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猫郎君悬疑惊悚系列-奇怪的人》,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原来是个警察,原来,现在不是了。3 个月前,那时候还是秋天,我在大街上狂撵一名罪大恶极的犯罪嫌疑人,他跑得飞快,没办法,我只好开枪,那一枪差一点打死他。但打没打死他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子弹贯通了他的左腿,意犹未尽地钻进了路边玩耍的一个小孩的屁股,孩子、屁股都无大碍,但孩子父母却不依不饶,手持一摞血肉模糊的屁股照片四处上告,最终遂了心愿,扒掉了我的警服。
不做警察我还能做什么?在家里待了两个多月后,有一天我在翻阅晚报的广告版时,看到了这样一则广告:私家侦探,专事婚姻调查、商务调查……
虽然挺猥琐,不过这启发了我,既然别人能干,那我也能干,这样一想我便精神抖擞起来,我照猫画虎地拟了份广告,找了家小喷绘公司印了两百份不干胶小广告,到附近的几个小区里张贴了一圈,路灯杆、楼洞口、大柳树的树干……我都不放过,然后回家等待,但一周过去,竟然全无动静,我热情的炉火一点点熄灭下来,看来附近这一带居民的夫妻感情都很稳固,并不需要私家侦探的暗地相助。
又过了几天,就在我打算完全放弃时,我的手机却柳暗花明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温柔。在了解到我曾经是一个警察后,她明显对我信任了许多,她犹豫着提出,能否见面聊聊,于是我们约定晚 6 点在市区一家麦当劳餐厅见面。
见面时我们先礼貌地握了手,她的手非常漂亮,手指细长,白皙且绵软,只是稍微有一点凉。
她大约有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呢绒短大衣,不能算是绝色美女,不过也属于在街上碰到值得回头看一眼的那种,她的气质比容貌更能打动人,端庄,安静,颇有些古典的韵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叫人看了很是舒服。
不过我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忧虑,或许,这正是她来找我的原因。
她自我介绍说她叫蒙嘉慧,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做财务工作,家住盛世佳园小区,是看到了我的广告才打电话的。
「我还是第一次跟你们这个行业打交道,」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动着可乐杯,「在见你之前,我只是在小说里读到过私家侦探,福尔摩斯什么的。」
我何尝不是一样呢?但我当然不能这么说,我需要给我们俩都增添一点信心,因此我摆出一副相当老练的样子,微笑着说:「没电影里那么神,不过客户一般的需求我们还是能尽量满足的,当然,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我停了停,问她,「不知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她把那两只好看的手交叉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人。」她低着头,仿佛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坏事一样。
「当然没问题。」我说,「你最好把那个人的情况跟我简单介绍下,再把你想要侧重了解的方面告诉我。」我从怀里掏出圆珠笔和小本子,准备纪录。
「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她结结巴巴地说。
见我迷惑地望着他,她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最近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天下班在车站等车时,都会遇见一个人,开始我并没太在意,毕竟一起等车的人很多,而且都是在附近写字楼里上班的,每天赶一趟车回家也没什么不正常。不过我渐渐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他不仅每天都偷偷地看我,而且车来了也从来不上。后来我才发现,我乘坐的那趟公交车一开走,他就转身离开了,每天都是这样。」
我问她:「你的意思,他其实是故意站在那里等你的?」
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你没主动找他问个究竟?」
她向后缩了缩:「我哪里敢,再说……我也没有证据。」
我愉快地笑起来:「其实我倒是有个能说得通的解释,这人是个男的吧?也许他是在暗恋你,我上大学时喜欢过一女孩,当时也干过躲在宿舍楼下偷看她的傻事。」
「不可能。」她坚决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起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说:「男人的想法你未必摸得透,我倒觉得很有可能。」
「真的不可能,」她苦笑起来,「如果他年轻一点的话我可能会这么想,问题是,他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她无奈地看着我,比比自己的头顶:「头发都白了呀。」
老头?这倒是让我颇觉意外。
那天晚上我接下了这单生意,一个偷看漂亮姑娘的老伯伯,这极大地勾起了我的兴趣,他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最终证明他是个色心未泯的老色狼,我一定会臊一臊他的老脸。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了对蒙嘉慧的监控保护。那天黄昏,她下班后走向公交车站,我则在她身后十多米远处不紧不慢地跟随。快到车站时,我看到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就变得胆怯犹豫起来,她低头从包里摸出电话,稍后我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电话里她的声音显得很紧张,就仿佛在告诉我脚下的什么地方有条蛇似的:「他就在那呢,就是拿黑雨伞的那个。」
我告诉她稳住,别动声色,有我呢。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过去,在他斜后方五六米处站定,倚在站亭酸奶的广告灯箱上暗暗打量那个人。蒙嘉慧说得没错,他年龄应该在五十五到六十岁之间,身材瘦削,脸和脖子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松弛,不过腰板还挺得很直,手中那把细长的弯把黑雨伞被他像支着一把剑似的拄在地上,头微微昂着。从背后看上去,他就像一只年老的秃鹫占据在树枝的最高处。
蒙嘉慧有意站得离他很远,但他的目光穿透等车的人群,一直纹丝不动地焊在她身上,并且毫不掩饰躲藏,正大光明,仿佛父亲望着自己的女儿。
这老头脑子里到底在转些什么?
41 路公交车远远地开来,蒙嘉慧融在人流里上了车,但老人没动,公交车开动起来,他目送着它开远直至不见,然后转过身沿街向南走去。我跟着他拐上了相邻的另一条街,在那里的一个站点他上了辆 232 公交车,我紧随着也上了车。走了六站地之后,他在城南一个叫六道口的地方下了车,十多分钟后,他走入了一个名为摩卡空间的高层公寓小区,进了五号楼。
既然已经找到他的住处,一切便容易起来。我并不急于同他当面交锋,那样也许会打草惊蛇,我决定还是采用猎人们常用的办法,暂时悄然观望着,也许能找出些线索来。
从次日起,我一连监视了他五天,他一个人居住在三层的一套公寓里,同任何人都没有来往。他的生活像尺子一样精准,但这把尺子只有两个刻度:刻度一,每天早上 8 点,出门到附近街道的早市买回一天的菜;刻度二,下午四点,搭乘 232 路公交车到西门下车,步行到蒙嘉慧候车的车站,待她上车后再乘车返回,此外便鲜有出门。周六、日蒙嘉慧休息,他下午也不再出来。有几次我在他窗外听到了手风琴的声音,弹奏的像是首外国曲子,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好听,其次是觉得那乐声中似乎带着些许悲凉。
此外,那几天我留心观察了他看蒙嘉慧的眼神,看不出有任何感情的成分,没有爱,没有憎,没有悲喜,平静得就像一只老羊。
做了四年的警察,我同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倒是学了些或明或暗的办法,对付一个老头理应是绰绰有余的。第二天,我找了套深蓝色的西装换上,又打上条俗气的红蓝条纹领带,假扮成物业人员骗开了他的房门。那是套九成新的两居室,四壁洁白,装修的档次不错,风格时尚,色彩缤纷明亮,客厅里甚至摆放着一套亮红色的真皮沙发,在书柜上我甚至看到了排成对称两列的变形金刚模型,一架琴身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旧手风琴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上面有几个钢刻的字母像是俄文。通常老年人独自居住的房屋都会弥漫着香烟与不知名的药膏的混合气味,但在这套房子里却充盈着空气清新剂淡淡的清香,草莓味的,厨房里的灶台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总之这套房子的内容与我想像中大不相同,我所设想的阴郁与压抑都不存在,只有冷清还有一些。
我装模作样地敲打着厨房的水管,试图同他搭讪,不过他始终对我保持着距离,态度冷淡,说的话总计不超过十个字。
尽管如此,这次乔装改扮的探察仍旧为我带来了不小的收获,我在一间卧室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女孩的半身照片,照片中人显然正是蒙嘉慧。这张照片看起来是在街道一类的地方拍摄的,背景杂乱,有一些车辆、行人及街边门市的招牌,时间应该是夏天,蒙嘉慧穿着件浅黄色的短袖 T 恤,视线并没有看镜头,不知道正茫然地望向哪里。很明显这张照片是偷拍来的。
老人对蒙嘉慧的关注已经确凿无疑,但他这样做的动机仍旧让我迷惑不解,难道这老伯老树新芽,当真爱上蒙嘉慧了不成?
不过半个小时后,我便改变了看法。在同楼下一个遛狗的老太太闲聊之后,我从她嘴里获知了一条新的线索,我恍然大悟,巧的是,她所提及的那件事涉及到我曾经办过的一个案子。我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蒙嘉慧遭遇的这件怪事里有着其他的原因,未必像我一开始预想得那么简单,那么荒诞。为此,我特意回了趟局里,找以前的同事许大可把那桩案子的卷宗调出来看了一遍,合上案卷后,虽然还不是非常确定,但我相信老人对蒙嘉慧的关注肯定与那件事有关。
于是那天下午,我再度敲开了老人的房门,这一次我表明了真实的身份与来意,诚恳地请求同他谈谈,他开始仍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外的冰冷模样,但在得知我曾是警察,并且参与了那件案子后,他对我的态度立刻有了转变,就如同初春时分冰封雪拥的河流,内里已经有融化的河水在汩汩流淌了,随着我们交谈的深入,他的抵触和敌意完全消弥无踪。
在听过整件事的原委后,我发现我先前的推断仍旧错了,但对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要给蒙嘉慧一个答复,以便尽早了结这桩事。
出了楼门,耳畔又响起了琴声,我拨通了蒙嘉慧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查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们仍旧约在那家麦当劳里见面,我把这几天调查中的收获跟她说了下,我开门见山地告诉她,老人有个叫张律明的儿子,在几个月前被人杀死了,他生前是个电脑公司的程序员,我问蒙嘉慧对这个人是否有印象。
蒙嘉慧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她说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的反应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我说张律明是在街上被人用刀捅死的,事件发生在今年的 8 月 20 日晚 8 点半左右,地点在月秀街,那天是周五。
话音刚落,我看到蒙嘉慧颤抖了一下,她像是行走中忽然踩到了泥沼,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的表情,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我继续说,我去局里查了下案卷,那天目击并报警的人就是你吧?
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仿佛那段回忆攫住了她,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她像是掩饰般喝了口热橙汁,脸色稍稍恢复了些红晕,这才点点头,然后把那天的情景向我描述了一遍。她叙述的过程基本上跟案卷上的记述如出一辙。
她说那天晚上她因为加班,所以回家晚了一些。在走向公交车站的半路上,也就是那条我提到的月秀街,有两个男人在她身后不远处声音不高地争吵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并没在意。但在走出几步后,她听到了扭打的声音,随即是一声压得极低却包含着莫大痛楚的惊叫,她感到不对劲了,再回头,一个男人沿着街道夺路而逃,另一个已经手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身体一下下抽搐着,仿如一条离水挣扎的鱼。借着路灯的光线,似乎有血从他指缝间喷出,她当时就给吓得傻了,好半天才想起打电话叫警察。警车到来前那五分钟,她感觉如同五年那样漫长,其间她一直远远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直到越聚越多的路人将地上那个人围得水泄不通,救护车尖啸着赶来,白色的医生劈开黑色的人群,人们合拢复又打开一道缺口,那人被几只手抬上车,但他显然已经死了,白布单蒙上了他的脸。她被叫到公安局简单做了笔录,然后就回家了。这件事与她的关联大体就是如此,不过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情景她还会觉得恐惧,她说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先拨打的是 120,而不是等警察到来后才叫急救车,那人会不会有一线生的希望?偶尔这个念头会在她心里纠结一番,生出些莫名的痛苦来,像沙纸在磨。
她抬起头问我,目光有些茫然:「死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老人的儿子吗?他叫张律明?」
我点点头:「是,就是他。」
她像是在嘴里默念了两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喃喃对我说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他叫张律明,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口气有些急切地问我:「那他父亲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是不是怪我没有及时对他的儿子施救?但是我只能做那么多了啊?」
我看到蒙嘉慧此时的表情就像个小女孩,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她反反复复地为自己辩解着,神情慌乱,结结巴巴,就好像我是那个张律明的父亲,就好像是她杀死了那个男人。
我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我告诉她并非像她想的那样,虽然没有救活他的儿子,但老人对她报警的举动还是深为感激的,再加上儿子的死令他精神上受了些刺激,他才会做出这样我们常人难于理解的事来,「每天跟着你或许是想变相地表达一种谢意吧,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他绝没有伤害你的意图,我也找了他们居委会,拜托他们多做做工作,对老人管得严一点,他以后应该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了。」
听了我的话,蒙嘉慧的神色好了许多,绷紧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喝光了杯子里的果真,我站起来同她握了握手,算是告别,我说此前我其实是在吹牛,这是我接到的头一单生意,为了留个纪念,就不跟你收费了。她死活要给,我死活不要,拉拉扯扯了好一阵,还是我赢了。
我踩着街灯铺在马路上的昏黄光亮朝家的方向走去,月亮悬在头上的遥远处,寒冽清冷,我想张律明出事的那个晚上,在那条荒僻的街道上,也许他在倒下的一瞬间,见到的也就是这般光景吧。
为所爱的女人死去,也许他会觉得值得。很值。
答应了老人,不把我所知晓的说给她听。我说话算话,为他,以及他死去的儿子保留了这份秘密,当然,最终还是为了她。别让她以后的生活为此蒙上阴影,老人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
老人以一种回忆的姿态,对我说起他曾经的,也是唯一的儿子。他说,律明自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聪明,但却内向得很,一见陌生人就紧张,这种性格一直持续到他长大成人也未见改观,他唯一能够谈笑风生的人只有我这个父亲。说到这里老人怅然若失地笑了笑,说,挺没出息的,是吧。
张律明在遇到并喜欢上蒙嘉慧之后,一直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女孩。
他们父子之间无话不谈,更像是朋友。在他死去前的四个月,秋天里,有一天晚上他告诉父亲,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上班的公司就在他们写字楼邻座,他偶尔会在下班时碰到她,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脸上挂着一贯那种淡淡的微笑问他父亲,我该怎么办呢?您当初是怎么追我妈妈的?
老人没什么好的建议给他,他们父子俩在这方面其实都差不多。
后来他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班时间一到他便急匆匆赶下楼,然后守在路边等着她出现,看她走过去,就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她到车站,等她搭乘的那辆公交车开走后,自己再赶到另一个车站搭车回家。他为此感到心满意足。
如果蒙嘉慧加班,那么他就会一直等她,因为天色越是晚,就越有护送她的必要,这渐渐成为他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一件事情。
回家后,他会把蒙嘉慧今天带给他的感觉说给父亲,他从她的表情、神态乃至走路的姿态判断她今天的工作是否顺利,心情是否愉快。「爸,我是不是应该装作偶然遇到她,然后同她说话呢?」有一天吃早餐时他这样问父亲,但没等父亲回答,他自己抢先笑着摇了摇头,就好像自己说了什么滑稽的话。
那天是 8 月 20 日,星期五。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以后再也没有回来。那天夜里老人接到了来自公安局的电话,他在中心医院的停尸间里见到了儿子的最后一面。
说到这儿,老人哭出声来,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他还是没能克制住情感。
我告诉他,那个杀害他的歹徒是我亲手抓到的,不过是因为他的另一桩案子,我还在他腿上结结实实穿了个洞,子弹刮破了他的动脉,差一点让他丧命。他被抢救过来后交代出了十几件案子,其中一桩就发生在月秀街,他当时其实是在跟踪前面的一个女孩,就在他拔出刀准备下手时,有一个男人冲过来拉住他,质问他想要做什么,后来他们就扭打在了一起,再后来……我停下不说了,目光望着低处。
老人擦擦眼睛,看着窗外。「我知道会是这样的,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
「即便换作别人,也许他还是会管的,我的儿子我清楚。」他重复了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回到我脸上。「既然那姑娘发现了,以后我就不去车站了。其实我就是想替律明看看她,看看她这一天工作是不是好,心情是不是高兴,我就是想替他看看,我看到了,律明也就看到了。时间久了,我真觉得她就是我女儿了,一天不去就心里空落落的,其实要说起来,她还真有机会叫我爸呢。」
他含着两颗浑浊的泪笑起来,问我:「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变得无聊了呢?」
他最后请求我:「别让她知道,她以后还要恋爱,成家,还要有自己的生活,别让她知道,律明肯定也希望这样。」
我能说什么呢?只有点点头答应了他。
我走出楼门,又听到手风琴在头顶上方飘渺地奏起了那不知名的曲子,在琴声里,我拨通了蒙嘉慧的电话,约她晚上见面。我在电话中说:「我已经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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