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上中学的时候,肯定都学过这篇课文——《寡人之于国也》。

文中,孟子在为齐宣王描绘王道乐土的时候说,“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七十者可以食肉矣”(《寡人之于国也》-孟子·梁惠王上)。

先秦时代,作为明君统治的太平盛世,全国上下齐努力,玩命奋斗,最理想的境界,就是70岁的人能吃上肉.......

而且,跟上一句“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的“小目标”比,当年吃肉的难度,显然比穿好衣服更大。

这样的古代生活,你还渴望去“穿越”吗?

当然,跟如今反对“剥削动物”的桑伯格小姐姐,整日各种高调奔走呼号,号召全球人民向她学习,为了“环保”和“博爱”去吃素不同,古代的中国人不怎么吃肉,主要还是没那个条件,也没那个“胆子”。

吃了好几年素的桑伯格,为啥还越来越圆润了呢?

首先,在中国古代,普通人吃肉,也要论身份,一般情形下,平民百姓,是没有资格吃牛肉的。

其中缘由,自然离不开当年东亚农耕社会的国情。

在漫长的封建时代,牛作为宝贵的生产工具,相当受重视,它们的数量和劳动能力,直接关系着该王朝的粮食问题,关乎国家稳定。

很多时候,牛的价值,就等同于人命,私自宰杀牛,哪怕是自家养的牛,甚至影响了牛的身体健康,都是违法行为,轻则被罚款,重的要经历牢狱之灾,甚至有的时候,正好撞到枪口上的话,人还得给牛去“偿命”。

中国的牛被立法保护,最早出现在汉律当中。

两汉时代,对杀牛的惩罚十分严厉,弄不好,就得去给牛偿命。

到了唐代,对牛的“法律保护”仍然非常严苛——无论是否老弱病残牛,都不许杀,除非是自然死亡,或者病死的牛,在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报官批准后,才可以剥皮售卖或者自己吃用。

试想,如果你穿越到了唐朝,如果打算“合法”吃牛肉的话,那主要就得看耐心了——经过非常漫长的等待~默默的等着牛自然老去、死掉,然后再去当地有关部门提交申请,等待批准.....

当然,这个老牛肉口感如何,能不能新鲜保存到官府批文下达的时候,那就另说了。

到了食材开始丰富的宋代,杀牛方面仍旧传承着相关立法。比如,北宋通用的《宋刑统》中,就规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马者徒一年”的法条——杀了不属于自己的牛,要被逮捕,劳动改造一年半;而杀自己的牛竟然也属于“犯法”,同样要吃上一年的牢饭。

到了南宋,刑罚开始变得异常严苛,法律规定,把不属于自己的牛致伤致残,只要影响了正常使用,一律按杀死罪对待,人要给牛去“偿命”。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问了,《水浒传》说的,就是北宋末年的事儿,小说里的人物们时不时地就会豪放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嘛?

特别是其中的很多经典情节,很多还跟吃牛肉相关。

比如,比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前吃了大量牛肉,劫法场石秀跳楼之前,也吃的是牛肉等等。

据统计,水浒全书描述吃牛肉的次数多达48次。

其实,《水浒传》虽然说的是北宋的事儿,但却是元朝人写的。

元代的蒙古统治者游牧民族出身,本身就是吃肉长大的,所以对于老百姓“吃肉”的事儿,并不十分敏感。

元朝政府对于吃牛政策做了宽松化的调整——有限制性的食用。

但杀别人的牛或者公家的牛呢,仍旧会被判“重罪”,交罚款后,还得被抓去服苦役。

如果是自己的牛,还是可以杀的,只要你按照官方流程去“走手续”,但如果没拿到批文就私自杀牛的话,一经“举报”,将面临着一笔沉重的罚款。

而且,这时候,中原老百姓受到蒙古和色目人的影响,也对肉食产生了较为浓郁的兴趣,吃牛肉的现象,开始在民间出现。

所以,成书于元代的《水浒传》,安排英雄们大快朵颐的吃牛肉,一方面是在有意体现梁山好汉们藐视官府的英雄豪气;此外,正如前面说的那样,本来施耐庵生活的那个年代,对牛肉的限制已经开始放松,在元代民间,牛肉并非就是一点都不能碰的。

之后的明清两朝,基本上延续了元代的“有限制性吃牛”的政策,官府里面有专门的部门,受理“杀牛”申请。

到了明朝中后期,随着从美洲新大陆传来的玉米等高产作物的引进,如今咱们最常见的猪肉,这才开始流行起来。

毕竟,要想让猪猪长得肥美,就得需要大量的谷物搭配用作饲料,可在没有普及科学化养殖之前,大约得喂下三斤粮食,猪才能长出一斤肉。

很多时候,人的肚子都喂不饱,自然也难以照顾到猪了。

此外,当年也没有什么人工受精、科学育种、疫病预防等现代饲养手段,猪非常容易遭遇各种瘟疫,养它,不但成本高,风险更是不低。

因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猪肉并非中国人的主要动物制品来源,直到玉米、土豆和红薯这些饱腹感强的高产作物普及开来,人类才有了“余粮”用作“猪食”。

在明末描绘市井生活的话本小说中,猪肉成了除了禽类以外,中国民间最常见的动物制品。

那么,在猪才成为汉族的主要肉食之前,牛还不让吃,中国人逢年过节,或者要改善生活的话,会吃什么肉呢?

实际上,先秦所说的食肉,主要指羊肉,而且还属于贵族和士大夫阶级的“特供产品”。

咱们从汉字起源上可以看出来,美、鲜、羹等等,原本都是跟羊有关的。

羊肉的烹饪方法,类似于“火锅”,或者“乱炖”,炊具就是如今咱们在各种博物馆里喜闻乐见的鼎。

北宋之前,由于铸铁术的限制,“炒菜”这种烹饪方式并不普及,烹饪动物制品只能采用煮食的方法。

再加上,当年缺乏如今常见的各类香料,鼎里煮出来的羊肉,味道可远不及后来的涮火锅。

而且,对于条件有限的普通人来说,吃羊还是比较高于生活的,他们有能力吃到的,多为鸡鸭这样的禽类或者鱼虾,偶尔可能再用狗肉打打牙祭。

甚至在有的朝代,民间吃鹅肉,也会受到限制。比如,《三言二拍》中就有描述,御史吃鹅得用鸡头进行伪装,偷偷摸摸的行动,以避免违反限制规定。

而猪、羊这类的大型哺乳动物,通常被用作祭祀的供品,基本就是一年一顿的频率。

可以说,咱们中国人,自古就不是一个以动物制品为主要食用对象的民族,如今的动物制品摄入量,也仍然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当今西方世界,却越来越喜好对“中国人吃肉”大肆指指点点,其脑洞之大,令人目瞪口呆。

比如,推断是中国人大量吃羊肉导致了校服价格上涨——《朝日新闻》。

责备中国人大量吃猪肉吃出了全球气候变暖——《经济学人》。

再比如,认为中国人吃肉“拖累”了整个世界,宣称中国可以通过从菜单上撤下肉菜来改善世界环境——《时代周刊》。

在这些人眼里,发生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种环境问题,都会跟中国人“吃肉”,脱不了干系。

这个脑回路是,他们一瞧见亚马逊雨林的浓烟,澳大利亚的大火和融化的北极冰川,就联系想到了碳排放,一想到碳排放,就想到吃肉,而一提及吃肉,就必然会指责中国人吃肉太多,仿佛,“只要中国人停止吃肉,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他们自己却依旧心安理得地过着无比粗放浪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