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渣了个上神,此刻正在被追杀。
我特么都无语了,都是活了千儿八百的老不休,情爱这点儿事早该看破了。大家不都是逢场作戏而已,谁能想到堂堂北境旭影竟然跟我翻脸玩清纯?
逗我呢?!
我在瑶池水里躲了半个月,不想还是被重明鸟识破了真身。
那死鸟仰天一嗓子,转眼就招来了一众天兵,乌泱泱的围了我一圈。
这下玩脱了...
我知道就凭我那半吊子修为,真要打起来那是毫无胜算的,索性觍着脸乖乖就范。
“不劳各位动手,去哪?我自己走。”
不一会,我被押到了凌霄殿上。
妈的,这点破事还跑来玉帝这打小报告?
要脸吗?!
旭影立在玉帝身侧,那张天界远近闻名的冰块脸,此刻竟垂目低眉,活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可怕的不是他的演技,而是事到如今,我还是觉得他好帅。
怎么破?
哎...曾轩曾无数次告诫我色字头上一把刀,是我没出息,非得刀口舔血玩刺激。
玉帝拖着长音开始数落,说我自入仙以来毫无清修,举止放荡,罔顾法理,扰乱天庭...
这桩桩件件,连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十恶不赦了…
不过玉帝一贯对我心慈手软的,末了口气一缓, “不过,既然旭影上神不计前嫌,你若肯嫁他,从此安分守己,那就坏事变喜,大事化小喽。”
嘿,这峰回路转的,我脑子差点没跟上。
台下更是炸开一片。
他们窸窸窣窣,无非在咂舌,我这只蛤蟆哪一点能配得上旭影那大白鹅。
我不怪他们,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正身一作揖,“小仙惶恐。”
“但...恕难从命。”
【2】
曾轩说我脑子瓦特了。
当初是我一见到旭影就死皮赖脸走不动道儿,现在倒好,宁愿被敕仙官,死活也不要嫁他。
这么说也是...
但我一向心大,屁大点的官丢了就丢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呗。就是不知会被贬去哪,听说蓬莱最近缺苦力养仙草我瞅着我挺合适,再不济去东海采珍珠也行……
可万万没想到,天庭遍地杂事,我却偏偏被罚去司寒宫掌灯。
司寒宫,位于北境之颠,是旭影的府邸。
玉帝这为老不尊的,竟然阴我 !
临行前,我把所有家当打包给了曾轩,嘱咐她要是我被旭影折磨的魂飞魄散也罢了,但要万一侥幸入了轮回,她务必要帮我贿赂司命,投个富贵人家。
曾轩手上掂了掂,一脸嫌弃的说,“这点不够。”
但她到底还是心疼我的,最后软口道, “你别瞎操心了,我看那旭影未必会为难你。”
我苦笑,我可没那个自信…
“你想啊,他独掌北境,神出鬼没,可是个连王母娘娘蟠桃宴都不屑露面的主儿。这三界上下,我还从未听闻,他有为谁这么大动干戈过。”
【3】
我一路琢磨曾轩的话,越想越心慌。
主要吧,我和旭影那段,开始的不太光彩…
简单说,为了勾引他,我鬼迷心窍去蓬莱偷了惑心草,然后埋伏在他回北境的途中,假装偶遇。
虽说都快被惑心草腌出味了,又反复演练了好几回,但真当旭影披着月光缓缓走近的时候,我却没出息的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那编排好的一肚子骚话,愣是半个字也没想起来。
旭影目不斜视,丝毫没有注意到我。
眼瞅着就要擦肩而过,我脑子一热,没由来地憋出了句,“我…我想陪上神霜雪满头! ”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啥呀这是?!
没想到旭影却止步看向我,目光直愣愣的,彷佛要把我的眼底看穿。
我这等情场老手立刻察觉有戏呀,顿时信心大增,一鼓作气,“小仙仰慕上神已久,思之难寐…”
谁知话还没说完,旭影径直走近,一手揽抱我腰,一手扶住我头,接着他俯身遮住夜色,深深吻上了我的唇…
看吧,虽然是我先预的谋,但真的是他先动的口。
后来我逢人就夸,蓬莱神草,诚不我欺!
这司寒宫恰如其名,满目冰晶,不胜其寒。
冷光的尽头是一袭荼白的旭影,他挺身玉立,双目紧盯着我,表情晦明不定。
我心一横,昂着头,用最拽的表情哆嗦出最怂的话,“你..你这是要杀我..还是要睡我呀…”
旭影眉梢微动,好似自言自语,“睡是睡过了,倒是杀嘛…”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都这份儿上了,索性挣个体面。
我把脖子拔高半寸, 强装镇定道,“那就别废话了。上神可能不了解,其实我吧,怕疼怕黑怕打雷,但偏偏是不怕死的。”
“蕖芙君果然是人间傲骨,软硬不吃。”
咳咳…忘了说了,虽然我见色起意,放浪形骸,但真身却是朵白莲花,飞升时被赐仙名蕖芙君。
因为反差实在太大,我一直刻意隐避这个名号,后来偶有仙友提起,听着都像在讽刺我。
“接着。”
说着,旭影隔空幻化出一簇白光,然后将其瞬移到我面前。
我愣愣的用手心捧住。
低头细看,这光团像由千百个亮点聚集而成,形状多变,时明时暗。
“这是北境冷火,靠吸食意念而明,玉帝既然派你来掌灯,以后你就捧侍它吧。”
末了旭影顿了下,假装不经意,实则字字珠玑的看着我说, “哦对了,千万别摔了。这冷火一离开活体,就会反噬其主,钻心剜骨,无药可医。”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折磨我的方式也太变态了吧?!
【5】
我也许有点渣,但旭影是真的狗。
这几天他想法儿的折磨我,昼夜轮转,片刻不停。
不管是走是坐,是执卷还是清修,都严命我手捧冷火贴身不离。远一步太暗,近一步太亮,高一寸太飘渺,低一寸又太晃眼。
一个字,作!
这冷火偏也是团祖宗,忽明忽暗,颜色变幻莫测,常把我忙的团团转。
今儿个旭影又一连伏案了好几个时辰,我在旁举着冷火,胳膊都快断掉了。
他那张有如雕刻般的精致侧脸,此刻在我眼中简直却如钉如刺,深恶痛绝。
“累吗?”
旭影停笔,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我一肚子委屈还没来及奔涌而出,旭影却抢先自问自答了起来,“心里骂了这么久,是该累了。”
蛤?
旭影眼神示意了下我手心,“这冷火随心而动,不同颜色代表侍主的不同心情。心悦则色暖,哀怒则冷黯,千变万化,各有不同。”
我低头一看,乖乖,一不留神这都快成草灰色了。
我提着嗓子,索性不吐不快,“是,我是骂你了怎么样?大哥你睁眼看看,这大白天的,天光不要太好哦,需要点灯吗?!”
旭影好似思索了一下,“嗯,你说得对。”
接着他走近我,抬手一挥袖,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漆黑中,只有冷火莹莹发光,照亮了旭影近在咫尺的脸庞。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我呼吸一滞,手中的冷火由暗转亮,最后晕染成一片温柔的赭色。
旭影眼中一亮,嘴角漾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
接着他俯身靠近,几乎与我耳鬓厮磨。
“现在是…心动的颜色。”
【6】
见到曾轩的时刻,我眼泪刷的一下就飚了出来。
等听完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心酸受虐史,她却一脸冷漠,表情大写的就这?
“他先是被你穿了裤子翻脸不认,后由因你在列位仙班前颜面扫地,我要是他,这才哪到哪儿...”
哼,这个铁石心肠的丫头!
曾轩望着我手心陡然变色的冷火, “哎,你刚才说灰色代表什么来着?”
啊这...
我赶忙岔开话题,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多亏重明仙官帮忙带我进来的。”
重明仙官?我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重明那只大嗓门的破鸟!
自从那日重明在瑶池边暴露了我行踪,我和他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要不是我现在双手被冷火束缚,好几次都恨不得上去掐断他的傻大长脖。
我警告曾轩离那死鸟远一点, 但她却不甚在意, “重明仙官正直善良,抓你不过是职责所在。”
我眼光锐聚,手中冷火又由灰变黑...
阿嚏!
只听曾轩震天一喷嚏,然后皱着小脸抱怨道,“妈呀,这司寒宫也太冷了吧,哎你受得了吗?”
我眨巴着眼...
是啊,说来也奇怪,曾轩搁这不到半个时辰就冻得不行,但我一盛夏白莲,却从未感到冷,反而还觉得惬意的很...
【7】
至于旭影动不动就撩我的事,我倒是没好意思跟曾轩提。
但我打定主意以后多加提防,非礼勿视,沉默是金,最主要的是时刻保持在三步之外。
毕竟我也是花名在外,若再三两句就被撩得脸红心跳,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啊...
旭影却好似察觉到了,有时候故意走走停停,再猛然转个身,就为了看我慌慌张张的避闪不及。
这天他正在闭目清修,我照例侍奉在旁。
一连缺了半个月的觉,趁着四下无声,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正当我渐入佳境,半梦半醒间,远处平地一声雷,陡然震出了我的老毛病,天昏地暗,耳鸣又心悸。
我下意识用手捂住耳朵,手中冷火顺势跌落,碎了一地。
正当我加倍惊慌之际,一个月白的身影闪近,把我紧紧揽抱入怀。
“别怕。”
我无暇顾及,只是心想这下完了...
谁知钻心剜骨没等到,却眼见那冷火碎成无数光点,忽闪飘在半空,刹那间,宛如星河萦现。
反噬冷火?骗鬼呢!
我一把推开旭影,咬着牙,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谁料这货竟粲然一笑, “这是我北境独有的冷萤,喜欢吗?”
【8】
我悟了。
既然他从未想要杀我,那该不会…
矜持含蓄我自是不屑的,径直开问,“旭影,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干脆利落,眼神坚定。
嘿,他这落落大方的样子,弄得我反倒有些气短。
我定了定神,开始语重心长的规劝。
一说相思门苦,天地广百花娇,我们做神仙的格局要打开;
二说风月无边,大家开开心心,一晌贪欢不能太当真。
总结下来就是,别爱我,没结果。
末了,我又怕伤了他,一脸真诚的宽慰道,“不是针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旭影静静的看着我,眼里好似浮起一层浮烟,声音有些恍惚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有点懵,猜想他说的是之前我俩那段没羞没臊的日子。
算了,大不了就再被罚一遭。
我心一横,干脆道出实情,“旭影,其实吧,当初在一起时候,我是...用了蓬莱的惑心草,所以你才会对我动情的。”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出来,“你到底是低估我还是低估你自己?”
紧接他靠前一步,语气温柔道,“我可是北境之主,怎会被那点小伎俩蒙骗。”
【9】
我是不信的。
一见钟情,我自觉没那个魅力;日久生情,我俩没那个基础。
那些动不动,没有来的情根深种,都是三流话本里的烂俗桥段。清醒如我,是不会轻易入套的!
但在弄清楚旭影的意图之前,我打算...将计就计,恃宠而骄!
掌灯是不可能掌灯的,我自此开始了好吃懒做,偷闲躲静,打这司寒宫里横着走的行径。
但无论我如何作,旭影都神情自若,微笑以对。
那日我挑了个一看就很贵的小玉碗,先是拿来吐果壳,后又一个手抖,将其摔了个稀碎。
这一通操作,看得重明脸都绿了。
他一路小跑去向旭影报告,不成想那竟是旭影统领北境之时,西王母亲钦赐的青玉钵。
正我盘算着旭影怎么着也得大发雷霆,最好把我扫地出门之时,不料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声, “无妨。”
重明那呆鸟明显原地懵圈。
我怅然一笑,其实...这就没意思了。
“旭影,此前种种...是我不对。但这天庭岁月悠悠,枯燥无边,我惟以聊慰就是这份无拘无束。相识一场,再纠缠下去只会两相生厌了。你既不想伤我,那就让我走吧,好不好?”
言辞恳切中,我和他相视而对,目光深深。
一阵沉默。
良久后,他轻声开口, “现在还不行...我答应过你,还有九十九年。”
啥?答应我,什么时候?
我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好无奈喊话, “哎..你可能时情场历练少,但其实吧,什么床榻上啊,酒醉时的胡话,统统作不得真的...”
【10】
为了恢复自由,我准备牺牲下色相。
对付旭影,我唯一可能有几分胜算的,可能就是等他情动之时了。
这天我把自己洗净喷香,着一袭轻衫透纱,飘飘然进了他的寝卧。
趁着旭影还没来,我径直跳到床上开始凹造型。
以肘托腮,小露香肩,再小心的撩起裙纱,要做到让大腿若隐若现,多一寸嫌露骨,少一寸欠火候,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正在我左右扭巴之时,枕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滚出,碰到我的手边,冰冰凉凉。
拾起一看,原是根黄金箸,周身镀光,熠熠生辉。
我分明是第一次见,却莫名有种很强烈的熟悉感,鬼使神差中,不自主的拿它敲了下床沿。
刹那间,无数雪花凭空飘落,霏霏洒洒,映得房间一片莹白。
我的脑中像是裂开了缝,头昏脑胀,意识恍惚,眼前好似闪过另一个世界。
那里也是一片白茫,不远处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相视而立。
高的是旭影,矮的那个面容不清,但依稀可辨是位清秀的姑娘。
那姑娘正手执这黄金箸,对着旭影的额头轻轻敲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敲一下,周围的雪花就密了一层,顷刻间,他们俩已是白雪满头。
姑娘明显很开心,笑得清音如铃。
旭影始终一张冰块脸,身体却不躲不闪,乖巧的任她敲打。
半响,姑娘笑说,“上神,按人间的话,我们这叫霜雪吹满头。”
“这是何意?”
“这人间不比仙界,生老病死,青丝变白发。所以他们说...”
说着,姑娘嫣然一笑,语带娇羞, “霜雪吹满头...也算共白首。”
“射儿...”
“射儿...”
第一声是幻影里的旭影,第二声是此刻推门而入的他。
里里外外的两声呼唤,好似一柄刀刃,划开了之前刻意模糊的隔层。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姑娘的笑靥。
那是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容…
记忆翻涌,我指尖一动,金箸应声而落。
【11】
我原叫姑射,是天山顶上的一片雪花,久浸灵泽,千年不化。
那日旭影路过天山,忽然止了步,伸出手把我召唤于掌心之上。
当时他看着对我说,“想不到,小小一片雪花,竟也成了精。”
他的笑意很浅,藏在眼角,不易察觉,却直叫我想到了天山上几百年难遇的春光。
乍暖还寒,冰雪初融。
我是垂直沦陷的。
后来他把我随身带着,经年久月,从呼吸的频率和脉搏的间隙,我就立刻能知晓他当下的情绪。
他沉思时我陪着一起静心,他怡然时我比他还欣喜,他若是偶尔凉伤,我又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为他鞍前马后,排忧解闷。
后来有一日,来了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仙风道骨,气宇不凡。
那老者说人界蛮愚,亵渎神灵,亟需教化治理,让旭影去辅佐一名帝君,名叫颛顼。
临行之前,他瞥了眼旭影的袖口,意味深长的说,“此行多舛,北冥君,我就再给你添一帮手吧。”
他朝着袖中的我轻轻一掸手,我只觉灵台一片温热,再睁眼,竟已幻化成形,直立在地。
我欣喜若狂,一时忘形,兴奋的冲过去抱住旭影,“上神。”
旭影明显愣住了,脚下颤颤的后退几步,声音慌张道,“你…你竟然是女身。”
老者见状,捋着长须朗声大笑,接着他隔空取来了一根长箸,对其注入至白纯精的灵力,只见那箸瞬时金光大作,灵气逼人。
老者转而递给我,“旭影掌雪,你既然跟随于他,以后就驭用这金箸吧。此箸一敲,一声一寸雪。”
我眨巴着眼,不明其意。
身旁的旭影却先行俯礼,“恭谢玉帝。”
【12】
能得玉帝度化,是三界上下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但我却苦恼得不行。
此前还是一片雪花时,我时时刻刻贴在旭影身上,肆无忌惮的贪恋着他的体温,他的触感,和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可现在每当我想要牵他抱他,趴在他膝上,他总会忙不迭的躲开,还不苟言笑一直重复着,射儿,男女有别。
那日,当偷偷攥在手心的袖角都被他抽回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上神,你把我变回一片小雪花吧...我只想永远躲在你的袖子里...呜呜呜...”
手足无措之际,旭影带着几分怯意,试探性的把那片袖角重新递回我手边。
隔着泪光瞥见,我一把抓住,破涕为笑。
他表情释然,无奈的笑笑, “等到了人间,可不能随便这么哭了。”
我看着他,点点头,无比灿烂的咧开嘴。
那一瞬,旭影平静如水的眼波好似微微被吹皱了。
只听他低声又道, “也别...随便这么笑了。”
【13】
等找到了颛顼,旭影伴着他平定战乱,开疆拓荒。
而我按照旭影的指示,留守在南方,为百姓们治虫疫,护农桑。
当我手执金箸,在田间敲出一寸寸瑞雪时,男女老少纷纷围着我跪拜,高呼我为圣女。
他们对我敬慕有礼,笑容可掬,争先把家里最甜的瓜果和最美的布帛堆满我的门口。
再后来,我和大伙儿愈发亲近,常常走街串巷,和他们一起劳作嬉戏,一起把酒欢,话家常。
旭影第一次回来看我时,我正哄着李家那个小哭包,答应一会给他运气冰西瓜。
和我的欣喜若狂不同,彼时旭影看见我,脸上好似若有所思。
他说,射儿,我们是神,不能和凡人交往过密。
我虽不解,但实在不愿浪费难得相见的时光,只是敷衍着附和。
接着我紧紧拉住他,絮叨这些年我有多想他。白天想,夜里想,忙时想,闲下来更想。
旭影表情质疑,“就没有不想的时候?”
“有,”我满心满眼的看着他,笑得像个傻子,“现在...”
【14】
一晃几十年,在旭影的助力下,颛顼创制了九州。
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东至蹯木,一时间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他们也成了世皆知中的神灵和明君。
而我,却从乡亲们口中的圣女逐渐变成会下雪的射儿姑娘,整日扎在人堆里,半点儿不出挑。
旭影一次次告诫,射儿,身为神,我们需要凌驾于凡人之上,让他们敬畏,绝非亲近。
每到这时,我总是见缝插针,厚着脸皮,开始对他撩情话。
为了不再只是干巴巴的说我想你,这些年我苦心搜刮,什么思君朝与暮,你我不分离,反正怎么肉麻怎么来。
最满意的一次,我用金箸搞了个大场面,在浪漫的雪花里,含情脉脉的和他说,上神,霜雪吹满头,也算共白头。
每次这么一打岔,旭影总会忘了再教训我。
屡次不爽。
其实情话是真的,打岔也是真的。
大概是天山上的千年太过孤寒,我无比珍惜这人世间的烟火气,那些不起眼的琐碎家常,在我看来,却是分外鲜活,别有滋味。
【15】
直到最后一次,旭影风尘仆仆的赶来,面色沉重的说要即刻带我离开。
我以为四海皆平,我们终于可以给玉帝交差了,心里欢喜又可以日夜守在旭影身边,但转念想到从此告别人间,心中又陡然生出几分舍不得。
“上神,待我回去和乡亲们道个别,可以吗?”
旭影欲言又止,破天荒的牵起我的手,“射儿,我们现在就走吧。”
欣喜上头,我握紧他,乐滋滋的跟着走。
刚到门外,却见正午晴空竟一下子暗了下去。
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远处通天群山逐一崩塌,顷刻间,巨石滚落,震耳欲聋。
我慌忙想冲过去,却被旭影拉住, “射儿,别去。”
我以为他要自己出手,但他却只是一动不动,面色冷静。
我着急哭嚷, “上神,我要去救他们!”
他看着我,眼中不忍, “没用的,射儿...斩天柱,绝地维,这是天定的劫数,玉帝说的教化人界,便是此刻。”
“为什么?!上神你好不容易才让这人间太平,为什么又要一下子毁掉?!”
“一念让其生,一念让其死,这才是真正的主宰。凡人一叶障目,脆弱善变,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真正明白什么是天神尊威,从此恪守三界秩序。”
我心一沉。
作为一片雪花,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冷。
旭影双手搭在我肩上, “射儿,我知道你不舍得,但你留恋的那些终究是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在天道面前,本与蜉蝣无异。”
我笑得惨然, “不到百年,就可以被肆意蹂弃吗?上神,我们相识也不过百年而已,可是这百年于我,可超山河日月。”
旭影把我紧抱入怀,“我知道,我都知道…射儿,跟我走吧,我答应你,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16】
我不是没有心动过。
若不是天雷和山崩的巨响太过刺耳,若不是人们的呼喊哭叫太过惊心。
若不是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面孔,与我而言,又实在是太过熟悉。
这几十年间,我吃过他们初生的汤饼筵,贺过他们的婚礼嫁娶,也见过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如果冷漠无情才是神性,那我想我大概根本不适合成仙。
我对旭影说,我会跟他走,只是金箸不知被落在哪儿了,想要去找回来。
他说不要紧,但我说那是玉帝钦赐,实在舍不得。
最后旭影思忖了一下, “那我去取,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我。”
他刚要转身,忽然又顿住,“射儿,答应我,哪儿都不要去。”
我微笑点头, “嗯。”
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念初见时他的笑容。
乍暖还寒,冰雪消融。
真好…只是不知还能不能看到了…
接着我飞腾入空,用身体抵住了扑向地面的巨石。
奈何灵力太弱,我渐渐抵挡不住,被步步压退。
脚下人们的声音逐渐传来。
“那不是射儿姑娘吗?”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射儿姑娘,你是神仙,挺住呀!”
以及,夹杂的零星几句,“射儿姑娘,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快走!”
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濒临溃败之际,我咬着牙,仰天拼尽体内所有灵力,掀起一阵波震,生生把那巨石冻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巨石又裂成冰齑,随风飘散。
同时消弭的,还有我的五脏六腑,意识魂魄。
“射儿!”
闻声望去,是全力赶来的旭影。
想不到,那张素来不动声色的冰块脸,竟也会紧张着急到,近乎变了形。
我看着他,淡然一笑,“上神,生生世世太遥远了…如果有下辈子,你陪我百年就好…像凡人那样,尝酸甜苦辣,得一世欢喜…”
说完,我化作一缕冷烟,在暗空中消失殆尽。
只剩那孤零零的金箸,从天而坠,弹起几声脆响。
【17】
思绪回到此刻的司寒宫。
眼前什么都没变,而我却像大梦一场,恍如隔世。
怪不得,这么多年我一听到雷鸣巨响就耳鸣心悸;
怪不得,我一朵夏日荷花会如此适应北境的严寒;
怪不得,旭影第一次见我会那么情难自抑,还说和我有过百年之约。
“射儿?” 旭影红着眼看着我,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某种确认。
我微微点头,“我想起来了…”
他神情触动,流着泪,几度哽咽,“一直以来,我好希望你能想起来…但又好害怕你会想起来…射儿,对不起…”
我抬手帮他擦去泪水, “不用对不起…”
旭影握住我的手,把侧脸埋进我的手心,“当年我踏破三界,搜遍轮回,始终没有找到你,还以为…以为你真的灰飞烟灭了…”
他握得那么紧,彷佛是害怕再次失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当我再睁开眼,已经是池塘里的一朵白莲,大脑空空,什么都不记得。那时的日子又长又无聊,但所幸身边有只红眉朱雀,一直陪着我斗嘴聊天。”
说到这,我忍不住露笑,“应该让你见见她的,她脾气不好,嘴巴也毒,我这撒脱儿的性子,就是被她带坏的...”
笑意渐褪,我又平静的缓缓开口,“其实刚才往事历历,我像是见到了曾经的姑射,看着她的种种经历,虽也跟着心潮起伏,但始终是个隔岸的旁观者,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话间,我轻轻挣开旭影的手。
“旭影,现在的我,不是姑射...而是蕖芙。”
【18】
见我进门,曾轩大眼睁得溜圆儿,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大咧咧的嚷, “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旭影那小心眼肯定不会放过你吗?”
紧接,她瞥了一眼我身后,陡然切换成恭谨谦卑,起身一作揖, “见过北冥君。”
这脸变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行云流水。
真让我叹为观止!
旭影眼角含笑,温声道,“久仰曾轩仙子大名,今日得见,着实有幸。”
说着,他拱手躬身,回了个满礼。
曾轩显然有点受宠若惊,朝我使了个眼色,一脸哎呦他也没那么讨厌嘛的表情。
我突然有点后悔带旭影来了...
“听闻仙子爱小酌,我带了些薄酒,望仙子品鉴。”
我还在疑惑这一路没见着他带了什么酒呀,却见旭影从袖口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墨玉酒杯。
“这是我当年打赌,从镇元子那里赢来的夜光杯,只须静止片刻,便自有美酒盈满其中,馥郁香醇,源源不绝。”
曾轩这个酒腻子顿时眼放精光。
哐哐几杯下肚后,她嘴里咂摸着酒香,飘飘然的捧起夜光杯, “果真是宝贝啊...”
旭影浅笑, “仙子若喜欢,就留给你作礼了。”
我刚想阻拦,曾轩却抢先答收下,“恭敬不如从命,上神如此大手笔...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仙子果然剔透玲珑,”说着,旭影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 “不像某某...”
同样是鄙视,曾轩就坦荡的多,直接冲着我一冷哼,“她脑子一直拎不清的。”
【19】
场面一度失控。
针对旭影的每个问题,曾轩都能精准的把我抹个底黑儿,拉都拉不住。
问作息,说我三更不睡,五更不起。
问习惯,说我邋里邋遢,乐衷八卦。
问特长,说我文不精,武不行,五音不全,当初学惊鸿舞的时候活像鸭子扑。
我听的那个心堵呀,可关键还半点反驳不了...
旭影继续开问,“听闻仙子陪着蕖芙在人间几百年,那时候她都喜好什么呀?”
“她的喜好?” 曾轩一脸不屑, “还能有什么,犯花痴呗...”
“起先是只绿皮大青蛙,她非瞅着说健壮,后来过了个冬眠,她就把人家抛之脑后,又移情上了一尾大锦鲤了...不过啊,最长情的还属各路星君,她曾经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光瞅着夜空流口水,刚来天庭那会,南斗六星君挨个都被她纠缠过....”
旭影脸上笑意渐凝,转脸看向我, “是吗...”
我丝毫不敢搭话,夺过桌上的夜光杯,一饮而尽。
“咳咳...”不知是酒烈,还是喝的太急,我竟忍不住咳了起来。
旭影轻拍我的背, “没事吧...”
我一把抓住他,无比恳切的说,“时候也不早了,北境路远…上神还是早点回去吧...”
【20】
后来,拿人手短的曾轩硬是把我也推了出去,说我好歹送几步,以尽礼数。
路上我没好气的开口,“喂,你这问得也太多了吧,光想听我的糗事是吧?”
“我不过是想,多了解作为蕖芙的你。”
说这话的时候,旭影看着我,眼里好像有卷云氤氲,舒软绵润,极尽温柔。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要跌进去了。
意识回神,我赶忙偏开视线,左顾而言他,“今晚夜色真好看...群星璀璨的...”
“好看吗,我倒不觉得。” 旭影一脸漠然。
“你不喜欢?”
“也不是一直不喜欢,今天刚决定的…” 说着,旭影抬手挡在我眼前,“以后,你不许看了。”
情话来的措不及防。
我忍不住憋笑,“没想到上神还有如此一面,以前竟全然不知,真是可惜了。”
“以前来不及的,以后慢慢补。”
旭影放下手,眼中清晰可见的是,我的倒影。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我拼着最后的傲气,昂头以对,“好,既然上神这么说,那就须得拿出点诚意。曾经的姑射,一心一意的爱慕着上神,却不曾得到半分回应,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委屈。”
“那百年痴恋,上神若有心,便慢慢还吧。”
【21】
当听我说完和作为姑射的前世纠葛之后,曾轩半天没有说话。
半响,她狠狠打了我一下, “我就说你脑子不好,敢情上辈子就这么笨!”
她下手太重,疼得我直龇牙,刚要发作,抬眼却看见一贯铁石心肠的她,眼角竟落了泪。
一股酸涩,从心头涌上眼眶。
自从回忆起前尘,我一直没有哭过,此刻看着曾轩,竟然突然有些绷不住。
可惜这感动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就又被曾轩开口给破坏了。
“我还纳闷那北境旭影怎么就瞎了眼,要死要活非磕上你呢,哎...这下都说的通了...”
她蹙着眉又开口,“哎,你真打算晾着他呀,如你所说,我就不相信你对他,就真的没有心存旧情?”
我长叹一口气,“比起姑射的沉重,我只想选择蕖芙的恣意随心。我对他无意刁难,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始终还是曾经的内疚而已。”
“你就作吧...这古往今来,最最经不得考验的,就是一个情字,稍纵即逝,易变难测。”
我淡然一笑, “若真如此,早点看破,也好过执念强求。”
【22】
此后,天庭流言暗传,说好好一个北冥上神, 不知怎得就鬼迷了心窍,放着北境不管,终日跟在一个浪荡小仙身后。
关键是,还不怎么受待见。
以我闻名天界的厚脸皮,自是不在意,旭影看着比我还要淡定。
倒是辛苦了重明呆鸟,每次看到我折腾他家上神就忿忿不平,又不好发作,一张脸憋得时红时白,好几次我都怕他内伤成疾。
这天我突然来了兴致想听小曲儿,旭影一连抚琴弹了一百零八首,可惜都不得我心意。
“还是不喜欢?”
我撇撇嘴,“都是些靡靡之音,又空又泛,无趣。”
旭影思忖了一下, “那我去换个乐器,箜篌听着兴许清越鲜明些。”
等旭影离开,重明终于憋不住了,冲着我喊,“喂,你够了啊,上神手指都弹肿了!”
我强装嘴硬,“是他要自己要弹的…”
“之前以为你消失了,上神除了去人间历练,就是把自己关在司寒宫,终日对着金箸暗自神伤,现在找到了,却被折磨得更惨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重明!”
旭影此时抱着箜篌回来,轻声呵住了重明。
重明面色不平,但最后还是强压怒气,退了出去。
我看着旭影,“重明说的,都是真的?”
旭影低头一笑, “装可怜这招…我本打算晚点再用的。”
“那人间历练又是为何?不会还是教化他们吧?”
旭影摇摇头,走近一步牵起我,“有个地方,一直想带你去看看。”
【23】
穿过烟云弥漫,一阵天旋地转后,我被旭影带到了人间一处。
正值春夏之交,这里草长莺飞,杂花生树,满目皆是生机盎然。
旭影径直走到一个角落,拨开藤蔓绿枝,里面竟露出一个青铜像。
约莫又一身高,因为做工粗糙又经年累月,面部表情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女子模样,右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根长条。
我心一动,“这不会是...”
“这是凡人曾经祭拜的姑射神女。”
刹那间,回忆裹挟着感动陡然来袭。
我伸手抚摸着斑驳的铜像,心里百感交集,嘴上却故作淡定,“这谁刻的...我哪有这么丑?”
旭影看着我开口, “当年,以为你真的消失之后,我恨过天庭,恨过玉帝,也恨过这山河大地,但始终...最恨的还是自己。”
“几百年间,我终日躲在司寒宫里,一遍遍的看金箸上你留存的记忆,沉浸在幻影里你的一颦一笑,自我麻醉,不能自拔。”
“后来,我突然想看看,你看过的人间,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可惜那时候,这里已是沧海桑田,不复半分当年,最后无意间,我发现了这尊铜像。”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释然了,原来天地之间,不光只有我还记得你而已,而你不惜牺牲自己守护的人间,也算是没有负你。”
我眼中逐渐腾泪雾,“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想你的时候来人间,静静看着凡人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慢慢也感受到他们在短暂岁月中的,拼尽全力的生生不息。”
话间,旭影走近我,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深情。
“芙儿,你说你不是当年的姑射,我只想告诉你…我也不是当年的旭影。”
【24】
看着眼前的旭影,我才后知后觉,他那些点点滴滴的改变。
对比前世那个清冷尊贵的上神,现在的他,会笑,会怒,会弯弯绕绕的捉弄我,也会毫不掩饰的表达感情。
难以想象,这些改变背后,那么久的孤寒岁月里,他独自背负着过去,该是经历了多少的心酸艰难。
我突然有点心疼,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上神...”
旭影低头看着我的手,“每每看到金箸闪回出你拉我衣角的回忆,我都无比懊悔,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握住你。”
话间,他紧紧牵起我,“芙儿,之后又相遇,我真的很开心,开心你没有为过去所累,而是忘却前尘自由自在,而我,也越来越沉迷于现在的你,喜欢你的洒脱,你的欢闹,甚至喜欢你的小脾气和厚脸皮...”
既而,旭影嘴角露笑,语气一转,“只是...偶尔难免有些失落,你曾经那些口口声声对我的爱慕,竟然荡然无存…”
“我哪有…还是存了一点点的…”
旭影笑眼盈盈,用指尖抚摸着我的额边碎发,“现在呢,还是一点点吗?”
“嗯…比一点再多一点点…”
毫无预兆中,旭影俯身吻了我。唇齿间几度流连缱绻后,他和我稍稍分离,”现在呢?“
我脑子晕晕的,“嗯…再多一点点…”
他又吻了上来,比刚才还要温柔深入,欲罢不能。
在我觉得自己这朵千年雪花就快融化之时,旭影再次停住,看着我微微泛红的面颊,眼里笑意明显,“那…现在呢?”
我哪里敢再答,用手撑在他胸前,努力拉开距离。
待脑子稍稍清醒,想起之前种种,我忍不住偷笑,“说来也好笑,之前做姑射时候,对你一往情深,却始终克己复礼,不敢逾越,却是后来变成蕖芙,初见就干柴烈火,该做的都做了。”
旭影贴近,离我只有一个鼻息的距离,笑得意味深长,“这几百年,我还变得贪心了,以后一往情深和干柴烈火…缺一不可。”
【23】
后来一段,日子过得平平无奇,波澜不惊。
除了曾轩整天朝我翻白眼,让我快滚去司寒宫,少占着她的寝殿和旭影腻歪。
这天见旭影进门,曾轩直接炸了毛,对着他大声呵道,“我就奇了怪了,身为上神,你这么不务正业,真的可以吗?!”
旭影温润一笑,“仙子教导的是...今天我就是来,履行仙职的。”
说着,旭影把王母娘娘蟠桃宴的金贴递给了我。
我疑惑,“不是听说这样的场合,你都懒得去吗?”
旭影一边牵起我,一边笑着说,“是呀,我是可以不去,但这次受邀的是你。”
等到了凌霄殿的时候,随着“司寒殿掌灯,芙蕖仙子到—“的长音落下,我翩然入内,引得一众倨傲的仙官侧目。
倒不是被我曼妙的体态吸引,无非是惊讶一个掌灯的还能被邀来蟠桃宴,更加惊讶这身后还巴巴跟来了北境旭影。
西王母端坐在宝座之上,看着步步走近的我和旭影,莞尔道,“老身办了这么多届的蟠桃会,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北冥君呢。”
接着她转头对玉帝笑道,“多亏玉帝的点子,果然是,出奇制胜。”
玉帝盯着台下的旭影,“倒不是本尊的点子好,怕是北冥君最近真如传闻所言,实在是,空闲得很呐。”
旭影微微欠身,云淡风轻的回了句,“不敢。”
玉帝明显叹了口气,脸上浮出一丝无奈,“近来人间异相频生,不知是福是祸。既然旭影你如此得闲,不如就肉体凡胎,去人间修渡一世吧。”
听完,我微微有些紧张,刚想去拉旭影的衣袖,耳边却紧接又飘来一句,“蕖芙仙子之前扰乱天庭,罪责未清,一起去受点苦吧。”
嗨,不愧是玉帝,那词叫什么来着,玲珑通透!!
相视而笑后,我和旭影一同躬身作揖,大声回道, “恭谢玉帝。”
【24】
下凡那天,平时最烦唠叨的的曾轩,一反常态的叮嘱我。
“要记住,这下去后就是个凡人了,七苦八难不由得,最重要是别逞强,若修渡时候元神受损,也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敷衍的点点头,旭影在旁,笑着对曾轩说,“有我在,她不会的。”
我撇撇嘴,“上神这话说的有点早吧,等入了凡间,我俩记忆全失,搞不好碰都碰不到。”
远处一个淳厚的声音飘来, “他早就安排好了。”
闻身望去,竟是玉帝亲至。
今日的玉帝好似多了几分妙相庄严,他看着我,缓缓开口, “有些话,想来还是告与你。蕖芙,那次教化人界,斩断天梯,旭影代表的是天道,而你最后甘愿牺牲,却也表露出了佛性,所以佛祖照拂,让你涅槃重生,遇水化莲。”
“当初是本尊助你幻化成形,却不想后来牵扯出这诸多波折。我曾答应佛祖,万事皆有因果,不能插手,但所幸兜兜转转,你们还是修得良缘。听说你做姑射之时,最后说想体验凡人一世,这一次,就当本尊还你了。”
我第一次知晓个中缘由,怔怔地回不过神。
玉帝看着我,又恢复了平常的满眼慈笑,“等圆满归来,你可别再折腾了,届时本尊可不会再睁只眼闭只眼了啊。”
旭影牵过我,微笑着抢先回了话, “我代她应了。”
等玉帝离去,我开口问旭影,“刚才玉帝说的,你早就知道了?”
“我虽不明细节,但此前也猜的七七八八。”
我突然有些担心,以后会不会被旭影吃死。
“那刚才玉帝说的,你安排好了,又是指什么?”
旭影看着我,笑得温柔,“也没什么,不过是威逼利诱,让司命给我们安排了姻缘。”
嗯...看来是要被吃死了。
这字里行间的柔情蜜意还没来及的发酵,却紧接就被曾轩一嗓子击个粉碎。
只听她气沉丹田,不耐烦的大吼,“你俩到底走不走?!”
赶在曾轩就要出脚踢我之前,旭影拉着我,从南天门一跃而下。
扶摇九重天,一重一散灵。
等跌出了最后的中天,所有记忆法力都将耗尽,无挂无碍,再入轮回。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隐隐约约中,耳边仿佛传来旭影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要与我,一世平淡,白首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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