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作者：茄叔
本文转自公众号：影视烂番茄（ID: mvmtv1）

色彩，无疑是张艺谋电影最重要的标签之一。

他曾说过：我要彻底的鲜艳，所有的颜色都要吓人一跳，哪怕俗一点都好。

早期的《红高粱》《菊豆》。

后来的《英雄》《影》，无一不把张艺谋的色彩美学发挥到极致。

而回顾国师早年执导的艺术片，有一部作品肯定是绕不过去的。是它——

《大红灯笼高高挂》

本片一经推出，立马蜚声国际影坛。

不仅继《菊豆》之后，成为第二部获得奥斯卡提名的中国电影。

而且更是斩获英国电影学院奖、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等一众大奖。

电影改编自苏童小说《妻妾成群》。

讲述的则是一座大院中的女人，被封建礼教逐渐“蚕食”的故事。

主人公颂莲（巩俐 饰），是一位颇有见识的女大学生。

只因父亲去世、家道中落，被继母嫁给了富商陈老爷。

初到陈府，颂莲对这里的“规矩”满是诧异。

还没进屋，院落外就挂起了大红灯笼。

原来，这是陈府由来已久的仪式。

姨太太们要在傍晚时分站在屋子前，等候老爷侍寝“临幸”。

被选中的姨太太，会由管家安排在门前点上一盏灯笼。

除了“点灯”之外，陈老爷还有特殊恩宠。

陈府请来一位手艺极好的姑婆，用铜锤给颂莲“锤脚”。

听着铜锤的阵阵声响，感受着脚底的酥酥麻麻。

颂莲的内心既舒适，又不安。

深宅大院是非多。

颂莲新婚之夜当晚，就被从未见过面的三太太摆了一道。

丫鬟前来报告，三太太突然病了，唤陈老爷过去。

陈老爷本不想去，但又怕三太太闹。

于是，随后便赶往三院，把颂莲独自一人留在屋内。

对于院内的女人来说，颂莲的到来无疑给她们带来威胁。

所以，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都在各自打算。

大太太平日里吃斋念佛，面对颂莲只是说：以后姐妹们要和睦相处。

二太太笑脸相迎，一团和气。

可陈府中心机最深的人，非她莫属。

一上来就挑拨离间，在颂莲面前批评三太太的不是。

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又制造出仗义执言的假象。

三太太是戏子出身，颇有些姿色。

于是，常常恃宠而骄。

陈老爷嘴上虽说是“这些年惯坏了”，但心里却十分受用。

三太太站在屋顶上小曲一唱，第二天三院便“点灯”了。

颂莲一时之间，感到非常委屈。

起初，作为一个有知识的女人，她对陈府的陈规陋习倍感不适。

可如今的她，不仅不见了曾经的倔强与锋芒。

而且，似乎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规矩”。

点灯、锤脚、点菜……

陈府里的女人，就像一群被拿来做实验的狗，统统臣服于男权主导的封建社会之中。

没有自由，更没有个人意志可言。

颂莲虽然“贵为”四太太，可以使唤丫鬟下人。

但只要陈老爷一句话，就可以立刻收走她的所有“特权”。

父亲生前曾送给颂莲一把笛子。

可入府后不久，笛子不见了。

颂莲原本怀疑是丫鬟雁儿干的，但实际上是陈老爷拿走了笛子，并把它烧掉了。

颂莲最后悲剧式的结局，也全是拜陈老爷所赐。

从“点灯”到“封灯”，影片呈现了一个女人被封建礼教戕害的全过程。

宅院之内，时光流转。

从夏秋冬又重回于夏，这里的女人没有春天。

她们彼此之间相互算计，勾心斗角。

一年到头始终围绕男人争风吃醋，已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张艺谋的色彩美学，无疑赋予了故事以全新内涵。

《红高粱》中象征自由和野性的红色，在片中被渲染地格外压抑。

深宅大院中，导演用中规中矩的构图，营造出一种十分封闭的氛围。

原本象征宁静的蓝色，在片中则给人一种萧索、凋零之感。

在颂莲的新婚之夜，陈府的屋檐、院落、台阶……统统被蒙上一层蓝色。

红色和蓝色交相呼应，宅院内的冰冷与吊诡昭然若揭。

同时，这也提前预示了带有反叛意识的颂莲，终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红蓝色之外，黑色也是本片中浓墨重彩的颜色之一。

白日里，惨黑色的门窗、砖墙，构成了陈府日常生活的主基调。

封建礼教的压抑与荼毒，都尽在这深不见底的黑色中得以彰显。

电影中的色彩，在不同导演手中，自有其巧妙之用。

在安东尼奥尼，色彩是《红色沙漠》中的诗意表达。

在基耶斯洛夫斯基，色彩是《蓝白红》中的哲学思辨。

而在张艺谋这里，色彩则是他一次次对审美的颠覆和升级。

红色浓烈，却不一定传达热情。

蓝色忧伤、宁静，却不必全然如此。

黑色严肃、深沉，却也可以跳出颜色的本来寓意，为整个故事增添上一层复杂意味。

《大红灯笼高高挂》赞誉声一片，但影片刻板化的问题也的确存在。

说一不二的陈老爷，代表了旧时代的迂腐男性。

院墙之内，他是“规矩”的制定者，也是一手遮天的“暴君”。

四房姨太太，虽然呈现了女人的不同姿态。

但在我看来，这一众女性角色，更多是作为“符号”出现。

女主角颂莲，当然是例外。

可在如此根深蒂固的环境中，她的个性也在最终迎来泯灭。

颂莲疯掉后，陈老爷又娶了五太太。

轮回更替，新旧交织。

陈府依然如故，一切都没有改变。

因此与其说影片呈现了多位女性，不如说她们其实是同一种女性。

点灯、锤脚等情节，固然狠狠批驳了封建社会的男权思想。

但这种虚构民俗，也一度被国内评论家口诛笔伐。

不过，本片之所以能够在国际上赢得好评，绝非只是满足了西方对东方的猎奇想象。

作为第五代导演的张艺谋，他同样有着对历史的回望和思考。

萧杀的宅院，发疯的女人，夹带着挥之不去的幽暗气息……

这一出“细思极恐”的好戏，可谓是拍尽了封建专制的黑暗，以及对人性本身的诘问。

故事的结尾，颂莲又穿上了学生服，在门前徘徊。

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如梦似幻。

可外人哪里知晓——

这样一座庄严唯美的宅院，居然会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监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