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 那一晚,吴国庆跟着妻子的脚步来到枯井边,远远地看到妻子和个男人相拥着滚入草丛…… 他当机立断,决定要杀掉这对狗男女。

1.吴国庆

“警察进一步发现,张三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吴国庆停下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饭桌对面的外甥叶雨溪,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叶雨溪双眼环顾了一下饭桌上的所有家人,看到他们都被自己的故事吸引,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双颊因为兴奋有些泛红,让脸上的一颗青春痘更加明显,他故意压低声音说:“因为,警方在他的家中发现了王五的血迹……”

吴国庆把筷子一放,说:“溪溪,那王五不是要杀张三吗,怎么反而被张三给杀了?”

叶雨溪朝吴国庆眨眨眼,他是单眼皮,但睫毛很长,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明亮且神秘。

“原来,张三的妻子和王五有婚外情,张三早就心知肚明,于是在一次冲突中,将王五杀害。”

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良久,吴国庆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是吴氏家族每半年一次的家庭聚会,这个月轮到在大姐家办,原本只是一家人普通的聚会,但因为大外甥叶雨溪顺利进入市公安局实习,而让聚会多了份喜庆。

不知是谁提出让叶雨溪讲讲有趣的案子,他便讲了这个叫作“枯井迷雾”的案子来,起因是在一口被荒废的枯井中发现一具男尸,而后牵引出的一个曲折离奇的案件。

叶雨溪讲完后,家宴继续进行。几杯之后,吴国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发痒,他伸手挠了挠,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的心烦躁起来,不禁加重了力道,脸上很快便传来一阵刺痛。

“国庆,别挠了。”坐在对面的大姐轻声说,“你脸上的疤一喝酒就会发痒,少喝点。”

“哼。”身边同时传来妻子熟悉的冷笑声,她美丽的五官显得异常刻薄,“死命挠吧,那张烂脸再挠烂点也没差。”

吴国庆放下了手,妻子的冷笑声如针一般刺进他的耳中,他紧紧捏起杯子,直到捏到指节发青,指尖生疼。

他低头看着酒杯,仿佛能从杯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自那场事故发生后,他就几乎再没照过镜子了,但每当接触酒精,脸上那几道纵横的伤疤就会钻心地痒,仿佛时刻在提醒着他容貌的改变。

他的余光看到桌子对面的外甥对自己投来怜悯的目光。都说溪溪长得很像年轻时的自己,但此时,对面外甥的容颜日益俊秀,而自己却……

用妻子陈玉梅的话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原本气氛活跃的家宴,突然就沉重起来。半小时后,吴国庆借口家里还有事,早早地离开了家宴。

初夏的夜晚有些微凉,陈玉梅跟在吴国庆身后,二人一言不发,楼道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吴国庆的电动车就停在楼下,他等待着陈玉梅上车,直到感觉后座一沉,才开动车子。电动车发出呜呜的声音,夜风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脸上,脸上的伤疤仿佛又疼了起来。

大姐家住在市区,而他家住在二十多公里外的秀林村,电动车得骑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他紧闭着嘴唇,尽管妻子就坐在后座,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就是从那件事开始的吧,妻子的每一句话都会刻意磨得无比锋利刺入他的耳中,就连坐在电动车后座都是尽量避开与他的接触。

进入郊区后,路上很少看到往来的人了。前方黑压压的房子迎面奔来,就像几座巨大的棺椁,灯光如同闪烁的烛火。

风像冰冷的井水一般从衣袖灌入,吴国庆感觉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想起刚才外甥叶雨溪讲的那个叫作“枯井迷雾”的谜案,起因是一场偷情。

偷情……这两个字在他的心里盘旋。

风更冷了。

他木然地盯着黑漆漆的前方,耳边已经听不到电动车的声音,反而能隐隐听到一阵喘息声。隐忍,饥渴,充满欲望。

突然,身后的妻子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吴国庆感觉身体猛地被甩出,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这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撞在一块石头上了。好在地上的草很厚,只膝盖和手臂有些疼,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妻子。陈玉梅从地上站起,吐了口口水,冷笑着说:“你是不想让我活了是吗?”

“没留意。你没事吧?”

陈玉梅冷笑着,精致的五官有些扭曲:“你说你还有什么用?你是巴不得我有事吧?”

吴国庆没有回答,扶好电动车,等着妻子坐上来。陈玉梅拍拍衣裤,冷冷地说:“我还不想死,我自己走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吴国庆看了看前方,已经远远可以看到秀林村了。陈玉梅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他这才重新启动电动车,看向左前方秀林村老村区,村外的那口枯井孤零零地躺在草丛中,被月光凝了一圈浓雾。

就像一只蹲守在黑暗处的巨兽。

2.叶雨溪

当尸体从枯井中吊出来时,叶雨溪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久久不能说话,生怕一开口就要翻江倒海地吐出来。同行的几名女警员已经脸色煞白地跑到角落里呕吐。

那具尸体……若不仔细辨认,几乎要认不出是个人了。直到队长欧南诺回头看了他一眼,叶雨溪才强忍着不适走上前。尽管用手捂着口鼻,但浓烈的腐臭味依旧顺着气管钻入他的肺部。

“这都怕?”欧南诺皱着眉头看他。

叶雨溪脸上一红,摇摇头说:“不怕不怕。”说罢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走近尸体,当他看到死者空洞的眼窝中钻出一条硕大的螳螂后,终于忍不住拼命地往一边跑去,还没站稳,胃部一阵收缩,吐了满地。

边上的同事小刘递了张湿巾给他,他接过擦了擦,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又要上来的一阵吐意压了回去。

回到井边时,法医尹成已经做完了初步的尸检。他也青着一张脸,估计受到的刺激不小。

“死者身高一米八左右,男性,年龄30~40岁,死亡时间预计在3个月到1年左右。”

“这……范围也太大了吧?”叶雨溪小声嘀咕。

尹成看着他说:“理论上,当尸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情况下,最多只需要三个月就会白骨化,但如果尸体被埋在土中,白骨化就会远远推迟。

这具尸体被土简单掩盖,像是从井外将土倒进来,目前已经高度腐烂,因为环境条件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推测死亡时间。

另外,尸体全裸,没有任何物件可以确认身份。死者头骨曾被钝物大力打击,且面部多处骨折,也就是说……无法通过图像还原外貌。”

欧南诺点点头,说:“先确认死者身份。尹成,你回去做尸检,看看会有哪些新发现。”

“收到。”尹成说完,招呼着人将男尸抬上担架。

“小叶子,”欧南诺看向叶雨溪,“你对这里比较熟悉?”

叶雨溪点点头,说:“我舅舅家就在秀林村,我小时候常来。这一块是秀林村的老村区,几年前大改造,统一在北边建了新楼房,村里的人都搬过去的,老村区已经荒废多年了。”

欧南诺探头看向那口井,井底黑洞洞的,早就没有了水。

“你去和村民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叶雨溪招呼了警员小刘同行。

小刘比叶雨溪足足高出半个头,刚到警局一个月不到,尽管叶雨溪自己也是新手,还是肩负起了“带新人”的职责。看着小刘一副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叶雨溪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暗暗觉得好笑。

尽管多年没来秀林村,但村里的老路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变化。老村区的老房子荒废多年,部分已经坍塌,毫无生气,远远望去,无数黑洞洞的窗户就像远处腐烂的尸体,正用空洞的眼窝盯着路人。

叶雨溪只觉得浑身发毛,不觉加快了脚步,小刘也紧紧跟在身后。

“小叶子……”

“喂!”叶雨溪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小刘,“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你前辈,你要叫我叶哥,不许叫我小叶子!”

“叶、叶哥。”小刘有些勉强地点点头,“这村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就是了。”叶雨溪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走在前面。

很快,二人便穿过了老村,进入新村区,人烟渐渐多了起来。叶雨溪找到舅舅吴国庆家,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门缝处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那张脸上层层叠叠的满是疤痕,盘根错节,几乎分辨不出容貌。小刘看到后吓得惊呼了一声。

叶雨溪瞪了他一眼,看向门缝处的人喊:“舅舅,是我。”

“雨溪啊!”吴国庆把门打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在工作,是来向您打听点事情的。”

“哦?什么事?”吴国庆问,他又看了看小刘,眼睛眨了眨,双眼眼皮也被疤痕覆盖,显得眼睛一只大一只小。

“这是我同事。”叶雨溪说,“舅舅,老村外的枯井里发现一具尸体,您知道吗?”

“哎,哪能不知道?上午隔壁的老王发现的,一下子村子里都传遍了。”吴国庆看着叶雨溪,“你是来办这个案子的吗?有什么事要舅帮忙的尽管说。”

叶雨溪点点头,说:“村里近一年来有没有人失踪?”

吴国庆想了想,摇头说:“这个倒是没听说。怎么?那个死的是村里的人吗?”

“现在还不确定,尸体腐烂太严重,身份比较难……”说到这里,叶雨溪才想起不该透露太多,想到自己在小刘面前失误,不仅脸上一阵发烫,“舅舅,那个……村长家在哪里?我去找村长问问吧。”

吴国庆指了指右边,说:“就隔壁楼的3楼,要不我带你去吧?”

叶雨溪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我认识村长,自己过去就好了,帮我向舅妈问好。”说罢一招手,带着小刘离开了。

吴国庆朝叶雨溪眨眨眼,笑着应了声。直到叶雨溪二人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他的笑容隐去,层层叠叠的疤痕遮住了表情。他渐渐将身体隐在黑暗中,关上了门。

3.吴国庆

月光就像一碗煮透的银耳羹,将一切都朦朦胧胧地糊在了一起。吴国庆脚踩在半人高的野草上,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阵隐忍的喘息声钻进他的耳朵,那声音压抑得很低,但吴国庆却听得身体一阵燥热,他踩着野草,循声走过去。

前方有一口井,井边不远处的草丛一阵骚动。

喘息声变得更加急促,他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那片草丛。草丛中两具肉体纠缠在一起,忘我地交融着,就像被琥珀包裹住的苍蝇。喘息声融进了月色,将吴国庆推在外面。

吴国庆静静地看着他们,那一瞬间,白色的月光突然变得很刺眼,让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脸上,就像一盏日光灯。

妻子陈玉梅躺在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正在熟睡。

是梦。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随后,轻轻下床,借着月色走进了卫生间。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将一股尿液倾泻而出。扭头看向窗外,月色里,仿佛再次看到琥珀中那对纠缠的肉体。

他咬紧了牙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响起轻微的耳鸣。

在马桶冲水的声响中,他来到镜前看着黑暗中的自己,淡淡的月色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这一年来,他都是这样照镜子的,因为在黑暗中,他就看不到那些丑陋的疤痕。

如果不是一年前……

他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午后。尖厉的蝉鸣声在空气中肆虐,南风暴躁地摇晃着树干,远处传来被风掀翻钢管的声音。

哐啷……咔咔……哐啷……

声音越来越近,他抬头看去,工地二楼的钢筋正在边缘晃动,似乎随时要掉下来。就在他凝视的那一瞬间,几根钢筋前仆后继地滚落下来,而正下方,站着的是工地的一个工友。

“栋远,走开!”他大声喊着,快步冲上去,将工友推开,而他也滚落在另一边。

两人都没被钢筋打到,但他翻滚的瞬间,却朝堆放在另一边的钢筋直撞过去,几条钢筋在他脸上划出可怖的伤口,他的眼前一片血红,直到在医院清洗完伤口后,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瞎。

纱布在他脸上缠了一个多月,拆掉纱布时,妻子陈玉梅发出惊慌的尖叫,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甩手把镜子打碎了。

妻子开始冷落他了。而被他救下一命的工友时常来探望他,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工友在厨房轻轻搂着妻子的腰,而妻子忸怩地笑了起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终于知道,妻子对他的冷落,并不是因为他容貌的改变。他也知道,工友的关怀,也并不是对他救命之恩的报答。

他感觉周边的空气突然凝结住了,他被固定住,缩小在世界的一隅,无人在乎,无人关注。

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此前的人生就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境,而他现在才从梦中醒来,现实正一脚一脚毫不留情地将过去踩碎。

良久,他才在黑暗中回过神来。

“王栋远。”

他轻轻喊出那个名字,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就像夏日的苍蝇,嘈杂刺耳,盘桓不走,挥之不去。

好在,他已经不再出现了。

4.叶雨溪

白净的脸庞上一粒通红的痘痘,稍微碰到便钻心地痛。叶雨溪郁闷地将手机放下。

“一到单位就自拍?”

冷不防一个声音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队长欧南诺。

“哎,不是,只是当镜子照照。昨晚没睡好,今天就长痘了,哎……我都一年没长过了。”

“怎么?”欧南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谁想得睡不着?”

叶雨溪脸一红,说:“师父……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

“人会变吗?”

“当然。”欧南诺说,“时间在推移,不只是人,所有的事物都会变。你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叶雨溪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昨天看到我舅舅,我感觉他……突然有些陌生。”

“你们住在一起吗?”

叶雨溪摇摇头。

“这不就好了,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看不到对方的改变。偶尔的见面有陌生感也很正常。”

“可是……”叶雨溪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那我问你,你舅舅家庭关系怎么样?”

叶雨溪想了想,说:“他和舅妈……关系一直不太好。”

欧南诺点点头,说:“那他近年来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变故吗?”

叶雨溪点点头,说:“有。”

“这就更正常了,家庭环境以及重大的变故,都会对人的行为性格有深远影响,可能短时间看不出来,但长期积累下来,就会让人觉得变了一个人。”

叶雨溪细细想了想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或许,那场变故对舅舅的影响……真的远比自己想象中的严重吧。

“小叶子,”欧南诺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是不是又拿我的笔了?”

叶雨溪吃了一惊,慌忙从桌上拿起一支银色的笔递了过去,赔笑道:“师父,昨天路过时急着记个东西,就顺手借了你的笔。”

欧南诺接过笔,看着叶雨溪说:“这支笔原本是黑色的,因为用了很久笔杆掉漆成了银色,尽管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但依然是以前那支。”

叶雨溪心头微微一动。

“人也一样。”欧南诺说完,脸色忽然一正,“好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昨天安排你调查附近村落失踪人口情况,情况怎么样了?”

叶雨溪头低了下去,轻声说:“报、报告还没做完,马上就好了。”

欧南诺脸色一沉:“半小时后给我,不然就理好东西回家吧。”

叶雨溪红着脸,灰溜溜地跑回了工位。

5.吴国庆

“啪!”

锋利的指甲刀片切过厚实的指甲,发出一声脆响,指甲溅落到地板上。吴国庆仔细地修建着指甲,当他剪完左手时,坐在一边的妻子陈玉梅将手机重重地扔在了茶几上。

“说过多少次了,剪爪子的时候注意点,别蹦得满地都是。”

吴国庆低声说:“知道了,我会收拾的。”

“会收拾?你哪次收拾过了?”陈玉梅的嗓子很尖,刺得吴国庆耳膜生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狗改不了吃屎……吴国庆在心里重复着妻子的话。他用力修剪着指甲,指甲刀几乎要扣到肉里去,指甲盖由于常年修剪得太短,已经萎缩成一小块。

就像他在家里一样,几乎只能在尘埃里找一块属于他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发现陈玉梅和王栋远亲密举动开始的。一周后,他把王栋远约到老村,跟他挑明了自己的发现。

王栋远眨着眼睛,就像沙子进了眼睛一样,良久才低着头说:“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去找嫂子了。”

吴国庆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王栋远没有还手,却被路过的村人看到了,不过两三天,不知为何,全村人都知道了他们间的事情。当然也包括陈玉梅。

陈玉梅没有做解释,吴国庆也不知从何提起,他希望这件事就此尘封。

但生活就像一条前行的蛞蝓,路过的地方总会留下黏腻的痕迹。这件事始终在他心头难以抹去,那条蛞蝓爬满了他的全身,在他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了黏腻的污浊。

他原本以为事情不会再更严重了,但就像刚才陈玉梅说的那句话一样——狗改不了吃屎。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

6.叶雨溪

“秀林村近几年都没出现过人员失踪的事件,我调查了附近几个村落,共有7起失踪事件,其中2起是女性,剩下的5起中,2名失踪的是老年人,一人身高不过一米七。就只有两个人年龄、身高、性别都和死者相符,其中一个是永夏村的村民,叫张水清,但进一步调查发现,张水清左手手指有残缺,而死者的十指齐全,因此也不是……”

“说结果。”欧南诺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叶雨溪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死者不是永夏村的张水清。还有一个失踪人员,是距秀林村十公里远的狼望村村民,名叫王栋远。”

说着,他从欧南诺办公桌上拿起笔在报告上划出“王栋远”这个名字。

欧南诺从他手上拿回笔,说:“叶雨溪,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拿我的笔。”

“就这一次嘛……”叶雨溪轻声咕哝。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欧南诺把笔轻轻敲了敲桌面,“80%的杀人犯在杀了一个人后,会想再杀第二个。”

叶雨溪吐了吐舌头。

“好了,”欧南诺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栋远这个人,或许是突破的关键,现在去一趟狼望村吧。”

7.吴国庆

又是那个梦。

吴国庆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耳边还回荡着梦里的喘息声。他照旧抹黑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自己漆黑的轮廓,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草丛里那对纠缠的肉体,他们像一对蛆虫一般在他心里啃噬,让他疼痛,让他恶心,却从不致命。

每次想到时,他的脑袋都会一片空白,仿佛灵魂从高空坠落。随后,无数回忆纷至沓来。

他清楚地记得,在挨了他一拳之后,王栋远再也没敢正眼看过他。而他也以为这家伙应该从此老实了。

直到那一晚,他跟着陈玉梅的脚步来到老村外面荒废的枯井边,远远地看到妻子和王栋远相拥在一起,共同滚入草丛。

那晚的记忆,在他的心中凿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再也无法抹除。而妻子在他的隐忍之下,更加肆无忌惮,二人虽然依旧同床共枕,但连接着的情感早已支离破碎。而妻子长久以来的冷暴力,更是让他饱受折磨。

他静静看着黑暗中的镜面,忽然想起外甥叶雨溪。年轻时,自己也曾拥有过那样一张清秀的面孔,而现在……若不是因为那场事故,倘若当时自己没有去推开王栋远,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他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双拳。

然而一切都已经成了铁打的事实,他无法改变。

走出卫生间,清冷的客厅吹进来一阵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应该是厨房的窗户没关,他走到厨房关上了窗户,月光透过洒进窗台,照在了橱柜上。

橱柜上的刀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8.叶雨溪

从狼望村出来后,叶雨溪马上拨通了欧南诺的电话。

“有什么发现?”电话那头的欧南诺声音低沉,仿佛面对任何事情都不易起波澜。

“师父,我找到了王栋远的家人,他家只剩下一个残疾的母亲。王栋远已经失踪一年了,他是建筑工人,前两年在秀林村的包工头手下做事,经常会来这边。而且……听狼望村村民说,他在秀林村有情人。”

“现在去一趟秀林村,”欧南诺说,“我也过去,村口见。”

叶雨溪收起手机,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沉西山,进入黄昏了。

半小时后,天渐渐黑了下来,叶雨溪在秀林村村口等到了欧南诺,二人直奔村长家。

村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仿佛看什么都看不清,那副眼镜非常厚,感觉随时会从他细细的鼻梁上脱落。他见警察过来,倒是十分配合,把二人请到了家里入座,还倒上了茶水。

“王栋远?我认识他,前两年在这边做过事,那……那个死了的人是他?”

欧南诺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据说他在秀林村有个情人,那个人是谁?”

“情、情人?”村长一时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叶雨溪。

叶雨溪皱着眉头,说:“村长,你知道什么就说吧。”

“哎……这、也只是传闻,可能当不得真的。”村长犹豫了半晌,压低了声音,“他的情人就是……就是陈玉梅,你舅妈!”

“什、什么?”叶雨溪大吃一惊,他感觉到欧南诺和村长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脸上,一时间直觉满脸发烫,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一般,他瞪着村长喊,“村长,你……你可别胡说。”

村长满脸尴尬,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说了只是传闻嘛,你自己偏要我说的。”

叶雨溪睁大双眼看着欧南诺,一脸懵懵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欧南诺却面不改色,继续问:“这个传闻是怎么传出来的?”

村长扶了扶眼镜,回忆了一会儿,说:“这得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当时王栋远和……和小叶的舅舅国庆一起在工地上做事,有一天出了事故,大风把钢筋吹下,差点砸死王栋远,吴国庆为了救他,自己受伤毁容了。”

欧南诺看了一眼叶雨溪,叶雨溪点点头,像是确认了这段话的真实性。

“要说那王栋远,也是真的没良心,按理说人救了你一命,不说做牛做马,总该感恩戴德吧?他倒好,借着探望人的空当,和人老婆勾搭上了……那玉梅长得也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哎,也不知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叶雨溪,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也只是听说,未必是真的。当时……国庆复原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在老村打了一场,那场架把这事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哎,国庆人是好,也是吃亏在人太老实。”

欧南诺看着村长,问:“陈玉梅和王栋远的事都众所周知了,他们为什么还没离婚?”

村长笑了笑,说:“这是别人的家事,我哪管得到那么多啊?那王栋远在工地完工后就回去了,听人说偶尔会看到他过来,但我是没见过了。这一年国庆夫妻俩关系好些了吧,没听他们吵架了,这个小叶可能比我清楚。”

叶雨溪皱着眉头,原本白皙的面孔憋得通红,他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只好开口说:“之前……之前是偶尔听家人说起舅舅的家事,说要劝他离婚,但好像舅舅不愿意,后面也没听家人提过。不过……舅妈的事,我真不知道。”

村长喝了口茶,再次把眼镜推高,盯着叶雨溪说:“小叶,你说王栋远的死……不会真和你舅舅有关系吧?”

叶雨溪脸一沉,说:“你可别胡说,谁告诉你死的就一定是王栋远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村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欧南诺看了看手表,说:“这时候吴国庆应该在家吧?”

村长说:“应该在的吧?那件事之后他就几乎不出门了,他家开了个小卖部,店基本上是陈玉梅在打理。”

欧南诺点点头,看着叶雨溪说:“去吴国庆家。”

9.吴国庆

从麻将馆回来后,吴国庆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播放着热门的都市剧《欢乐颂》,但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欢乐。

墙上的时钟缓慢地旋转着,秒针每一步都像敲击在他的心头。

这房子住进来没几年,雪白的墙壁和崭新的家具,都让他感觉到陌生。是啊,就连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都能那么陌生,何况是没有生命的物件呢?

家里异常的冷。他蜷缩在沙发上,两眼空洞地看着电视屏幕,但电视画面和声音却都被他隔绝在外。

妻子出去前说要去打麻将。而当他悄悄跑到麻将馆后,却没看到妻子的身影。

她没有去打麻将。她说谎了。和去年那个夜晚一样。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村外那口枯井边上纠缠的肉体。

王栋远虽然离开了,但是妻子的态度却没有好转。表面上是不怎么吵架了,但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冷漠。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的。她自己不也说,狗改不了吃屎嘛?

忽然,他从沙发上站起,仿佛在心底做了某个决定。他快步走到了厨房,灯光下,刚买不久的菜刀闪过一道寒光,在刀刃上凝聚成一粒星芒。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菜刀。

10.叶雨溪

从村长家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吴国庆家就在隔壁楼,叶雨溪低着头一言不发,走进了楼道。

“小叶子,”欧南诺低声说,“人生总会有数不清的意外,但不管是什么,都要学会面对,知道吗?”

叶雨溪点点头。

“工地的那场事故,对吴国庆影响那么大吗?都不出门了?”

“那件事还好吧……”叶雨溪说,“以前舅舅长得不错,对外貌挺在意,工地那场事故确实对他影响不小,但恢复后他也照常去工地上班。至于后面不出门了,是因为去年……”

话还没说完,便到了吴国庆家的楼层,见欧南诺还准备往上走,马上喊住了他。叶雨溪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却自动开了一角。

“没锁?”他看了看欧南诺,轻轻推开了门。

家里空无一人,客厅的电视电视还在播放着,是近期正在重播的《流星花园》。

“舅舅?舅妈?”叶雨溪喊了喊,声音在空荡的客厅中显得异常突兀。

欧南诺看着客厅的布局,这栋楼建好应该没有几年,外墙崭新,但吴国庆家里面却异常陈旧,很多家具都泛黑,墙壁也有大片黑渍,仿佛被烟火熏染过。

“奇怪了,人哪去了?”叶雨溪小声嘀咕。

“这房子发生过什么吗?”欧南诺只觉得一阵不适。

叶雨溪点点头,说:“去年发生过一场火灾,我舅妈晚上去打麻将,回来时发现家里着火了,当时舅舅还在家里睡觉,救出来时已经被烧伤。

工地那场事故他脸上只是留下几条疤,但……那场火灾,彻底让他毁容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出门了,家人来做客他也总是待在房间不出来。舅舅……真的挺命苦的。”

欧南诺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时,忽然心头猛地一紧。

“你听。”他看向叶雨溪。

叶雨溪关上了电视,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

“救……救命……”

11.吴国庆

夜色冰凉如水,吴国庆拿着菜刀藏在夹克衫里面,闷着头走向了老村区。

月色朦胧,和那晚的一样。他浑身颤抖着,右手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捏在刀柄上。

那口枯井已经很近了。他看到井边半人高的草丛一阵晃动。

他做了次深呼吸,将菜刀从夹克衫中拿了出来。

12.叶雨溪

打开房门,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陈玉梅。

“舅妈!”叶雨溪一时惊得呆住了。

“叫救护车!”欧南诺大喊,叶雨溪脸色煞白,慌忙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欧南诺将躺在地上的陈玉梅扶起,轻声说:“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了。是谁打伤你的?”

陈玉梅嘴唇发白,断断续续地说:“吴、吴国庆……他用菜刀砍我,还说要把我扔进井里……”

“那他人呢?”

“跑……跑了……”陈玉梅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他从楼上看到你们去村长家,就跑了。”

叶雨溪打完急救电话,也凑了过来,轻声问:“真的……是舅舅吗……”

陈玉梅双眼血红,用尽力气说:“那个杀千刀的……雨溪,井里的死人就是王栋远,他就是吴国庆杀的,他刚才把什么都说了……”

叶雨溪一时语塞,他看向欧南诺,欧南诺略一沉吟,说:“通知局里,找到吴国庆。”

警车到后,不过半小时便找到了吴国庆。

他正坐在老村外那口枯井边上,边上放着一把带血的菜刀。他看着叶雨溪走近,主动伸出双手,等待着手铐。

“雨溪,你舅妈她……没事吧?”

“被救护车接走了,”叶雨溪回答,他看到吴国庆手上也沾满了血,长长的指甲中血液已经凝固,“舅舅,你为什么……”

吴国庆发出了一声轻笑,但脸上厚厚的伤疤掩盖了他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了警车。

叶雨溪看着吴国庆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的舅舅如此陌生。

“小叶子,别难过。”欧南诺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低声说,“如果你需要,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会儿。”

叶雨溪看着欧南诺,一时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轻轻地靠在欧南诺肩膀,欧南诺伸手手在他背上轻拍着,就像安慰一头受伤的小鹿。

吴国庆承认了自己砍伤妻子陈玉梅,以及在一年前杀害王栋远并抛尸枯井的罪行,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画上句号,仿佛像做了一场梦一般。

在接完家人询问的电话后,叶雨溪有些烦闷地支起下巴,不知为什么,虽然案子似乎要结束了,但他心里总感觉不太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情错过了一般。

“小叶子!”有个声音喊他,抬头一看,是尹成。尹成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说:“要不要我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尹成笑着掏出一个玻璃瓶,玻璃瓶中放了一只硕大的螳螂,螳螂一动不动,似乎做成了标本。

“这算什么礼物?”叶雨溪皱着眉头,并不打算去接。

“这可是躲在枯井死尸身体里面的螳螂哦,我特意做成了标本。”尹成神秘一笑,说,“这是只雌螳螂,雌螳螂在和雄性交配后,会把雄性吃掉哦。”

“诶——”叶雨溪脸色一变,“好恶心,你快拿开!”

“尹成!”欧南诺在边上喊住了恶作剧的法医。尹成并不知道小叶子和这件案子间的关系,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否开得过火了。

尹成收起了螳螂的标本,看向欧南诺一脸正经地说:“欧队,你有没有感觉这次的作案手法很像多年前的一桩名案?”

“你是说……”

“枯井迷雾!”叶雨溪脱口而出。

尹成点点头,说:“还是我学生时代看法制节目看过的,抛尸枯井,情杀,但好在这个案子并没有节目里那个那么离奇曲折。”

叶雨溪心里猛地一震,他忽然响起,一年前自己进入警局实习时,也曾在家宴中跟家人讲过这个案子的细节。如今时间倒推过去,那时的舅舅应该还没杀死王栋远。

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拼命回忆,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让他点开心头的疑团。

“小叶子,你怎么了?”欧南诺看到他的异样。

叶雨溪回过神来欧南诺正拿着那只掉漆的笔看着自己,突然间,宛如黑暗中亮起一道闪电,叶雨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从欧南诺手中夺过那支笔,颤声问:“师父,你总说这支笔就算掉漆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也能闭着眼睛认出来,为什么?”

欧南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手感,或者说……习惯?”

“习惯……是习惯!”他的双眼睁得极大。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舅舅叫他“溪溪”,而现在,舅舅却叫他“雨溪”;

从来都喜欢瞪着眼睛说话的舅舅,后面突然开始喜欢眨眼睛;

他清楚地记得舅舅的指甲总是剪得很低,从未留过长指甲,但那天夜里,他分明看到舅舅长长的指甲中沾满了血迹。

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拼命地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

火灾。是的,就是一年前的那场火灾。从火灾中逃生的舅舅,身体几乎没有被烧伤,但面部却严重烧伤,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那场离奇的火灾——如今细细想来,更像是精心策划过的,不仅仅改变了舅舅的容貌,连他常年的习惯以及特征,也轻易地改变了。难怪每次见到他,自己都会有种陌生感……而那种陌生感,并不是因为容貌改变带来的。

“师父……”叶雨溪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一瞬间,他仿佛从一个冗长、充满迷雾的梦中醒来,他睁大双眼,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们可能都错了……”

13.吴国庆

草丛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吴国庆举着菜刀慢慢靠近,他听到了草丛中两人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玉梅……”

“栋远……”

王栋远!居然还是王栋远!他表面上离开了秀林村,但依旧会偷偷跑来偷情。

“你们……”吴国庆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话来,“你们在干什么!”

草丛中的两个人惊慌地分开来,陈玉梅用衣服挡住身体,钻在草丛中不敢出来。

吴国庆拿着菜刀指向王栋远,王栋远脸色惨白,不停往后退。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吴国庆感觉头上被什么重重地敲了一下,他倒在了地上,菜刀也跌落一边。

是妻子陈玉梅,她面无表情地举着一块大石头。

“玉梅……你为什么……”吴国庆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的意识渐渐被抽离,视线被朦胧的月光充盈,什么也看不清了。

“死、死了吗?”王栋远脸色惨白,看着陈玉梅。

“怎么?怂了?”陈玉梅冷冷地反问。

“我又不是他,没那么怂!”王栋远从她手上夺过石块,狠狠地朝吴国庆脸上砸去,“为了你,坐牢也没什么大不了。”

“谁让你坐牢了?”陈玉梅冷冷地说,“这事我们两人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那……那他死了,别人总会发现的。”

“那……就不要让别人发现好了。”陈玉梅目光如同寒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吴国庆。”

14.尾声

从医院回来后,陈玉梅独自站在阳台上,面无表情。

几天前,丈夫就是在这里看到警察前往村长家后,开始慌的。

“玉梅,叶雨溪他们又去村长家了……会不会发现了什么?”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中满是惊恐。

“别慌,像个男人好吗?”陈玉梅心中也无比紧张,但脸上依旧镇定,“警察既然找到了尸体,我们当时现场处理得那么急肯定迟早会发现的。”

“那、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陈玉梅冷冷地说,“我们去自首吧,大不了就一起死。”

“不行!”丈夫双眼盯着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去自首,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陈玉梅没有说话,双眼噙满了泪水。

“他们肯定以为井里面死的会是‘我’,而杀‘我’的一定会是‘吴国庆’。”丈夫眨眨眼睛,“我去自首,就说我杀了‘王栋远’。你……不要露面,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陈玉梅的眼泪滚滚滑落,丈夫颤抖着伸出手帮她抹掉,柔声说:“玉梅,这一年就好像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行。”陈玉梅说,“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警察只要深入调查,总会发现的。”

“那怎么办?”

“事情越急、越多,就越容易让人简单处理。”陈玉梅目光一凝,“我们就让事情还原得简单一点。”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盯着丈夫,说:“你现在砍我一刀。我们感情破裂,你吵架行凶。现在掩盖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让事情结束,直接给警察一个‘真相’。”

“可是……为什么要砍你?”

“因为……”陈玉梅望着他,低声说,“只有受害者才不会被怀疑。”

呵,男人……

只要多流几滴眼泪,他们什么都愿意为你牺牲。

此时,一阵警车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在她耳中萦绕。她看着小区外面缓缓驶入的警车,面无表情地回到房中。

她打开梳妆柜的抽屉,拿出一支口红仔细地涂了起来,如同一个正在创作的艺术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恍若未闻,依然仔细地抿了抿双唇,随后才起身对着镜子将衣服整理好,缓缓走出房间去开门,仿佛要迎接什么重大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