”系统的耻辱。
“姑娘,你这样过不了关。你得把事说圆了。你这么说没人相信你。”老猫在做最后的努力。
金诗韵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座位,双手手肘搭在桌子上,身子矮了半截。“其实是王雷借了高利贷不还.......”
老猫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你 TM 的当整个分局都是 SB 是吧,你当警察缺心眼呢是吧,回头我带你去总队做测谎!我 TM 就问你,你是不是想弄死王雷!”
金诗韵低下头来,乌黑的头发遮住了脸。她停止哭泣,挽开头发,一双妙目盯着老猫:“我以前做梦的时候梦到过我杀了他......”
老猫一通失控的咆哮,愤然走出审讯室。
对于金诗韵,我们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就是没有及时对她采取强制措施,送去办案中心。当然,这里面也包含民警对金诗韵的轻视。
她就是一个卑鄙、爱说谎的女骗子。
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送她到办案中心,至少得 3 个人陪着。但那时大家都去抓捕两个少年杀手了,没人有时间。
我们后来总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人在给两个少年杀手通风报信,怎么也逮不到。
半夜 4 点多,两个杀手还是在外面飘着没回住处。
侦查员李逵带着战友,蹲守在杀手家附近,但一无所获。
李逵蹲在土路上,给技术部门的同事打电话,问人现在到哪了。他得到的答案不断在变:“已经不远了,马上快到了,还得一会”。
他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在砖墙上踢了一脚。他冲着话筒吼叫,两只脚跳着往地上踩。他是个巡逻警,蹲守是家常便饭,但他受不了一次次的“假情报”。
最后技术部门竟说,你们单位有内奸。
队长听了内奸的事,咬着牙,歪着脑袋,闭起眼睛,嘴里像牙疼似的吸溜起来。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闯进了金诗韵的屋子。
我们全都惊呆了。
超现实的一幕正在发生:金诗韵面朝着墙,用一个小巧的手机不停给杀手们通风报信。而保安只是在旁边打着手机游戏。
我们明明交代过保安,要看好这个女人。结果金诗韵和 19 岁的小保安用了 20分钟套近乎,说是男朋友犯的事,她就是一个来作证的。小保安耸了耸肩,转过头继续玩。
天知道,一个钟头之前,她还梨花带雨地大喊冤枉,现在在哪又找出来一部手机。大大方方指挥凶手逃跑!
我觉得这是她的基本行为模式,先轻易取得你信任,然后就把你不当人,当成白痴,试探你的底线,一次又一次。
我心生疑问:她这样故意往我们底线上踩,是想看看一个暴怒的警察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队长上前,一个正蹬,把金诗韵屁股下的椅子踢掉。金诗韵杀猪一样嚎叫,我全程就当自己聋了,淡定地把她扯到一边,戴上手铐。
老猫点点头,“这才像话”。
这是金诗韵与警察最成功,也最失败的一次交手。她成功耍了重案队的所有警员,但接下来的讯问里,她将面对最严厉的审查。
关键是抓住那两个少年杀手,然后指认她。
最终,接近凌晨 6 点,李逵在一个“黑加油站”抓到了两个少年杀手。哥哥 21岁,满身针眼,瘦得像幽灵。弟弟才 17 岁,拒绝说话。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一种朴素的,类似动物一样的哲学观。
刚走进讯问室,弟弟背对着我,冲我举起背铐的双手,意思是拷得太紧。我给松了松,他冲我一乐。
随后,他说要去厕所,我让他安静一点。他突然骂我,里面掺杂着各种脏话,完全像是一条搞不熟的野狗。
哥哥身上的针眼已经扎到了大腿,说明至少玩海洛因有几年了。但在他们老家,没人在乎。那里海洛因比药便宜,太多的年轻人都会吸上一口。
我用手指轻轻戳着哥哥的面颊,他猛地向后一躲,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仇恨。
两个孩子来自全国数一数二的穷县,到了北京依然很不适应。他们惧怕封闭的空间,从来不坐地铁。弟弟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要是在地铁里死了,尸体和灵魂会一直待在地铁上,一圈圈地转,没人管。
对于死亡,他们也有不同的看法。
哥哥曾经在闲聊天时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让我记忆很深。他说,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讯问时,我特意挑选了哥哥,就冲他吸毒这一点。
他现在活蹦乱跳,但很快意志力就会耗光。他一开始闭口不言,我清楚他心里的算盘,他以为自己能像前几次一样,拘留个 37 天,然后因为年龄太小被取保候审,但他现在已经过了岁数。
我告诉他,这次的事大,他出不去。他哼了一声。
我再告诉他,他们兄弟俩至少身背 5 起“枪状物尾随 ATM 机抢劫案”。就算跑出去了,看守所外边还有 4 波人排队要抓他。
他身体哆嗦起来,对我恶眼相报,字正腔圆地说了起来。
我呼出一口气,开始记笔录。
当初碰到这单活的时候,两个小孩看着 15 万得悬赏,犹豫了。
17 岁的弟弟胆子小,劝说要不别干了。但哥哥一心要吃下这笔巨款,就告诉弟弟,自己有一把真枪——所谓真枪,只是一把金属制作的仿真枪,打不出子弹。
傻乎乎的弟弟信以为真,就仰仗这把真枪和两把水果刀前来“办事”。王雷醉酒追打他们的那一次,突然喊出了一声“李佳缘”。
这个名字点醒了哥哥,他觉得要坏事。因为他不知道雇主的真名,以为王雷喊的“李佳缘”就是雇主的名字。
要是雇主身份暴露,被警察抓到,迟早会报出自己。兄弟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雇主灭口。
就在那天晚上,两个少年杀手约雇主金诗韵在一个汽车电影院附近见面,说要谈谈“涨价”的事。
金诗韵孤身一人,穿着露肩装和长裙,还是在黑漆漆的夜晚,她竟然让两个杀手上了车。
两兄弟没有立刻动手杀掉这个雇主。
三个人聊了一会,金诗韵还问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个,哥哥没好气的说为了挣钱。这个雇主超级幼稚地又问,难道不怕自己反悔不给钱?哥哥说人我都敢杀,你还敢不给钱?
很快,哥哥把金诗韵拖到了后座上,弟弟开车拐进了土路。那里荒无人烟,公路修了一半,哥哥逼金诗韵说出真实姓名。她没吭声。
弟弟用手冲着土路一指,说我俩要把你埋在这,等着沥青铺在你身上,没人能找到你。
金诗韵出奇的镇定,“这里修路会先挖土,到时候我的尸体大家都能看见”。哥俩没说话。
金诗韵说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钱。
哥哥犹豫了,他问金诗韵为什么要杀王雷。
她说王雷虐待她,然后用了最擅长的武器——哭,不停地哭。
哥哥说可以帮你,但要加个条件。然后他在后座上脱下了金诗韵的长裙。
她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央求背后的哥俩做保护措施。
她得到的是一声轻笑。
早晨 9 点,我送两个少年杀手去看押室休息,哥俩是同犯,所以不能待在一个屋。他们隔着一堵墙,在透明玻璃里他俩以同样的频率坦然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大多数人会选择蜷缩在椅子上,或半坐在地上,靠着墙。看守老哥说,这一看就知道是从穷地方来的。
等到辨认雇凶者时,两兄弟面前摆着 12 人一组的辨认照片,他们都明确无误的指到了金诗韵的脸上,说就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指使。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证人,金诗韵无法抵赖了。
没想到,她不仅不承认雇凶杀人,还对自己被强奸的事儿闭口不言。“没有的事,我是忠贞的,我的身体永远属于我男友。”
我心中一阵恶心。被强奸了,她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坐在这,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在接下来的审讯里,我渐渐了解金诗韵的杀人动机,那时我才发现,这个女人不能只用恶心来形容。
她成功让我这个大高个儿警察,感受到一丝恐惧。
金诗韵的家庭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民。她唯一一次进公安局,是在 2016 年。
那时候她和一个空姐同居,邻居经常投诉她们吵架声音太大。有天晚上空姐报了110,民警发现两个人身上都有刀伤——金诗韵的伤口比较浅,扎在胳膊上。而空姐的伤口在肚子上,很严重。
空姐的笔录里声称,她们是一对恋人,当晚金诗韵提出分手,还说要找男人结婚。两人大吵,最后以双双自残告终。没想到,空姐自己扎到要害,可人家只是摆摆样子。
金诗韵却说,自己和空姐同居就是出于朋友关系,因为空姐精神状态不好,所以她很放心不下。但是空姐似乎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常因为这件事吵架,威胁要自残。
因为两个人都不要求处理,所以派出所做了笔录,就让她们去医院了。
金诗韵大学毕业后也交过几任男友,都是和平分手,没有任何动荡。
2017 年,她和王雷在旅游中相识。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给王雷的第一感觉就是很随和,也很善良,从来没人讨厌过她。
但王雷很快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脾气——她不会当面拒绝任何人,但实际上她非常挑剔,甚至会在背后用实际行动来反抗。
有一回,她晚上去参加单位聚餐,竟然带了个女同事回家,因为对方喝多了,就缠着金诗韵。
王雷让女孩睡在自己屋里,金诗韵给女孩关上房门,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气的发抖,骂女孩不要脸。王雷很纳闷,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但王雷不知道,金诗韵对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并且藏得越来越深。
在外应酬时,王雷会带上金诗韵一起去,说这是自己的小管家婆。众人大笑,金诗韵扑到他怀里撒娇。
没多久,她和分手很久的空姐再次联络,她告诉对方,王雷就是一头“自以为是”的老肥猪,如果不能分手,她情愿自杀。
金诗韵表面上,对这份情感很重视,可做出的事情,却似乎在往分手的方向努力。
她开始撒谎,以各种名目向王雷要钱,甚至刷爆了对方 5 张信用卡。
她每天身穿各种名贵大衣,也不怎么去上班了,她告诉王雷,她讨厌当下的工作环境,身边同事都在嫉妒自己。
王雷忍无可忍,收回所有信用卡,换成一张 30 万存款的储蓄卡,限她一年之内只能花这么多。
她变了腔调,时而撒娇,时而暴怒。她指责王雷欺骗了她的青春,欺骗了她的感情。一时之间,所有责任都推在王雷身上。
王雷也没办法,他觉得和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交往,自己只能忍。
奇怪的是,后来王雷的求婚,金诗韵不仅没有厌恶地拒绝,反而接受了,而且表现得异常惊喜。
只有金诗韵自己知道,这桩婚事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答应求婚之前,金诗韵已然闯下了大祸。
她没有告诉王雷,自己早就花光了那本应用足一年的 30 万,还私自以王雷的身份和房产证,办理了 150 万元的小额贷款,截止到案发前,利滚利已经变成了340 万元!
追债人逼得很紧,不仅联系到了金诗韵的父母,甚至一路闹到了她的单位。
表面上,金诗韵对追债人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她还是跟“老好人”一样,反复签下新的借条,以此抵掉要还的利息。
但在背地里,她又开始联络空姐,哭着说如果不帮忙,自己就要死在王雷手里了。空姐问要怎么帮忙,她拐弯抹角地说:“如果王雷突然死掉就好了”。
她以第三人称,详细描述了一个计划:夜深人静,王雷吃了安眠药早早睡熟,房门可能会“意外地开着”,有人入户抢劫,杀掉了王雷,拿走了现金。
金诗韵说之所以和王雷结婚,都是爸妈逼的,只要王雷死掉,她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空姐好半天才听明白金诗韵是要叫她帮什么忙。
空姐迷糊了好一阵,因为金诗韵一直在热烈地说爱她。不过她想了很久,反问金诗韵,“为什么你不自己动手。”
金诗韵沉默一会,挂了电话,那是她俩人生中最后一次联系。
所以,她买毒药还是为了卖出去挣钱?见她的鬼去吧。
我和侦查员老杨出了趟门,专门去搜查两样关键的剧毒物。
在橱柜里,我们找到了那袋略微发黄的慢性致癌物。衣柜里有个深色避光的小玻璃瓶,上面没有标识,那应当就是金诗韵在网上购买的烈性剧毒。
她甚至没有试图隐藏。
她把粉末摆在瓶瓶罐罐中间,告诉男友这袋慢性致癌物是“姜粉”,可以强身健体。然后她每天下厨给男朋友做饭的时候,就用指尖沾上一点致癌物,加在菜里。
另一种烈性剧毒,她从来没用过。
“因为不好把握用量,害怕他直接被毒死,所以又买了慢性致癌物,就是想让他得癌。”时隔许久以后,金诗韵对检察官说。
她没想到的是,毒药一直在下,王雷也一直在吃。结果是越吃越香,那段日子里,王雷脸色都红润了。
情急之下,她雇佣杀人,企图一劳永逸解决两个大问题——一是越来越多的欠款,二是让不爱的男人从自己身边消失。
为什么不直接说分手呢?
除了钱,金诗韵说还有一个原因:“他对我太好了,我没办法提这个。”可能在她心里,一条人命,竟然远没有让她的自我感觉良好更重要。
王雷回忆,就在他和两名少年杀手打照面的那天早上,金诗韵一反常态:早早起床,脸色苍白,也没有碰王雷为她做的早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离开家门之前,金诗韵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叫他“老公”。王雷说,“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随后,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雷在和两名杀手发生冲突以后,还给她打了电话,想寻求一些安慰。没想到金诗韵态度很冷淡,告诉他不要报警,“免得被别人报复,趁没事赶紧跑”。王雷很纳闷。
现在,一直等在刑警队门外的王雷,终于知道更多的真相。
他至少知道了金诗韵为什么最近老是要下厨做菜,虽然手艺很生疏。“我一直以为是她长大了,准备做个称职的妻子。”
他也知道了橱柜里那瓶姜粉的真实成分。
王雷还是一脸茫然,但很坚决地问我,应当到哪去等着见金诗韵。
我告诉他去看守所门口还能见她一面。老猫让他别折腾了,赶紧准备去体检,那些灌进身体里的慢性致癌物,还不知道会对他产生多大影响。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深深叹了口气,装的一脸无所谓,说真他妈想好好抽那娘们一顿,当面和她分手。
我调侃他,问他再见面会做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用哀求的语气说,赵警官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出的洋相够多了。
送审之前,没人愿意再听金诗韵说上一句话,因为都是假话。
审讯已经接近尾声,金诗韵发现自己罪证确凿,主动提出要写供述材料。
我盯着她奋笔疾书。半个小时后,她郑重其事地把纸交给我。
我才发现,这是一封揭发检举材料。
金诗韵以第一人称的身份,举报我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虐待她;还有我们捏造事实,企图用她充数,给别人顶罪。内容全是瞎编。
我看完以后,心里念叨着,认真你就输了。我轻轻一抛,纸落在地上。
第一遍笔录出炉时,我把笔录交给她签字,她静静地翻动,没有任何异样。
看完以后,她突然拿起签字笔,用笔尖指着我,又指向自己白皙的脖子,一点点靠近,“我要扎进动脉,把血喷在你身上,救护车还没来,我就会死在这里!”
我攥起拳头,视线变得狭窄。
过了一会,她放下笔,用手指着我的脸,像是看到赵本山的小品一样开始大笑。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金诗韵的,应该就是我们警察。
她似乎从来不会去拒绝别人,但这只是一个“老好人”的表象。一转过身,她可能就会干出你想象不到的事儿。
我能猜到,金诗韵在正常生活里,一定活得没有原则。
她没原则,或者说她的原则就是软弱,附和。但同时,她心底里那股自私的愤慨甚至屈辱感随之而起,她背后那种被伤害感,报复心不断升腾。
她总在这两个极端间游荡,骗着王雷,骗着自己,还骗了我们警察,仿佛只有这样才得到些许安慰。
然而我们一再施压之下,金诗韵还是一点点展现出了她的真面目——罪证确凿,她见自己怎么闹也不被搭理,情绪越来越强烈,开始大声用一些宗教术语诅咒我。没过一会又苦苦哀求我们放过她,让她能和男朋友团聚。
她热爱表演,需要观众,可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是最后一次审讯。
金诗韵用那双大眼睛看着老猫,要求换个民警,因为他太凶了。
她请求的模样近乎于撒娇。但就在差不多 10 秒钟之前,她才刚刚哭过,脸上还有泪痕。
侦查员老杨只好坐在了她对面。
20 分钟后,她再次要求上厕所。老杨无可奈何地答应,然后和女内勤一起带她
来到厕所门口,让她自己走进去。她蹲了有五分钟,出来的时候,嘴唇上涂上了新口红,睫毛上也补了妆。
“我得吃药了。”她说。
“好吧,你要吃什么药?你包里全是药。”老杨问。
“全得吃。”
老杨生怕这人吃药发疯,拒绝了这个要求。金诗韵恸哭哀嚎,一边捂着肚子,好像刚刚被人插了一刀。
老杨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你笑什么!你这种人,应该有信仰。这样你就不会这么凶了。”
“我跟你一样啊!啥都信!”老杨顶了回去。
她在压力下崩溃,然后唤起了体内那个属于孩子的两面人格。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在金诗韵小姐心中,她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虔诚的,不一样的好人。
她同时信仰了好几种宗教,房间里摆满了不同经书。但我知道,她家请来的神都如此巨大,似乎可以遮盖掉她所有的阴暗与狠毒。
提到王雷时,她是那样的爱意绵长。她对我说,自己不可能杀王雷,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流产了。说完,她眼角还带着一丝泪光。
经过我调查,所谓的流产,TM 又是在撒谎。
金诗韵就像一个洋葱,当你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谎言,你会发现,核心的位置——仍然是谎言。
在刑拘证上签字之后,她说:“赵警官,我有时候觉得跟做梦一样。如果咱们不是在这见面,你一定不会用现在这种眼光看我。你问问我身边的朋友,我金诗韵是个好人。”
“我觉得,坐在监牢里的我,和在外面的那个我,不是一个人。”
这是她在公安局里,最接近吐露真相的一个瞬间。
终于,我们带着金诗韵来到了看守所。一路上,她还在唠唠叨叨,听的我们不胜其烦。
她不再争论案情,坚持说自己是个好人,不应该得到如此待遇,和人渣关在一起。
她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如此精致的谎言,既骗过了别人,甚至可能也骗过了自己——只要假装心存善念,哪怕背后干净了坏事儿,也依然是个好人。
当然,她可能永远不会明白,她所谓的善念,大多都是在自我陶醉。
在看守所门口,戏剧性的一面发生了,口口声声说要收拾她的王雷迎着我们的警车走了两步,等到美艳动人的金诗韵下了车,他就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金诗韵一双大眼怔怔地看着他,带着手铐从他身边经过,一句话也没说。
还记得那天金诗韵走进大铁门的一刻,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是真的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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