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杰·伊伯特

译者:易二三

校对:Issac

来源:rogerebert.com

(2010年2月15日)

即将上映的《禁闭岛》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马丁·斯科塞斯合作的第四部电影,也是最出人意料的一部。它不是传记片(《飞行家》),也不是现代黑帮片(《无间道风云》),也不是历史黑帮片(《纽约黑帮》)。它娴熟地运用了黑色电影这一类型——那些聚焦人性阴暗面的电影。

禁闭岛》(2010)

迪卡普里奥饰演美国联邦警察泰迪·丹尼尔斯。时间背景是1954年,黑色电影时代即将结束。他的任务是:帮助寻找一名女杀手,她从这个偏远且崎岖的岛屿上的精神病牢房神秘逃脱了。这是一个密室之谜,似乎没有办法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岛。

丹尼尔斯和他的搭档查克(马克·鲁法洛饰)带着那些黑色电影里的主角常常配备的两个珍贵道具——软呢帽和香烟来到了现场。他们的言谈举止也像黑色电影中的主角——强硬而好斗。

然而,在《禁闭岛》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更像是出自恐怖电影而非黑色电影的人,他就是考利博士(本·金斯利饰),一丝不苟却又冷漠的精神病院负责人。在读丹尼斯·勒翰的原著小说时,斯科塞斯联想到了无声电影《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中的主人公。

我问了迪卡普里奥一些问题。正如我所料,他的回答是深思熟虑且有洞察力的。自从1993年凭借《男孩的生活》和《不一样的天空》崭露头角以来,他一直都是一个有灵气的演员,而且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明星,尽管在《泰坦尼克号》(1997)面世之后,他确实成了巨星。《男孩的生活》是他的第一部主演作品,有趣的是,他在片中与斯科塞斯的缪斯罗伯特·德尼罗对戏。

伊伯特:我听说斯科塞斯在开拍前给你看了一些经典的黑色电影。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演员或电影?

迪卡普里奥:当然,达纳·安德鲁斯和詹姆斯·斯图尔特,角色的话有《出租车司机》里的特拉维斯·比克尔。我们看过的电影有《钢盔》《罗拉秘史》《漩涡之外》《迷魂记》,还有一部关于精神病院的纪录片《提提卡失序记事》。当你在片场和老马丁一起工作时,这些都是很好的参考。

《钢盔》(1951)

因为他就像一个伟大的画家,而我和其他演员、摄影师和美工师都是前期制作过程的一部分,他通过过去的电影让我们真正深入地了解他当前试图创作的作品。所以和斯科塞斯合作总是一种独特、愉快的体验,会让人对拍电影感到兴奋。

伊伯特:观众会逐渐意识到你在《禁闭岛》中扮演的是一个非常复杂、层次丰富的角色。你在表演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迪卡普里奥:我们非常清楚塑造泰迪的不同方式。很多时候,我们会把他带到不同的情感极端。不仅是我自己,片场的所有其他演员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部电影有很多暧昧不清的地方。就角色而言,有很多不同的方向可以走。所以我们把所有的选择都留给了剪辑室里的马丁和塞尔玛·斯昆梅克,让他们决定在什么时候让角色变得情绪化。

不过我觉得剧本是挺有欺骗性的,它对泰迪的过去和记忆有非常复杂的描述,事实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场梦。因此,界限变得很模糊。但在每一种情况下,我们都处于高度情绪化、极度追求真相的状态。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不断挑战泰迪的情绪反应的极限。

伊伯特:基于氛围、人物和情节的惊悚片比基于动作的惊悚片更吸引我。你呢?

迪卡普里奥:我也有同感。虽然技术必将在未来的电影界占据一席之地,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故事。如果我对角色没有感情投入,如果我到达片场之后所说的台词都只有字面意思,那对我来说就是无聊的一天。

我喜欢这种挑战,即扮演并不总是像他们表面看起来那样的角色。作为故事情节的一部分,观众在第二次和第三次观看这部电影时,可能会从这个角色身上发现不同的意义。

虽然在这部电影中有很多模糊暧昧的地方,但在第二次和第三次观看时,故事会变得更加具体,等到下次观看可能会有一种独特的新体验。

伊伯特:你和德尼罗都可以说是斯科塞斯的御用演员,但你们俩的风格却截然不同。你觉得这对斯科塞斯的故事选择有影响吗?

迪卡普里奥:我其实不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什么,不过我个人是他们合作作品的忠实粉丝。在艺术上,他们建立了也许是影史上最伟大的导演和演员关系,并制作了一些最伟大的杰作。所以我必须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看待我和马丁的关系。我从来没有试着去比较这段关系,他们的合作很难超越。

因此,我所做的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故事中,给马丁他需要的一切,试着把自己推向极限。我知道他的蓝图是好的,他的品味也是如此独特,我相信他想要的任何效果都会是正确的。

伊伯特:我认为《革命之路》(2008)非常好,你的表演也很精彩。在那部影片里,你又一次回到了50年代,但角色却大不相同。我还想到了你在《飞行家》中扮演的霍华德·休斯,你对那个年代的人物是有特别的兴趣吗?

迪卡普里奥:有好几个方面。《飞行家》《革命之路》和《禁闭岛》这三部电影中的背景都是战争——以及二战后美国变成了什么样子。人物对于那场战争的不同反应,是贯穿这些电影的主题。透过这些不同人物的眼睛,来看美国在应对战争的过程中最终变成了什么形态,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飞行家》(2004)

显然,《革命之路》中的弗兰克·惠勒和《禁闭岛》中的泰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极端,他们对战争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也完全不同。这是美国历史上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它催生了许多伟大的故事情节和引人入胜的人物。

《革命之路》(2008)

伊伯特:据说你和斯科塞斯很快就会制作一部关于辛纳特拉的传记片,他也是一位活跃在四五十年代的人物。你怎么看待这个项目?

迪卡普里奥:其实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我知道马丁一直在开发这部电影。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你只可能会与这样水准的导演合作拍摄一部这样主题的电影——因为大家知道,辛纳特拉的生活非常复杂。他似乎具备一种天然的能量。这样的偶像,你必须小心处理。但在这个挑战真正摆在我面前之前,我还没有深入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伊伯特:斯科塞斯被看作一位一丝不苟的镜头造型师。你在跟他合作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迪卡普里奥:因为和马丁这样的电影大师合作过,经常有人问我是否想当导演。但事实是,我全心全意地专注于我作为一个演员所做的事情,以至于很难看到他在工作中的精湛技艺。我有时都觉得这很可惜。我想也许在某个时候来到片场,只是看着他做他的事情,而且不需要我做任何具体的工作。

但我很清楚,我在与他合作的过程中所学到的可能转化为导演的经验,是他与演员合作的方式。他赋予演员权力,让他们能充分诠释银幕上的角色。你不仅感到有很大的责任为角色带来真实感,而且这反过来也能增强你的能力。我只希望,如果我将来有机会当导演,我也能给演员们同样的感觉。

伊伯特:最近,《阿凡达》在票房上超过了《泰坦尼克号》。我认为这很蠢,电影票的价格和上座率使得这种比较变得不合理。你厌倦了所谓的票房竞争吗?

迪卡普里奥:事实是《阿凡达》确实获得了票房上的胜利,我非常享受看《阿凡达》的经历。我不太关注那些数字,因为这种竞争永远不会结束。

祝他们好运,我希望他们继续前进。因为詹姆斯·卡梅隆能够挖掘出全世界观众都想看的东西。他以如此独特的方式吸引了他们,无论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他都可能再次达成这样的成就。他就是那种类型的导演。

《阿凡达》(2009)

伊伯特:IMDb上显示,你有27个项目「待制作」,这未免也太令人眼花缭乱了?

迪卡普里奥:这是试图找到好素材的「广撒网」。我相信你知道,作为影评人,鲜少发现有精彩故事情节的电影。所以我成立了自己的制作公司——亚壁古道影业(Appian Way),试图自己开发有着富于挑战性且层次复杂的角色的电影,并希望它们有足够好的叙事和故事情节,让优秀导演愿意自告奋勇。

开发过程真的需要很长时间。我本身也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所以我仍然在寻找各种项目。这就是我最初成立制作公司的原因,到目前为止,《飞行家》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希望以后还会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