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 恐怖的真相:灵异奇案和凶猛人性》,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夜色渐深,开面馆的王仁勇坐不住了。

面馆附近有个叫李小曦的 10 岁女孩失踪了,已经超过了 24 小时,王仁勇怀疑这事跟街对面开娃娃店的古怪的老头有关系。

老头名叫章厚文,与小曦非亲非故,两个人认识也没多长时间。但是,老章对小曦却显示出过分的亲昵。

小曦父母离异,跟着父亲过,父亲是开长途车的经常不在家,小曦就成了「空巢儿童」。

老章经常带小曦到王仁勇的王记面馆里吃饭,他会用纸巾帮小曦擦嘴。有一次,看见她头发乱了,还给她梳起了辫子,他甚至还想捏一下小曦的脸蛋,不过忍住了。

老章总喜欢拉着小曦的小手,还拉得很紧。过马路或者周围人多时,他还会把两只大手笼在小曦的肩头,看上去像是在保护一件宝贝。

啊……这样的情景太多了,连小曦的爸爸都没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如此关心,不得不引人怀疑。

王仁勇不敢再往下想,他觉得有点儿反胃。

最后一位客人付账离开,王仁勇走到窗前,朝对面望去。

与面馆隔街相对的,就是老章的买卖,一个专卖手工娃娃的店铺。店里亮着灯,橱窗内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小娃娃。

老章在这里开店已经有几个月了,自打开业以来,他做的娃娃一直很受女孩们的喜爱,甚至有不少二十出头的姑娘也常来选购。

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娃娃店里早已没了顾客。王仁勇解下围裙,在离窗户最近的桌子旁坐下,像猎犬一样紧紧地盯着娃娃店,仿佛要把它望穿。

他当过警方志愿者,很想帮警方找到小曦,紧密关注着娃娃店的任何风吹草动。

在路灯的照射下,橱窗里的感觉诡异起来,那些娃娃越看越像真人,仿佛正准备笑嘻嘻地向他走来,王仁勇赶紧揉了揉眼睛。

终于,娃娃店的大灯熄灭了。接着,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借助明亮的路灯可以看清楚,这是一个身材矮小、鬓发斑白的男人,他六十岁上下,背有一点儿驼,此人正是章厚文。

锁上门之后,他先是向四周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匆匆离开。

老章横穿过马路,向王记面馆这边走来。王仁勇赶紧低下头,假装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上的碗盘和残渣。他知道,老章这是要到这边来坐末班公交车。

说起来,这是令王仁勇疑惑的另一个原因。

老章每周至少有四天要在关店之后坐公交车去乡下,黑灯瞎火的,他去那儿干嘛?

老实说,王仁勇与老章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却一直没有看透此人的真面目。

刚盘下店铺时,老章便常来面馆吃饭,王仁勇与他聊过几句。

原来,老章是个资深玩具工匠,尤其擅长制作娃娃。他相信自己的创造力没有因年龄而减退,所以想开个店。

王仁勇素来敬重手艺人,看着他手上的老茧,他有点担心这种店不好盈利。

「哈哈,没关系。」老章对此倒并不在乎,「我这么多年也攒了些家底。开这个店主要是为了找点儿事干,别把手艺废了,赚不赚钱都不要紧。」

出乎王仁勇的意料,老章的娃娃店刚一开业就吸引了大量顾客。

与流水线做出来的娃娃不同,他的娃娃做工扎实,从身体到服饰用料都很讲究,色彩搭配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最绝的是,每个娃娃都长得不同,面部都栩栩如生,那一对剔透的眼珠尤其有神,让人有一种想跟「她」说话的冲动。

老章还细心布置了娃娃店的橱窗,用柔光照着摆娃娃的架子,再点缀上绿色的塑料藤蔓和粉色的假花,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很快,一群小女孩儿成了老章的忠实客户。

老章来了之后,王仁勇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做痴迷。

人们常说「干一行,爱一行」,而老章对自己的工作简直就是痴迷,是疯魔。

他可以在制造娃娃的器械前一连坐几个小时,那双手虽然粗糙,却异常灵巧且有活力。不,这不是一双工匠的手,是一双能创造生命的上帝之手!

关于老章经常在晚上坐末班公交去乡下,老章自己解释说是他在西宝庄附近找了个农家院租了间小房,闲了就去那里找灵感。

原本西宝庄的旅游开发搞得不错,但后来出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大大影响了当地农家乐的生意,租金也是一降再降。

起因是有家开发商看好了村里的一块地,但是地里有村民的祖坟。

大部分村民不让动,小部分贪图利益的村民就私底下跟开发商勾结,在网上散布谣言说西宝庄存在陋习,有盗挖尸体用来「配阴婚」的现象。

没想到,消息散出去没多久,当地真就有一座坟被人给挖了!棺材被撬,里面的一具男尸不见了!

这事在村里引发了众怒,村民们都认为是开发商和村中的「叛徒」在报复大家。王仁勇不理解这样的环境能启发老章什么样的灵感。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怪事,更让王仁勇怀疑老章的底细。

王仁勇的表妹荣荣在面馆里帮厨,她也是老章的「粉丝」,不忙时就跑去老章的店里,要么看娃娃,要么看老章做娃娃。谁知,竟发现了老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有一天,老章预定了一碗面,当时店里客人不多,荣荣就亲自给他送了过去。

不成想老章不在前厅,荣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送到里屋去?

这时正巧进来一对小情侣,荣荣一想,还是把面送进去的好,顺便把老章叫出来招呼客人,便径直往里屋走去。她一边推门,一边吆喝道:「老章,你的肥肠面!」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她后悔莫及。

门一开,一股奇怪的气味飘散出来。不对!荣荣这时想赶紧退出来,但来不及了,她的吆喝声已经惊扰到了屋里的老章,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呆住了。

哦不,不只是四目相对,因为除了他们俩,此时旁边还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荣荣!

这双眼睛了无生机,属于一个真人大小的娃娃。

与橱窗里那些精美的小娃娃不同,这个娃娃是个少女的模样,极其像真人,身上的衣服没有蕾丝花边,陈旧发暗,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它正直直地坐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桌子上,而老章似乎正在抚摸并亲吻着它!

由于荣荣进来得太突然,老章还没来得及变换姿势。

荣荣感到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傻愣愣地盯着那个娃娃。

「你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遭到「突然袭击」的老章全没了往日的温和,暴跳如雷,大步朝荣荣走来。

荣荣这才回过神来,吓得把面碗摔倒了地上,扭头便逃回了面馆。所幸老章并没有追出来,惊魂未定的荣荣则把这事告诉了王仁勇。

王仁勇一边安慰荣荣,这可能是个误会,一边想找老章问个清楚。

没想到不一会儿,老章主动过来道歉,说自己做娃娃时遇到一个难题,导致心情不好,没想到吓到了荣荣。

老章付了面条钱,又送给荣荣一个娃娃。但荣荣被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娃娃店。

小曦失踪后,荣荣对王仁勇和黄警官回忆说,当时她看到的那个大娃娃特别像一个真人,老章对她表现出迷恋的状态。

2.

说起来,章厚文虽常和邻居、顾客来往,却好像和谁也没有深交,他对人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而这一片第一位让他打破这种距离的人,就是李小曦。

小曦父母长期感情不和,去年妈妈抛下父女俩,和另一个男人走了。

做长途汽车司机的父亲经常不在家,小曦很多时候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

小曦成了个「半孤儿」,有时放学晚了,小曦会来王记面馆点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填填肚子。

她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甚至被孤立与排挤。尤其是叫程依依和韩诺的两个女孩儿,时常欺负她。

小曦的爸爸并非不爱孩子,小曦失踪当天,他还在外地开车,得知女儿失踪后,他拼命往回赶。

只不过他是个粗直之人,表达父爱的方式也很莽撞。

出远门前他会备下足够的食品和零花钱,当女儿被同学欺负时,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甚至和程依依的爸爸发生了争吵,还把对方给打了。

他这样做非但没有帮助到小曦,反而给她造成了很不利的影响。老师觉得她爸爸素质太低,难免对她也产生偏见;原先孤立她的那些同学则变得敌视她了,对她的欺负变本加厉。

那天下午放学,小曦路过娃娃店,站在橱窗前眼馋新娃娃。正巧程依依和韩诺从娃娃店里走了出来,看到小曦,便挑衅地说:「看什么呀?你又买不起!」

小曦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你们是在讨论哪个娃娃更好看么?」章厚文适时从店里走出来,站到她们中间。

老章又对程依依和韩诺说道:「还不赶紧回家玩新娃娃去?」

两个女生这才决定先放过小曦:「好啊,我们有得玩,不像某些人。」

小曦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章和蔼地对这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说:「孩子,我看你经常在外面看娃娃,要不进里面来看看吧?」

那一天,老章知道了小曦的名字,这也是小曦第一次进娃娃店。

小曦告诉老章,三天前是韩诺的生日,她居然破天荒地亲自邀请小曦去参加她的生日午宴。殊不知这是她为迎合老大程依依而设的计,不惜利用自己的生日羞辱小曦。

当李小曦带着自己画的生日卡来到韩诺家时,被程依依、韩诺和另外几个死党挡在了门外。她们说小曦的礼物太寒酸,配不上寿星的盛情。

接着她们嘲笑小曦是穷光蛋,并把她撵了回去。

老章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有如此的坏心眼了。

那天从娃娃店出来的时候,小曦高高兴兴地捧着一个包装盒,里面是一个新做的娃娃,是老章送给她的。

从此以后,在父亲跑长途的日子里,小曦经常来老章的店里玩。老章还常带她来王记面馆,变着口味地点打卤面、茄丁面、三鲜面和鳝丝面给她吃。

天黑以后,老章会步行送小曦回家,然后再坐末班车去西宝庄。每个月,他还会专门做一个新娃娃送给小曦。

3.

最初,王仁勇很赞赏老章的这种同情心。不过渐渐地,他感觉老章对小曦的小动作过多,已经超出了同情的范畴。尤其是在荣荣撞见他那件事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小曦失踪当天,是在放学后先去了娃娃店,但章厚文并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黄昏时分,她家旁边小卖部的阿姨看到她从家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而那个方向正好与商业步行街的方向相反。

因此,章厚文不是嫌疑最大的人。但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他在表达对小曦的担心时,反应不太自然。敏锐的黄警官怀疑,他知道一些情况,却隐瞒了下来。

当热心的王仁勇知道小曦失踪之后,就马上去派出所,把自己的怀疑全都告诉了黄警官。黄警官觉得这也许是案件侦破的方向,但是老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不能打草惊蛇。

末班车来了,一大波从市中心加班回来的年轻人从车里鱼贯而出,拖着疲惫的身子各自散去,本来黑压压的车厢一下变得敞亮了。

老章是本站唯一上车的乘客。

望着远去的公交车,又看看娃娃店的大门,王仁勇感到心里特别焦躁。他必须做点儿什么,不能见死不救。

正当他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黄警官突然出现在马路对面。他先跑到娃娃店门口,见门已上锁,便转身朝王记面馆跑来。

「章厚文呢?」黄警官喘着粗气问王仁勇。

「刚才坐公交车走了,去西宝庄那趟。」

「糟糕!」黄警官一拳捶在桌子上。

让黄警官如此着急的原因是,警方为了摸清老章的底细,询问了曾经帮老章装修过店面的施工队,娃娃店有什么可疑之处?

工头说,当初老章要求他们对店铺的结构进行了改建,在里屋和地下室各加装了一道钢铁制成的密码防盗门。

他开的又不是金库,安装这些干什么?他在隐藏什么?

于是黄警官带队马上冲了过来。

看到黄警官神色严峻,王仁勇试探着问道:「真是他把小曦弄走的?」

夜色渐深,老章早已坐车离开,黄警官根本没心思回答王仁勇的问题。

等到他的搭档带着搜查许可和增援赶到之后,黄警官立即带人扑向娃娃店,同时打电话请求西宝庄的派出所协助,拘捕章厚文。

警察破门而入,手电光四处晃动,晃到了柜子上那些娃娃。平日里这些讨人喜欢的小家伙此刻在阴影中格外瘆人,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咯咯」地笑起来。

黄警官他们这时可顾不得胡思乱想,他们要抓紧时间救人。干警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里屋,一路前往地下室。

来之前派出所申请了技术援助,两名技术员分别破解了里屋和地下室防盗门上的密码锁。可警察们进去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在里屋,黄警官看到了荣荣描述过的那张「手术台」。手术台周围配备了一系列精巧的切割、镶嵌和缝纫工具。那些切割工具尤其引人注目,它们看上去都可以做解剖小动物的实验了。

前往地下室的小分队发现了那个一米多高的高度仿真的娃娃。正如荣荣所言,它套着的是真人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此刻它以立定的姿势,被固定在一个镶有金色花纹的底座上面。如果不是她的面部与裸露在外的手臂不是人体肌肤,人们可能会把它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少女。

警员戴着手套,轻轻按了一下娃娃,说道:「哎,这娃娃里面有硬东西。」

硬东西在娃娃的躯干位置,像是脊椎一样。警员们把娃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拆掉缝线,翻开里面的棉花。

看到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若非训练有素,他们一定会发出惊叫。

卡进娃娃身体内的,是一截人骨,看起来像是小腿骨!

「老黄,快来地下室!」

黄警官闻声赶来,也看到了那可怕的白骨。然而多年的从警经验令他保持了镇定。

他发现,这根人骨明显朽烂,并不新鲜,不像是从活人或者刚死的人身上取下来的。

「仔细检查,别漏过任何一个角落!」黄警官下令。

这时,他的电话震动起来,是派出所的同事打来的。

「喂,老黄,李小曦找到了,她没事儿!」

「太好了!她说了什么?我这就回去!」

小曦告诉过章厚文一个秘密:以前她受了欺负不开心,会远远跑到离家三公里的野地公园,坐在湖边的大石头后面。但在接受警方询问时,章厚文并未透露此事。

今天,警方就是在野地公园的湖边找到小曦的。小曦没事儿,这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当时,因为挨了饿受了风,小曦有些神志不清。看到警察时,她只是一个劲地说:「章爷爷,他吓死我了……」

但是就在李小曦被找到之时,又有人报警:又有两个女生失踪了!是小曦的同学:程依依和韩诺。

警员们仍在搜查章厚文的店。

里屋,一名警员在敲击墙壁时听出一面墙上声音不对,接着,另一名警员在手术台底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把手。

警员小心地一边扳动把手,一边观察四周有没有出现致命的陷阱,好在并没有出现恐怖电影中的情景。不过那面声响异常的墙微微敞开一道缝,原来上面有个暗门。

警员们推开暗门,里面一片漆黑。用手电往里面一照,只见一个女孩躺在里面。那女孩身穿校服,昏迷不醒,正是今天下午失踪的程依依!

那韩诺在哪里?

黄警官决定先不回派出所,他带上几个人,把程依依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这孩子是被人麻醉了。

黄警官还不知道,小曦在派出所对他的同事讲出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天在学校,小曦又受了程依依和韩诺的欺负。放学后到了娃娃店,她一边摆弄着章厚文给她玩的娃娃,一边带着哭腔诉说自己的委屈。

「程依依,她以为自己就是个公主,不,是女王!谁都得顺着她,捧她的臭脚。她想让谁怎么样谁就得怎么样!韩诺就心甘情愿当她的走狗!」

当时店里没有别人,等到小曦把满腹的辛酸都倾吐干净,章厚文递过一瓶饮料,突然说道:「她们这么喜欢支配别人,假如反过来让你支配她们,你解恨吗?」

小曦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章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让程依依和韩诺像娃娃一样任你摆布,你愿意吗?」章厚文说着指了指小曦手里的娃娃。

「这……怎么可能?她们怎么会像娃娃一样?」

「孩子,假如我说,我有魔法,能把她们两个变成娃娃,你信吗?」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李小曦从章爷爷的面孔上看到了一种此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阴森而寒冷的微笑在他脸上绽开,而那双眼睛则投射出火一般的热情。

「章爷爷,您在开玩笑吗?」小曦感到不寒而栗。

「不是开玩笑。」章厚文的语气很坚决,「我说的是真的。」

「章爷爷是坏人!」这个念头在小曦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手里的娃娃猛地掉落到地上,小曦飞一样跑出了娃娃店,一路逃回了家。

可怜的孩子,程依依和韩诺每一次欺负她所造成的恐惧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刚才在娃娃店的那最后几分钟。

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太阳快下山,她才意识到章爷爷认得她家,万一上门来找她怎么办?

没有朋友的小曦也一时不知可以去哪里,于是抓了两包零食,本能地往野地公园赶去,慌乱中却忘了自己和章爷爷说过野地公园的秘密。

不过章厚文显然没有去野地公园找她。

程依依和韩诺怎么失踪了?

程依依家长称,孩子放学后就没有回家。

而据韩诺家长说,晚饭前孩子用电话手表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说程依依有急事找她。

然而这两个孩子其实都没有到程家。现在有了李小曦提供的情况,章厚文成了头号嫌疑人。

程依依的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黄警官决定回一趟派出所。

在路上,西宝庄派出所发来一个坏消息:西宝庄所有的农家院今年从未有过长租客人,也没有哪家店主记得有个章厚文这样的老人来住过。

显然,章厚文一开始说自己住在西宝庄完全是撒谎。黄警官立即将证据和情况上报,申请上级公安局的协助。

娃娃体内发现的那根人骨由公安局法证人员做了检验,显示的结果和黄警官的预判差不多。它很可能属于被掩埋多年的死者。

值得庆幸的是,章厚文犯罪的天分终究不如他做娃娃那样出众。公安部门沿公交线路拉网排查,在离西宝庄不远的一个废旧仓库逮捕了章厚文。

这间仓库原是开发商用来存放材料的,他们和西宝庄闹僵以后,仓库就废弃了,没想到被章厚文用上了。

韩诺也在仓库里,被解救出来时,她也被麻醉了。公安人员赶来时,章厚文正准备用皮革刀划开韩诺的胳膊。

在仓库的一个小房间中,公安还找到了一些干枯的残肢断骨。在 DNA 比对结果出来前,章厚文就痛快地承认,和娃娃体内的人骨一样,这些都是他深夜从西宝庄的那个所谓「配阴婚」的坟地里扒出来的。

原来之前扒西宝庄坟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而他潜伏在西宝庄附近,为的是找个机会再去盗取一些尸骨。

当审讯他的公安问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的时候,他竟然回答:「为了弥补我的遗憾。」

4.

章厚文曾经有一个女儿。但他自己和妻子都太注重工作,忽视了女儿的成长。他们只关心女儿的学业,却没有给予女儿足够的情感关怀,这使得女儿在人际交往上存在严重缺陷。

等女儿住进大学宿舍,这种缺陷被严重放大。她和所有的室友都无法友好相处,最终在一次和室友大吵后自杀。

女儿的悲剧令老章夫妇后悔莫及,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变得紧张起来,最终选择了离婚。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老章所谓的遗憾。

接到女儿死讯后,老章赶赴医院,在太平间守着女儿的尸体待了很久。当痛彻心扉的悲伤随着自己麻木的感官稍稍冷却下来,老章注视着横躺在那里、脸上已全无血气的女儿,忽然感觉她就像一个大个的洋娃娃。

是的,这么一想,她就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是一个娃娃,所以只要动一动自己这双创造无数娃娃的手,就可以重新把活力和生气赋予她,并永远地保存住。

在这种扭曲心理的作用下,章厚文曾想和妻子商量,截下女儿的一段遗骨来做个女儿外貌的娃娃。妻子认为他疯了,坚决拒绝,并将女儿火化安葬。

然而这件事成为了章厚文的一个心结,也让他渐渐对尸体产生了病态的兴趣,用娃娃把人永久保存住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离婚后,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在网上搜索各种有关尸体的信息。其中一个帖子的说法勾起了他的兴趣。

照这个帖子所说,如果你怀念逝去的亲人,可以用与他生辰八字相合的一对男女的尸骨做成人偶,把这个人偶在亲人灵前摆上七天七夜。

因为人偶取自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灵魂就成了献给阴间的祭品,可以把亲人的灵魂换回来,而亲人的灵魂就会附着到那个人偶上。

章厚文完全被这种说法打动了,于是有了那个跟真人一样大的娃娃,仿照他女儿样貌做的,栩栩如生,穿着的就是她女儿生前的衣服。

不过章厚文那时不打算杀人,而是想找生辰八字合适的死者。

后来,他从新闻上了解到西宝庄的迁坟纠纷。当时开发商为炒作「配阴婚」,还拍了个墓碑的照片,上面有死者的出生年月日。

章厚文推算了一下这位男性死者的生辰八字,发现已知的部分与自己女儿极为相合。他认为这是一个实验的好机会。他可以偷走西宝庄的坟地里的尸体,而村民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开发商。

于是他盘下了王记面馆对面的店铺,又偷偷占据了那个早就没人管的仓库作为据点。盗尸成功后,他还想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八字合适的女性死者。

一切原本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着,直到李小曦闯入他的生活。

「我从来没想过伤害小曦。」章厚文对公安供述道,「她让我想起我女儿。明白吗?她也有不负责任地爹妈,也有欺负她的同学!」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章厚文唯一表示悔恨的事,是怕牵连到自己,没敢告诉警方李小曦有可能去了野地公园。

章厚文的女儿小时候像李小曦一样爱梳马尾辫,也喜欢吃面条。他对小曦的那些「古怪动作」,实则是把自己对女儿的父爱转移到了小曦身上。章厚文将女儿的死归罪于室友的「霸凌」。所以他亲眼看到小曦被欺负时,一股可怕的冲动便从他心底泛起。

二人初次接触,李小曦便提到韩诺的生日,章厚文推算了一下,发现韩诺的生辰也与自己的女儿相合。

此前,章厚文只用挖出来的尸体做过娃娃,所以他一开始也没想对韩诺下手。而当他决心为小曦「伸张正义」时,他终于下决心用活人来刷新一下体验。

他先绑架了程依依,然后逼迫她把韩诺骗出来。他想过先将韩诺杀死再进行制作,但又觉得那样和用尸体做娃娃没有区别。

至于如何处理程依依,其实他还没想好,所以藏到了墙壁后面的暗室里。

他麻醉了韩诺,准备直接从她身上提取骨骼和皮肤。可章厚文虽然沉迷尸体,却不是冷血杀手,要解剖活人,他还是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犹豫。

因此,他迟迟没有下得了手,警方也有了救出两个女生的时间。

5.

傍晚,王仁勇望着街对面那又被腾空的房子。

刚刚送走了李小曦父女,王仁勇有些出神。直到一旁的黄警官催问了一句「我的面好了没有」,他才回过神来。

黄警官今晚进来时告诉王仁勇,章厚文已经被判刑了。

等面端上来,黄警官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有意无意说道:「不知道程依依和韩诺现在的心理状态怎么样。」

「是啊,她们当时被吓得不轻。」王仁勇坐到黄警官对面搭起话。

「不,我是说,经历了这件事,她们是变得不那么蛮横了,还是更蛮横了?照我的经验,变成哪种都有可能。」

沉默了一阵,王仁勇又问黄警官:「你说章厚文当时不忍心对活人下手,那如果他真的下手了,以后他还会老老实实地做娃娃吗?」

见过太多案子的黄警官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反胃,反而夸王仁勇问得好:「小王,你听说过这种说法没有:豺狼虎豹尝过了人的味道,以后最想吃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