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红梅,重庆市作协会员、重庆日报高级编辑、重庆市报刊审读员,先后任重庆市记协常务副秘书长、《重庆新闻界》杂志社副总编辑、《中外企业家风采录》主编、《红歌诗选》特邀编辑。上世纪80年代开始从事文学创作,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作品发表于多种报刊杂志,散文《菊残犹有傲霜枝》在全国副刊作品评比中获奖。

春从心出 与春同行

一年四季,大美河山,每个季节都有我们欣赏不尽的美好景致。单从时辰来看,春天的黎明、夏天的夜晚、秋天的黄昏、冬天的清晨,可我还是觉得,春天,是最令我喜欢和企盼的!

回望往昔,在那晨风如绸、夜雨如丝时节,在那柔柔的阳光中,我们人生中的一个又一个春天就是这样如约而至,又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叹息和惆怅,因为所有记忆中,都是春天美好的点点滴滴。

每个春天都是一步步从你和我身边走过的,恰如你和我正好失眠的一个深夜,黑暗中听着钟表声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地贴着你的心绪走过,一个沉思,生命中的一段就这样不打招呼地滑了过去。

细想起来,“春天的脚步”还真不是文人墨客心造的一个比喻。宋词中“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中的“赶”字,就真真切切地道出了春的方向,春的速度。

听说过这样一个追春的故事,有一对美国夫妻曾经顺着春风向北走,从二月尾一直走到六月,在加拿大边境歇了下来,在对春的尾随追踪中,竟窥探出春天是以每天十五英里的速度向北方推进的。如是,我们怎不会发觉,就在漫山春草一波一波往前绿时,自己的这一春已悄然成为轻烟一缕。发觉春去后我们会感叹:还会有下一个春天约会我们。春复一春我们终于感悟:原来,春天与我们竟是一世的缘!

人生如季,最为难得是初春,男放风筝女逐蝶的情景会定格在我们脑际的画框。所谓含苞欲放,其实都勿需一花一草昭示,春意就活泼荡漾在那些欢声笑语里、空气微尘中。时光过得如梦如幻,少男少女的心长出翅膀却不知朝哪个方向飞翔,理想满满,就像初春的大地,在那土层暗壤中、一籁一穴间,万千的草须根种,以各自勃发之态,正在土层下波澜起伏,暗潮急涌。

春脚飞快,转眼间草长莺飞,不知从何时开始,在长江边上成长起来的青年开始痴迷于一种声音:“呜……”汽笛一声长鸣,那是航船起锚前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那是义无反顾向未来的誓言。此刻,花红草绿已不收眼底,因为石穴缝中等待多时的小草已冒出嫩尖,种子发芽,睡蛹出壳,蚕破茧,蝶满天,然后百花盛开。青年现在是携春前行,胸襟远比江面开阔,江风浩荡中,汽笛一声已把青年人的心送得很远很远。

随着青春扬起自信满满的风帆起航,人生的种种纠结漫上岁月的堤岸,一身风尘与春同行,一路走,前方是走不出的风景,走不出的画卷;一路悟,希望有一天能悟出“一花一世界”的境界,于是对春天就有了亲情般的感觉,春天馈赠给我们是如此的丰富多彩,因而我们不由得对春天充满谢意和敬畏。

知晓人生与春同行,就不恐不惧春会远去,但世事纷繁,作为凡人难免有困惑惆怅,一如这个季节有春晴也有春阴,有春暖也有春寒。

记得在一个春天的一天,我心境不开,下班后一脸愁苦地走至小区大院门口擦皮鞋,坐下后见摊主背着一个婴儿,身旁蹲着一个约三岁大小的幼童,抬头间我看到她右眼眶凹洼似瞎,便问她家住哪里,她抬头一笑说,就在附近西三街与人合租一间小屋,又道男人外省打工去了,现还没挣到什么钱,她每天擦皮鞋挣钱养活娘儿几个。“怎么过啊?”我担心地问,心想日子这么难过,你脸上还带笑啊。“差不多。”她语气一转,“住西三街好,每天能捡到鱼老板扔掉的半死小鱼虾,嘿,昨天我还捡到三只大活虾,煮给娃儿吃了高兴得很……”看她脸无愁容,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高兴?”“嗨!不高兴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我还不如高高兴兴过这一天……”听她这一说,我皱了半天的眉头竟然舒展开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活得从容淡定,什么叫春从心出、与春同行!

两条小红鱼

多年前,曾经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去北方度暑假。夏天的长春,太阳直照到身上依然是一个“热”字。在离开长春往北京的前一天,我领着儿子去长春南湖公园钓了一次鱼。十年前的南湖公园惹人喜爱,湖不是很大,可一眼尽收,水清见底,手捧一掬,会感到一股股凉意从指间悠悠地滑落。湖边时时游过几条寸把长的红色鱼儿来,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将其揽入手中。公园内游人不多,南湖水波不惊,自有一种北方的宁静和空旷。我们租了渔具在湖边钓起鱼来。但见鱼儿不上钩也不设防,我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只网线袋兜过去,不想一下就网住了两条小红鱼。儿子兴奋不已。我忙找来一个装水果罐头的瓶子,就着南湖清凉的水,轻轻将鱼儿放了进去。这下可好,儿子嚷着非要将鱼儿一路带回重庆。

当晚便带着儿子与两条小红鱼踏上了长春至北京的列车。我们打算在北京再作逗留后返回重庆。时值暑期,车厢内又闷又热,人满为患,空气污浊。好在我们座位靠窗,瓶中的鱼儿依然活泼可爱,但我却十分担忧,不知鱼儿还能活泼多久。不一会儿,果然就见鱼儿在那摇晃着的半瓶清水中张嘴鼓鳃,呼吸困难。此时。天已渐渐黑暗下来,一上车便盯着小红鱼不转眼的儿子在轰隆隆的车轮声和嘈杂的喧哗声中终于入了梦乡。我自看着瓶中那鱼儿渐次呆滞,鱼肚歪斜……

列车呼啸着前行,忽听有人高声叫:“过大桥了!”我探头下看,果见黑暗中似有水波流动。我一寻思,便把这将要窒息的鱼儿连瓶带水扔了下去,扭头看看身边熟睡的儿子。他那流着梦口水的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他是在梦中看守着他的小红鱼吧!我想,待他醒来,他面对的只好是一种失落了。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每个人的生命中有太多的必然和偶然,有太多的聚散离合。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梦想去圆。若干年后,儿子也许不会再想到他在北国的长春南湖捉到过的两条小红鱼,也许会忘记他在火车上做过的一个小小的美梦。可是眼前,他对这小小鱼儿有着多么的喜爱和美好的情怀,作母亲的当珍惜儿子每一次美好的心灵感受,因此,我应该对鱼儿的归宿有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天蒙蒙亮时。儿子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鱼瓶”,问我要他的小红鱼。我想了想对他说,昨晚你睡着了的时候,妈妈看见小红鱼被热得快要死掉,刚好我们的火车经过河流,就把两条小红鱼都放进河里去了,小鱼在大河里才能长大,对不对?儿子咬着嘴唇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我的心才一下释然,知道儿子会觉得小红鱼还活蹦乱跳地活着,而且还会不断地长大。

意大利:让我再看你一眼

在一个金秋时节,应意大利记者公会邀请,我有幸参加由中国记协组织的中国新闻代表团,在意大利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参观访问。所到之处我们感受到,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对中国人民非常友好,以及他们对中国的赞美、关注和向往。这里记下的是中国新闻代表团访问意大利的几个片断……

当年10月10日,中国访问意大利新闻代表团从北京直飞意大利第二大城市米兰。这天,一行12人下榻在位于意、法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圣万桑。漫步街头,云白天蓝、草绿花鲜,放眼望去远近几乎不见一个行人,道路旁边,民居里也不闻话语人声。

但这个仅有千多人的小镇,每年接待游客达百万人!随即,我们参观了皮埃蒙特大区地方电视台、纺织中心以及罗泊诺古堡。在皮埃蒙特大区,意大利记者公会为我们举办了欢迎晚宴,晚宴上有歌舞相伴,我们边吃西餐边欣赏了一场当地女艺人的表演,只感到意大利女孩真漂亮!

第二天驱车前往米兰市中心,我们来到了杜奥莫广场。走进杜奥莫大教堂,只见其规模巨大,建筑瑰丽、雕像精美,简直让人不敢笔述。出了教堂大门,我们又被广场北边耸立的那座凯旋门所吸引,那大门里有一条由钢架支撑的拱形玻璃棚,里面是全欧洲最高雅漂亮的商业长廊!在密密匝匝的商铺门前,15米宽的廊道两旁,有许多的露天酒吧、水吧,终日不仅游客满座,更有无数文学家、艺术家、政治家常来此聚会,因此,这条商业长廊便有“米兰沙龙”之称。

一路异国风光,我们乘坐的火车通过一条架设在海上数公里的铁路,抵达水城威尼斯。我们置身其间,但见蛛丝网密的河道与巷道,织成了城市的经络,水道两边是一幢幢挤挤挨挨、看不出归属与朝代的小楼房,河里穿行着各式各样的小艇,我们特地去乘坐了最有特色的、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叫“贡都拉”小艇,这就是当地居民和游人们惟一的交通工具。

在威尼斯,无论你步行舟进,最后都会通向这个城市的心脏——圣马可广场。我们在那里观看了金碧辉煌、集世界名画、兵器等于一地的督治宫,融东西方建筑艺术为一体的圣马可教堂后,落座于当年被拿破仑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客厅”,即广场中的一个露天音乐咖啡座,沐浴着南欧的阳光和亚得里亚海风,手把一小杯香味浓郁的咖啡,耳边缭绕着优美动听的琴声,那一刻,我们体味到了欧洲生活中恬淡、平和、厚重、高雅的一面。

这天,我们被特许进入了享有“文艺复兴艺术宝库”誉称的乌菲奇美术馆。这里45个展室中陈列有4800多件艺术珍品,每幅都是大师的名画真迹。

不久,我们便来到了拥有800多年历史的比萨斜塔前。我们两人分一组沿塔内294级石阶盘旋而上,高兴地在塔顶饱览了这座保持着中世纪古城风貌的比萨全城风光。

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意大利的首都罗马!这是中国新闻代表团访问意大利的最后一站。作为世界顶级旅游名城,整个罗马城简直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露天博物馆,这里几乎是五步一景观,十步一古迹!各朝各代所建的宫殿、教堂、博物馆、喷泉、雕像比肩而立,交相辉映,置身其间,犹如置身于立体而鲜活的从古至今罗马发展的宏伟画卷中,除了让人产生怀古之情、兴亡之叹外,真不敢轻易再作解读。

我如同做梦一般地游历了万神庙古罗马废墟,城中之国小如弹丸的梵蒂冈及圣彼得大教堂、著名的广场、喷泉等等。在举世闻名的威尼斯广场,只见翻译对着旁边一幢赭色建筑一指:当年墨索里尼就在那小阳台上常作煽动性演说;在作为罗马旅游中心的西班牙广场,他右手一指:当年拜仑、哥德、司汤达、巴尔扎克等都在附近街坊里住过,还有、还有……说得我们一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往事越千年。当我们登上从罗马直返我们首都北京的国航班机,飞机昂首飞向蓝天时,我从高空再回首看了一眼意大利半岛的青山绿水、城市乡村,在心里从容道了一声:再见,意大利!再见,欧洲!

那盏温馨的红灯笼

那年冬夜,北去的列车夹带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把我送到了冰城哈尔滨。

火车到站已是晚上近九点,出得站来,与南国之夜不同的是,街上行人已经稀少,满眼萧索,透过晕黄的路灯,我分不清天上轻扬的是雨或是雪,稍许便觉颈项有雪粒融化的感觉。

从车厢里带来的一丝余温,早让寒风席卷而去,搓了搓僵硬着的手,赶紧掏出此次来东三省采访的首站哈尔滨制药六厂的地址,按图索骥乘车前往,一番折腾后才在制药六厂的厂招待所住了下来。

待收拾停当,心神稍定,方觉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今天中午只在列车上吃了一个面包,胃早已空空如也,于是将一条长长的围巾仿北方女人那样罩头露脸,再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独自踏进夜色,往街头寻找果腹之物。

夜渐深沉,有小片的雪花被寒风轻卷从黑色的天幕上飘落,这样的北国之夜,对从小生长在南方的我曾充满着怎样的诱惑!可眼下,无论何样的美景都不会令我动心,如何找到食物果腹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边移步边四下张望着,到处关门闭户,惟我形单影只、疑疑惑惑地走着,瑟瑟雪风,阵阵寒意,“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独在异乡为异客……”这些句子因应了眼前景似的窜到脑海里来,却没有体味到诗意。人处在这般环境,我想无论古人今人,身在他乡且饥寒交迫时,脚高脚低恐怕只能走出满心思的沉重和几许忧郁。

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只见路两边店门紧闭,想时间太晚,大概已再无食店开门待客。那天我行李中又恰无干粮,这一夜恐怕是要挨饿的了。就在我几近绝望时,蓦然回首,就看见了大街转角的巷子高处挂着一盏透着朦胧灯光的红灯笼!

那盏今夜仿佛对我特别守候的红灯笼,此刻像一团光明之火把我轻轻地牵引了过去。

竟然有一个小店还没关门,我走近小店小声问道:“还有人吗?”兀自站在半透明的门帘外,隐约见店堂里就两张桌子,其它陈设隐隐约约看不清楚,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发问,只见一位老大娘一手撩开帘子,一手招呼着让我进去,进得屋来,见一位老大爷正把桌椅收拾得停停当当,四处已无烟火之气,六目相对,彼此身份皆已了然,三言两语,心与心瞬时沟通。别无他法,我无奈转身欲掀帘退出,只听一声“姑娘”,我转身,“这时候到处都打烊了,大老远的来,咋能让你饿着肚子就走?”大爷用手势招我回屋,只见他转身掀开一层布帘进了旁边的一间侧屋,很快拿了一张雪白的毛巾出来,不慌不忙地将一张反扣在四方桌上古朴的木条凳端在屋中间使劲稳了稳,然后竟用那张崭新的毛巾反复擦拭凳面和桌面,最后郑重其事地请我坐下说:“你等着,我们这就去做面条。”说完两老就一起进厨房去了。

夜作不速客却受到如此礼遇,我有些惶惶然不知该说什么,不觉眼眶蓄满了泪水。老大娘很快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又转身进厨房端来一碟像家乡做的腌青菜样的东西,见我怔怔地不动筷子,她说:“你快吃啊,面条和菜都是自己做的,这菜你没吃过吧,就咱东北才有,有个好听的名儿叫‘雪里红’,你尝尝,看能吃不能吃?这菜不收钱的。”面对这情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轻轻地拈了一夹“雪里红”放进嘴里,是什么味道,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有品出来,只觉心里感动得不行。

“会吃吧?”老大爷弯下腰担心地问我,他是担心我吃不习惯那“雪里红”,我只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噎住我的,有眼前这对夫妇亲手做的热面条、雪里红,更有一股股止不住往外涌的泪水。

临别时,夫妇俩以我进门以来最严肃的表情,坚持只收两元面条钱,然后揽帘送我出了小店门,带着被人善解的慰藉与舒爽的怡然,我心怀感激地离开了小店。

雪花仍在夜空飞舞,万籁俱静,天地寂寥,走了一小段路我回头看,两老还站在店门外,我噙着泪挥手作别,往前走,再回首,我又看见了巷子高处挂着的那盏透着朦胧灯光的红灯笼!

永难忘怀,在漫漫人生的旅途中,在东北边陲的哈尔滨市区,曾经有那样一个雪花纷飞的北国之夜,在我又饿又累、孤独无助时,有一对与我素不相识的东北夫妇仁爱地拥我入怀、将我细心呵护;曾经有一盏罩着温柔红光的红灯笼,在那个寒冷迷茫的夜晚,曾为一个初来冰城的女子做过温情的守候和指引……

那个雪花漫卷的夜晚,我是带着对那盏红灯笼温暖的记忆、带着对那一碟“雪里红”鲜美的回味、带着对小店里那对老年夫妇的铭记与感恩进入悠悠梦乡的。

回首三峡恍如梦

那一天,我们乘坐的飞机在万州上空盘旋,舷窗外、阳光下,我梦里梦外时不时有所牵系的长江蜿蜒曲折,与陪伴它的苍山翠岭一道,隐隐连绵到那没有终点的远方……

一小时不到,我即随前来三峡库区考察的市新闻界总编、台长们一道走出了机场,走进了三峡。一时间,我如同走进了一部史书的某一章节,疑惑中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屈指堪惊十年梦。眼前的长江,奔腾着的还是我10年前来游历时那一江率直不羁的水,只是宽阔了许多的江面上,泱泱然显露出一种特有的矜持和大气。

随着三峡大坝的建成,百万移民的移迁,沿江多少人户、店铺密如蛛网般串织的古城静卧江底,江边还残存着些许古人今人繁衍生息的飞檐瓦脊、画栋雕梁。放眼江岸,一座座新城又在高处渐次崛起,可岁月留声、别梦依稀,我们从每个傍晚山民们在岸边地摊上、箩筐里向行人兜售的,不知今朝还是古代的钱币玉佩、珍宝古玩中,恍然又重读了一首首宋元小令,对历史的追踪,竟是那样缠绵婉约荡气回肠!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如此的岁月沧桑、景象更替,不由使人少了几分浮想联翩、拼却一醉的激情,多了一层视生命如问号串连,人与山水只不断地在自然和历史中往来穿梭的感受。

感受最强烈的是在白帝城。据说在不少日本人的心中,位于夔门入口处的白帝城,是他们心中朝拜的圣所。据这里的文化馆长介绍,日本游客经过白帝城,无论游船走进或离去时,不少人都要在船首或船尾叩首不起!设想此情此景,目睹江水的动荡,似乎正引人进入一种地老天荒般的鸿蒙思考:滔滔江水中,是否真的夹裹着人类自己生命中的一份本源?

在我们于午后骄阳下,走进白帝城的那一刻,满心虔诚,众口哑言。莫说有先古帝王、英雄豪杰在这里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想想,千多年前李白、杜甫、苏轼、陆游等诗仙、诗圣们曾在这里留下的那些亘古不朽的诗篇,我们仿佛一脚踏进了心中那片至纯至美的圣地,生怕有所不恭,总觉得是一个俗人在看一个精雅的天地。这里的山水草木,还有拥住我们的阳光和热风,冥冥之中都有多少摇曳着汉唐一韵。“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那一声苍茫悠远的吟唱,让人顿时感到:史书从来由人翻,古今原本无分界!

如果说诗魂缭绕的白帝城给了我们至高的文化享受,那小小三峡纯自然的极美景致,更让我感悟到,尽管自己一生在寻觅,却只有这样的去处和氛围,才能使自己的身心得到全方位的、最为恬然妥帖的安顿。

当小小三峡的碧绿苍翠轻轻将我们揽入它的怀抱中时,一船的人都神为之飞、心为之颤……这里山之青、峰之秀、峡之险、水之碧,霎那间,感觉所有形容风景秀美的词藻都立显苍白。

谁说桃源望断无觅处?半步移景,处处入镜,总编台长们醉心于挨景拍照直拍得眼花手软,方才不舍地上了江边等候多时的船,只见好心的船工打上了一桶桶绿如翡翠的峡江水,人们依次上前,个个手捧一掬透心凉的江水尽情地往脸上拍打,待我最后一个走上船头,从江里正拎水的船工却突然叫了停,船离开了江岸,我正疑惑,船行约半里后,船工一脸认真地说这里还有好水呢,说话间只见他轻抖绳索,一小桶清凉水又如冰澌溶泄般放在我面前,我赶紧浸脸于水中,闭目享用时遐想,人生的许多际遇,一如这般意境,峡谷中这一段的这一汪清水,不经意间便经过了选择和等待,注定要在这一瞬间与我相遇相溶、来一次难以忘怀的肌肤相亲。

骄阳似火、水碧如玉,我眼直直地看着小小三峡那正在远去的一壁烟树,凝目时,从此又添一段思绪。

告别眼前美景,依然是万州的白云万州的天,我们飞机返程不再盘旋。但见舷窗下,三峡壮景、气吞河山,大小三峡、烟雨笼睛,渐行渐远……不说再见,这绝壁倚天、江涛漫岸、史诗缀连、黛山碧水的三峡景观如梦如幻,我的心好像与你有了新的约定!尽管此刻的我,仍在为你所有的神奇而感动,又因感动而陷入深深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