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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八岁,带着女朋友娟娟来到了S市。我对她说,咱们踏踏实实在这里干几年,就买房子买车了。
娟娟一笑,对我的话坚信不疑。
我们找了家玩具公司应聘,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操着南方口音的女人(她叫伊姐),她笑着说:
“咱们这基本工资三千,多劳多得,每月还会按效益提成。我保证你们每人最少能拿三千五百块钱。”
我们很满意,这样下来,我和娟娟两人每个月能挣七千块钱了,离我们买房子买车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但更让我们称心的是——
“咱们这里管吃管住,所以你们只要不瞎花钱,就能攒下钱。”
这么好的工作,我们俩人没有理由拒绝,当即拍板同意了。因此伊姐十分高兴,就给我们安排住宿。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伊姐给我们安排的宿舍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居民楼。
很显然,伊姐就住在其中一间房间。
伊姐笑着说:
“我没有想到,会来一对恩爱的情侣。这样好了,我把主卧室给你俩让出来,我去次卧睡就行了。”
我和娟娟都挺不好意思,怎么能因为我们两个初来乍到的员工,而改变老板的生活习性呢。
伊姐很快就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她说:
“没事的,你们想多了。”
我们坚决不同意,她最后只能作罢。同时我们两人也不好意思同居一室了——其实我们已经订了婚——最后我和娟娟一人占了一间次卧。我们中间夹着伊姐。
我们的住宿安排好后,已快下午六点了,伊姐就忙着做饭。我俩自然搭手帮忙。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这是找工作上班吗?这不是回到了“家”吗?
晚饭伊姐做的很丰盛,有排骨有鱼,当然还有啤酒。不过她不喝酒,酒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可以看出,她对我们俩是很关心的。
伊姐说:
“公司现在规模还不是很大,等到条件好了,我就给你们单独租个房子住。现在就先委屈你们了。”
我很感动,这样对员工着想的老板,天底下真的不多。
饭后,我们三人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就洗漱睡觉了。
我到陌生的地方一开始总是失眠,我在床上躺着,一边想着娟娟是不是睡了,一边想伊姐真是个好老板。直到十一点多,我才睡去。
等到我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多了。我走出卧室,只见伊姐已将早餐摆放在餐桌上。我就叫娟娟起来。
我俩不好意思的吃毕早饭后,就和伊姐去了公司。我们三人走在路上,我想路人一定不会把我们当成“老板”和“员工”,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妈妈”和“儿子”、“儿媳”;又或者,“妈妈”和“女儿”、“女婿”。
到公司后,伊姐开始给我们俩安排“活”。
我原本以为公司人少,我和娟娟的活会很累。可是我没有想到,娟娟只是坐在电脑前,负责出库入库、打单子。我负责出货。
我去库房出货的时候,伊姐会和我一起出。她说“你刚来不知道货品”。
这些玩具都是婴幼儿玩的,很小,很轻。又加上出货量不大,所以我们两人一会儿就出完了。
之后我们就回到办公室,除了接接电话,别的无事可做。
伊姐见我们无事,她不会像别的老板,没事给我们找事干。她会和我们聊天,比如:“你们昨晚睡得好不好?”,又或者:“奇奇、娟娟,中午想吃什么呀?”
我怪不好意思的,她这么对我们“好”,不会“另有所图”吧?
午饭,一般都是伊姐点外卖,或带我们出去吃。
当然都是她花钱了。
吃完饭后,我们可以在办公室小憩一会儿(有两张长沙发),伊姐则坐在办公桌前,或看电脑,或趴着。
到了下午五点半,我们三人下班回家。途中,去市场或超市买买菜、馒头等,然后回家做饭。
周六日的时候,伊姐还会开着她的别克轿车,带着我们去S市的周边景区游玩。
当然,这所有的花销,也都是她出的。
如此,我和娟娟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我没有想到,刚到此地的第一个月,伊姐就给我俩开了工资。
她给我们每人开了四千,她笑着说:
“钱不多,等效益好了,我会给你们俩多开点。”
我拿着钱,一阵悸动,要知道我这个月没有干多少活。我干的活——不,我和娟娟干的活,伊姐完全可以自己干了。
固然,她有挽留我的意思,但我觉得给我们每人发四千块钱,真的太多了。
她管我们吃住,带我们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我抽出一千块钱退给她(娟娟见我这么做,也抽出了一千块钱),说“伊姐,太多了,三千就够了”。不料,伊姐眼睛湿润了,她用不标准的南方普通话对我们说:
“不用,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扭头擦眼泪。
最终,我们还是把钱收下了。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好”,会引起他的“反感、敌视”。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太好”了,也会引起他的“敌对”心里。
伊姐对我和娟娟太好了,我只觉得“过意不去”,但娟娟却觉得伊姐“另有所图”。
娟娟说:
“李奇,伊姐对咱们这么好,她傻吗?”
我说:
“你想哪了,伊姐是个好人!”
“好人?”娟娟一阵冷笑,“这天底下,除了父母,还有好人吗?”
我一愣,娟娟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想不到伊姐能图我们什么。
“所以说奇奇啊,咱们要多留个心眼,别到哪一天她把咱俩卖了,咱们还帮她数钱。”娟娟语重心长地说。
我心一沉,想,娟娟说的太对了。
所以,我们决定不和伊姐一起住,一起吃饭了。
当我把我们的想法委婉说给伊姐时,她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想法。
她愣了片刻,说:
“你们还小,挣这么点钱够花吗?”
我笑着说:
“伊姐,我们俩不能老麻烦你啊,太给你添麻烦了……”
伊姐看着我,她的脸上是一种深不可测的表情,仿佛她想起了什么心事。
大概有一分钟,她低下头说:
“好吧。”
就这样,我和娟娟搬出了伊姐的房子,并分开吃饭。
我们花一千八租了一间家具齐全,精装修两室一厅的房子。
我对娟娟说:
“有必要租这么好的房子吗?”
娟娟笑着说:
“有!”
我想,她一定拿伊姐的房子来对比的,因为女人都是有嫉妒心里的。这无可厚非。
但我们搬出去住、自己吃饭后,我们的花销明显的增长。
房租一千八;我俩一个月饭钱,少说也得三四百吧。这还是不吃肉,伙食很差的情况下。再加上其他的(比如电费、物业费,等)杂七杂八,不得二三百。
如果我们吃肉,喝酒,饭费五六百都不止。
我们搬出去住了两个月,娟娟就沮丧地对我说:
“奇奇,咱们现在每个月连五千块钱都存不住了,这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子和车啊?”
我一笑,“那咱们不行,还搬回伊姐哪里住?”
我这是逗她的,搬出来了,怎么还有脸搬回去呢。
不料娟娟当真了,“好呀,你去对她说?”
我可张不出那嘴,我不去说。
但娟娟为此无休无止的和我闹,她说我“没本事,没钱,不会过日子”,我不胜其烦,就对她说:
“你现在不怕伊姐把你卖了,不怕饭里给你下药了?!”
“不会,伊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腆着脸笑着。
我没有办法,男人总是“毁”在女人手里,我只能“不要脸”的对伊姐提这事。
可我只是刚起了个头,这就像我当初要搬离她家一样,伊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回来吧,你们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样。不过我每天都给你们打扫卫生。”
就这样,我们又搬回了伊姐家。不过所不同的是,我们两人没有各住一间,而是住在了一起。
娟娟的意思是:如果有事了,我俩好有照应。
其实我想,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们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我们刚来时一样。
我们早晨起来,伊姐给我们做好了饭。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去上班。
中午饭,伊姐给我们买、或出去吃。
晚上,又是伊姐在家做。
伊姐不像我们的“老板”,她倒像是我们的“保姆”一样。
但伊姐从未对此“抱怨”过,这些事就好像她“应该”做的一样。
我看在眼里,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我只对我父母有过。
但是,娟娟则不同了。
有句老话叫“人善被人欺”,娟娟觉得伊姐是个“老实人”,她给她打工,她欠 “她”,她应该这么做。
娟娟开始对伊姐爱理不理、挑三拣四。
“伊姐,今天的饭做的咸了。”
“伊姐,我睡着了,你能不能小点声走路?”
“伊姐,……”
“伊姐,……”
后来,她连“伊姐”都不喊了:
“喂,我上个月工资少发了啊……”
我怒斥娟娟: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对伊姐尊重点!”
但娟娟只是一笑,说: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干烦了,挣这俩钱,真没意思!”
我害怕伊姐连工资都不发,突然把我们俩撵走。
可是伊姐没有那样做,她对我们俩始终像对待孩子一样,娟娟对她不恭,她只不过是轻轻一笑,然后该怎样还怎样。
我曾替娟娟像她道歉,伊姐却说:
“奇奇,没有那么多事,你想多了。”
我想,是我想多了吗?
直到有一天,伊姐带我们出去爬山,受了风寒,晚上就病了。我熬粥在床边喂她吃。娟娟看见后,像吃了炮仗一样,彻底爆发。
“李奇,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们俩人有一……”
娟娟说的话极其难听,污言碎语,不绝于耳。
伊姐从床上爬起来向她解释,我则气不打一处来,放下碗后,伸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疯了!”
娟娟捂着脸哭了。
伊姐颤颤巍巍地过去劝她。
不料娟娟一挥手,伊姐摔倒在地。
我赶忙扶伊姐起来,此时娟娟摔门而出。
伊姐有气无力地对我说:
“还不快去追她!……”
我不想去,可伊姐一直让我去。我把她扶到床上后,才去找娟娟。
我走了三条街道,才在一个路灯下找到了她。但她见到我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李奇,咱俩完了。我现在就打车回家,我让一村子人都知道,你背着我,找了个‘老娘们儿’!”
我拉她,她像鱼一样挣脱我,跑进了黑暗里。
这之后,我再也没找到她。她一定是在角落里藏着不见我。我又担心病中的伊姐,想,娟娟再闹,一会也就回家了。所以,我回去看伊姐了。
伊姐在披散着头发在床边坐着,她看见我后就问:
“娟娟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骗她说,娟娟去她朋友家了。伊姐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想替娟娟道歉,但伊姐说她累了。我只有关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娟娟一宿没回。在午夜一点钟的时候,我听到隔壁伊姐小声的哭泣。
第二天六点多的时候,娟娟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她一起的有她堂哥王勇。
此时,伊姐正在厨房忙碌。很显然,她即使病了,也没有忘了我的存在。
但娟娟可不这么认为,她阴阳怪气的说:
“吆,昨天晚上还病的不能动,感情我一走就好了。想让我走,不碍眼,明说嘛!……”
我制止娟娟胡说八道,她堂哥推搡我,让我“闭口”。
娟娟又说:
“你们爱咋滴咋滴,我是来领工资的!”
伊姐看着她,只说的一个字:“好”。
伊姐多给她转了一千块钱,她则笑着说:
“行啊,姜还是老的辣,一千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她又看向我,说:
“李奇,我要你赔我的损失,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玩……”
“你不要说了!”我打断她,“你要多少钱才走!”
这时,王勇狠狠地瞪我,仿佛要伸手打我。
“两万!”娟娟说。
我只有一万多,就给她转了一万过去。
“不够,还差一万!”娟娟怒目横眉。
可我没有了。况且,我给她一万块钱,已对她仁至义尽了,她这是无理取闹。
我不欠她的!
“这样吧,我替奇奇给,”伊姐看着娟娟说,“但是我给了你钱后,希望从今不要再来烦他!”
说话的同时,伊姐把钱给娟娟转了过去。
娟娟收到钱后呆了,像尊泥塑的观音。
我想,她一定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收到这两万块钱。
“妹妹……”王勇看着娟娟,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娟娟一扭头,哭着说了声“走”,两人像鱼一样越出了房间。
在门口,娟娟似有不舍,对我狠狠地看了一眼,然后扭头下楼。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伊姐接着去做饭。我则站在原地,魂不守舍,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怨谁?
“奇奇,吃饭吧。”伊姐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对我说。
我忽然发现她哭了。我想,她是“好人”,可是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们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有加之这几日公司单子多,我和伊姐忙的焦头烂额,我们似乎将娟娟的插曲忘记了。
伊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待我,只是我们吃完晚饭后,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伊姐似乎在有意躲避我,这只能让我更觉得对不起她。我常常在不眠的夜晚回想,她在隔壁干什么呢?会不会又在哭泣?
公司忙过了那阵,伊姐对我说:
“奇奇,你走吧,回去找娟娟吧。”
我一愣,看着伊姐憔悴的脸说:
“伊姐,我不会走的,你是好人。”
伊姐转过身,轻轻说了句:
“你早晚要走的……”
我的感情刹那间爆发,我上前抱住了她,急促的说:
“伊姐,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颤抖了一下,松开我,伸出右手理了下鬓角散乱的发髻,说:
“你还是走吧!”
尾声
五个月后。
“奇奇,你说咱们结婚时穿白色的婚纱好,还是粉色的婚纱好?”娟娟痴情地看着我。
“都好。”我说。
“什么都好啊!你什么态度!你是我老公吗?”娟娟生气了,嘴撅的能拴一头驴。
“都好。”我又说。
娟娟拍了我一下,“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那个‘老女人’!”
“你说什么呢,都过去多久了……”
我站起身来,走出婚纱店,去门口抽烟。
我在三个月前,被父母强压了回来,他们让我履行承诺,和娟娟结婚。
可是,我心里已经没有她了。虽然我一见到娟娟后,她就把那两万块钱还给了我,并对我百般讨好。但是,感情的事,是钱能解决的吗?
这些日子,我总想伊姐。
在我五个月前,临走时,伊姐对我说:
“奇奇,姐姐是个不幸的人。姐姐以前比娟娟还‘刻薄’,我前夫对我百般忍让。等到有一天,他因为喝酒出了车祸,永远离开了我,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自私。所以从那时起,我的性格变了,我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朋友……”
我拉住伊姐的手,求她让我留下,伊姐说:
“咱们不合适,我大你十六岁……不合适的……”
她哭了。
“奇奇,咱们吃饭去吧?”娟娟从婚纱店走出来对我说。
“好吧。”我说。
但在我们快走到饭店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最爱的人、对我最好的人,是伊姐,我松开娟娟的手,向马路对面飞奔。
我要去找伊姐,我要娶她。
人不能活得有遗憾,伊姐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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