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无意间踏入城郊的一座别墅,当在房间里看到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女人们满目疮痍的尸体,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正想赶紧离开时,身后突然来人了,难道,我要成为了下一个猎物了?
1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头嗡嗡作响,疼得像是要炸裂。脑海里所有的东西都搅成一团,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目光所及一片白色,是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自觉地叫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面色友好地对我微笑,目光里还隐约透着一丝审视。
“你真是昏迷了很久啊。”
“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吧。”
我蹙起眉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警察会在这里?
记忆混作一团,稍稍动脑,里面的神经就剧烈地抽痛起来。这股疼痛太剧烈,像有千百条蜈蚣在大脑的血肉中蠢蠢蠕动。
“如果你再不醒来,我们的调查可能真的要进行不下去了。毕竟你可是唯一存活的当事人。
“哦,还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米,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那个警官皱眉头了。
“你说什么呢?你不记得了?别跟我装糊涂,这可关系到十几条人命!”他突然严肃起来,五官紧绷。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空气静默了两分钟。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医生。”那个警察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是谁?
十几条人命又是什么?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警察不知跟医生确认了多少遍,才终于接受了我失忆的事实。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从住院到现在,除了这个米警官,竟然都没有其他人来看过我。
好不容易挨到要出院,那个米警官还是不肯放过我。
“请你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记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这段日子积攒的压抑情绪瞬间爆发,我无法控制地冲他大叫起来。
“我们合作吧。”他的声音依然不卑不亢。
“怎么合作?”
“我帮你找出你的身世,你帮我破案。”
我似乎已是走入了绝境。别无选择。
2
“我们接到举报后,在天河城郊的一个住宅里发现了你,其实也不能说是住宅,应该算是别墅吧。被发现的时候,你跟很多女性躺在一起,差别就是……”
米警官突然顿了顿,好像在思索怎么开口。
“是什么?”
“你活着,她们死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着衣角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
我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一点,却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面前这对凌厉而充满怀疑的眼神。
“她们……她们怎么死的?”
空气突然凝住了。头顶很久没有都传来声音。
“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死者死亡之前都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而且其中有几具尸体,年数应该至少有十年以上,都用防腐剂保存得很好……”
一想到我曾经和那些尸体共处一室,恐惧就瞬间发散向身体的每个细枝末节,浑身的肌肉都战栗起来,我几乎快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对面的那个男人也停住了,似乎在等我自己冷静下来,接受这些必要的现实。
“我能看看她们吗?”
“那些尸体?”语气不可置信。
“对。”
“你确定?这可跟什么小说,电视剧不一样。你接受得了?”
“要不我怎么想起跟她们有关的事?”
我终于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他。
目光对接,我能看到他眼中的不忍。
“好,我去打批条。”
停尸间阴冷灰暗,四面的空气都透着一种死亡的肃穆,雪白的盖布由于视觉的重叠不住地上下晃动着。
揭开盖布的瞬间,一具灰白的人形完全暴露出来。
她的那种消瘦,像是被魔鬼吸尽了精气,噬去了骨肉,最后榨得连一点血丝都不剩,只留下一具干瘪肮脏而伤痕累累的躯壳,作为人世的怨念永不消失。
尽管她的双目已经合上,我还是能从那凸起的眼形中看到她曾经绝望撕裂的恐惧。
那恐惧不但在眼里,还在身体的每一处骨头碎裂,皮肉却依然相连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处筋骨都被挑断了,那些现在发灰发暗的裸露在外的皮肉,也许曾经都有如注的鲜血喷涌而出。
心跳加快,脑子突然变得很乱,我急忙重新盖上白布走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疯狂地呕吐起来。
干呕伴随着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麻痹了口腔,千丝万缕的记忆里都搅进了刚刚那张难以忘怀的皮囊,伴随着头的剧痛,一瞬间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
他跟上来扶住我。
“想起什么来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顺着就滑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会跟这样的事扯上联系?!”
刺耳的吼叫声不受控制地从我嘴中发出,充斥着整个走廊。
“你冷静点。”
他用高大的身躯裹住我颤抖的身体,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股暖和的体温贴上来,驱散了刚刚身上的阴冷气。
他身上的,带着血液和人情的味道,突然让我觉得迷恋。
3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打量起米褚,也就是米警官。
他与我大致年纪相仿,举手投足却透出一股对于案件的沉着老练。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周身散发出的一身正义给八尺身躯更添一份成熟和威猛。
他不似横冲直撞的虎豹,倒像极了一只狼,静静地待在黑暗里,等着狐狸露出尾巴,再扑上来咬断它的脖子。
他要求带我去发现我的那个屋子,寻找记忆和线索。
车在一片林子前面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他招呼还在发愣的我。
“这栋房子是谁的?”我问他。
“登记在一个女人的名下,那个女人在市中心还有一处房产,我们调查发现她基本都是住在城里的,但是二十年前外出再也没有回来,周围的邻居还以为她是搬走了。”
他注视着我,像是在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一股终日不见阳光的潮湿,伴随着血腥的刺鼻味道袭上来,让人觉得反胃。
“之前来的时候这里还有电脑和老式电视机,都被带回局里了。可以看得出,凶手还是很关注外界情况的。”
“那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电脑清理得很干净,电视除了基本频道什么都没有。”
他引着我,顺着幽黑的走廊走到尽头,有个打开的地下室入口。
“下面就是发现你的地方。要下去看看吗?”
“嗯。”
他率先往下走。
楼梯又长又窄,仿佛通向黑暗与罪恶的最边缘,深不见底。
“等一下。”
“怎么了?”他回过头来。
“米警官,你能不能拉一下我……我有点怕……”我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返回来牵住我的手。
“现在走吧。”
地下室又大又空旷,闪着昏暗的灯光。
“根据我们判断,你应该是在跟谁打斗的时候,滚下楼梯了。因为这里除了你的血迹,还发现了另一个人的,那个血迹在别墅门外也有,路过的渔人就是看到那个血迹才报警的。
“你还有印象是跟谁发生了争斗吗?”
眼前的每一帧景象都在脑子里做着闪回,记忆却仍然模糊不清,但我可以感觉到,我对这个地方很熟悉,非常熟悉。
“抱歉。我还想不起来。”我懊恼地摇摇头。
“其他的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当时有几具就倒在你旁边,还有些年数比较久的,就沿着墙摆在这个房间的周围……说实话,我做重案警察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
“我带的人看到这个场面晕倒了好几个,还有两个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我这才发现房间里摆了很多张桌子,上面还有放过什么的痕迹。
“这些地方以前放了什么?”我指着那里问他。
“刑具。”他补充道,“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一些包括斧子锯子之类的工具。”
我想起那个女人满目疮痍的尸体。
“我们出去吧。”
我无法忍受这个空间的压抑感,恨不得马上逃走。直到自己重新回到新鲜的阳光底下,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着。
“树林后面是什么?”我问他。
“哦,那就是个渔村,叫谭家村。报警的人就是他们村子里的,当时我们进村找他了解情况的时候也调查过这个村子,但是没查到什么。”
“不对。”话一出口,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不对?”
“直觉告诉我,这个村子一定有问题。”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惊讶和不信任。
“你想进去?”他问我。
“嗯。”
4
为了深入调查这个村子,米警官决定向局里申请跟我一起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村子有问题?”
“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的记忆里有它。”我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李,抬头看着米警官。
“不是你说要帮我找回记忆的吗?”
“没错。”他耸耸肩。
“那你查到有关我身份的线索了吗?”
“没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拿着你的照片去户籍科查,也查不到。你可以说是,很神秘了啊。”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远方,目光飘忽不定。
“你怀疑我?”
“在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我怀疑任何人。”他盯住我的脸。
“那你何必留着我?不是留了个祸患?反正我也失忆了,要我看,你不如早点把我抓起来,或者干脆做掉我交差。”
他的拳头猛地捶打在我背后的墙上,身体也随之压了过来,我被他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声音愤怒而低沉,“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个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掉一个坏人。如果凶手是你,我一定会把你绳之以法。”
“好。”我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轻声笑了出来,“干嘛这么认真,我开玩笑而已。”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这个村子有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我和米褚走过的地方,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死死盯住我们。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走上前来跟我们搭一句话。
村里的村长安排我们住下,可我看得出来,他极不情愿,恨不得立马就把我们扫地出门。
“村长,村里的人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话啊?”我禁不住好奇。
“我们村子里有自己的传统和规矩,很少和你们外界人打交道,你们总是带来不祥。”村长的回答也是直白,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厌恶。
“不祥?这话怎么说?”
“以前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过得好好的,常年也遇不上什么天灾人祸,自从村子里来了个剃头发的,说自己在城里叫什么理发师,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染料,村里的风气就被他败坏了。
“总有一些女人家的去找他弄头发,那女人的头发男人能碰吗?真是不知羞耻!还搞成黄油油弯弯曲曲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作孽啊。”
“就这个呀?染发可算不上什么不祥啊村长。”米褚笑了笑。
“谁说的?这还不算完呢。从那时候开始村里总有黄卷毛的女人消失。大家都觉得肯定是哪那个剃头匠给村子带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把他赶走了。
“可是那些女人还不算完,非要跑出去到城里弄头发,有些就再也没回来,你说这不是不祥是什么?”
“人口失踪,你们怎么不报警啊?”米褚锁起眉头。
村长突然变了脸色。
“我们村子里的事,用不着你们外人来管!要不是上面对村子的安排,我们早把你们赶出去了!赶紧从哪来滚哪去!”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怎么不用我们管,我是警察!人命关天的事就归我们管!”
“管?那你就去管啊,谁跟你承认过有人失踪了?谁跟你报案了?你去问问啊,谁承认了?”
“你!……”
米褚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恨自己刚才没能录下这个老头该死的嘴脸。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收拾收拾屋子吧。”我拽拽米褚的袖子,生怕他会控制不住,给那个死板的老封建来上一拳。
村长那里打不开突破口,村民这边又对我们避之不及,恨不得走路绕着走,更不要说跟我们说话了,仿佛我们真的是传播灾祸的不速之客。
偶尔我的脑子里会有村子里模糊不清的景象快速闪过,但还是一点关键性的信息都想不起来。
调查一度陷入停滞。
“真是想不到,现在这个时代了,竟然还有村子思想这么封建落后!”米褚踱来踱去,这段时间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上面要我们限期三个月破案!这又过了大半个月了,连点头绪都没有!”
“我们再出去转转吧,呆在这里抱怨也不是办法。”我还维持着一丝冷静。
向西走到村子的尽头,有一座远离其他人户的老房子,砖瓦破旧不堪,看起来摇摇欲坠。
有个老太太倚着墙坐在院子里,手上不知道在忙着啥。兴许只要她的身子向后一顶,这危房就会轰然倒塌了。可是她没有,所以老房子也依旧安然地立在那里。
走近的时候听到她在哼一首歌,词听不清,调却很熟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米褚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对劲,走上前去跟老太太套近乎。
“阿婆,您唱的是什么歌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啊?”
“我想起刘姐的时候就会哼这首歌啊……”
“刘姐是谁?”
“老三,刘姐你都不记得了?”
“老三?……”米褚有点懵了。
“她大概是把你认成别人了……先别管这个,再问问刘姐的事。”我在后面拽拽他的衣角。
“啊……是我不记得了,刘姐怎么了?”
“二十几年前就失踪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想当年我们俩差不多时间守了寡,她还老照顾我……老三你的尿布啊,都是她换的……”
“她为什么失踪啊?”
“这我哪知道啊,刘姐爱图个新鲜,失踪前几天还找人烫了头……她失踪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听见了这首歌,她觉得好听,非要去看看是哪里的声音……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那你们怎么不报警啊?”
“女人家地位低啊,又不值钱,哪有人上心我们的死活?何况还死了丈夫,人家都觉得我们不祥啊……
“村长也不让报警,说肯定是她自己不守妇道跟着外乡人跑了,可不能把这种事拿出去丢人,败坏了村里的名声……”
米褚气得脸都青了,额头青筋暴起,“这都是什么鬼理论!还有没有天理了?我非得找那老头把事情查清楚!”
说着他就要走。
“等一下!……阿婆,刘姐染的头发是不是黄黄的弯弯曲曲的那种?”
“诶是是是,小姑娘你……”
我没等她说完话,拉着米褚就走,浑身浸透了冷汗。
半响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我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但米褚还是注意到我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那首歌……我听过。”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Room Of Angle》。”
“什么?”
“我说那首歌的歌名。是首英文歌,翻译过来是,天使的房间。”
“歌里唱的什么?”
“我记不清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首歌,我就觉得阴风阵阵,背后发凉。
“不行,我们还得再回一趟现场。”
5
根据调查,有几具女尸的身份查出来了,其中有一个就是原先这栋别墅的房主。
那是个无亲无故的老姑娘,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经济状况很不错,平时都住在城中心,只有偶尔才来这里休闲度假。
因为她跟周围的人都很少走动,所以人家都觉得她是搬走了,没往别处想。
米褚向上级汇报完这段时间在村子里的调查进展,就打算再带我去一次别墅。
我说身体已经吃不消了,要休息两天。
因为一想到要走进那个地方,我就有说不出的害怕。
更重要的是,最近我经常会梦到那间屋子,伴随着屋子出现的,还有很多女人的鲜血和尖叫,这样的噩梦简直让我发疯。
这一次走进地下室的时候,我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风从天窗吹进来,悬挂在天花板的简易吊灯摇摇晃晃,灰白阴森的灯光略过角落,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微亮。
我走向楼梯后面的角落,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发现一把掉落的刀。从位置来看,应该是有人在楼梯上打斗时掉下来的。
那是一把法式的折叠剔骨刀,刀尖微微向上弯曲,尖利而修长。木质的深褐色刀柄上面还画着一个火焰一般的图腾。
头突然剧烈地疼起来。房间,刀,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还有数不清的尸体、鲜血和尖叫一瞬间全部涌向脑海里,看似搅在一起,实际又分崩离析。
我扶住楼梯,勉强站定,不让自己倒下去。另一方面,我不想让米褚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了吗?”
身后米褚的声音响起。
“没事啊,继续查吧。”
“诶!你快来!我发现了一首诗!”
米褚突然朝我喊。
字就写在房间里面的那面墙上,平时光线找不到,加上又是用黑灰色写的,跟墙的颜色相近,很不容易发现。
上面写着:
你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你的眼泪对我毫无意义。
狂风冲着窗户咆哮。
你从没给过我的爱,
我给了你。
真的不配得到它,
但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我的背后突然一阵发冷。
“你说,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
半晌,米褚才压着低低的声音问我。
“这不是诗,是歌。那首英文歌的中文歌词就是墙上的话。”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记起来了?”米褚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也许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回来过。
6
“我要让你见一个人。”
“谁?”
“进来吧。”米褚向门的方向喊了一声。
一个头戴草帽的男人走进来,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很是老旧。
“这位是?”我一头雾水地看着米警官。
“这就是那个渔人,就是他发现的血迹,然后向我们报的案。
“他今天来说有情况要汇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也听一下,搞不好还能想起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顺便让他给你讲一下当时案发时的情况。”
“诶我可讲不了什么情况,我只是看到了血迹就觉得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我可没敢走下去看……不过,这个姑娘,我还真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米褚的眼神突然警觉起来,“哪里眼熟?”
“我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像我们村里的一个人,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再好好想想!”米褚目光如剑,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这我哪想得起来……”
“那你呢?你见过这个人吗?”米褚把头转向我。
“我完全不记得他。所以呢?你到底想让他给我讲什么?该不会就是为了把他带到我面前,当面质问我的吧。”我冷笑一声。
米褚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往椅子上一瘫。
“你把当时看到的跟她说一下吧。”米褚有气无力地对那个中年人说。
“当时我是为了去林子里打点野味才出村子的,结果走到林子尽头都没看见个啥。然后就看见了,嗬,好大的房子。
“本来想走近瞧瞧的,结果就发现了地上的血点。果然还是村长说得对啊,村子外面就是有不祥,要不咋我第一次出来就瞅见了这么晦气的东西……
“要不是今年身上犯懒没打着多少鱼我才用不着跑出来呢……”
“讲重点!”米褚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好好好,我看见房子大门没关,就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就看见血迹一直到走廊最里面,我实在没敢往里走,就赶快跑出来了。”
“房子里有没有什么看上去很奇怪的地方?”
“关门堵窗本身就很奇怪了,再说了,当时那个情况,我哪注意得了那么多?”
“米警官,你就让我来听这个?”
“小姑娘,你可别瞧不起人。虽然我那天没看到啥,但我今天是真的有情况要汇报。”
那个男人咧开嘴冲我们笑,满脸的皱纹诡异地堆在一起,他在大衣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块怀表来。
“这是我往外跑的时候在地上捡到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当时不立刻交给警察!”米褚一把夺下他手里的表。
那男人揣着手撇撇嘴不做声。
“现在怎么肯交出来了?”我看着他。
那男人嘿嘿一笑,“卖不出去啊,村里人家都怕这个沾了晦气。”
怀表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走针已经停了,表面也破碎了,但从黄金的质地和精细的做工,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要不是这个村子的人真是太过迷信,靠这个还真能发一笔横财。
最重要的是,里面镶着一张小相片,相片上是一个女人,头发呈自然的弧度,有些发黄。
颧骨高耸,嘴唇很薄,带着一些欧洲人的面相,但远远看上去还是像个中国人。穿衣打扮都像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
“这又是谁?”米褚皱起了眉头。
7
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一切都归功于那张旧照片。
要查明那个女人的身份实属不易,她刚好是1951年第一批进行户口登记的人。
她叫单甄珠,根据户口提供的位置,我们找到了她家原来的位置,距离别墅和村子少说也有一二百公里。
据说这女人早就死了,死得很是蹊跷,但个中缘由没人知道。
这条街道在六十年代还算是城中心的好地带,可是改革开放之后没多久就破败了,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搬走得差不多了。
我和米褚在这条老旧的老街道,从早到晚说破了嘴皮,才终于打听到了一个原来住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大爷。好在大爷还是意识清醒,精神还不错。
“大爷,您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单甄珠的情况,您还记得她吗?”
“单甄珠?让我想想啊……单甄珠,甄珠……哦哦,我想起来了。”大爷混沌的眼珠突然亮了亮。
“我年轻的时候她可是我们这一代有名的风尘女子啊,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跟那白面馒头一样,长得可叫人稀罕呢……哎,不过她因为那个长相也吃了不少苦。”
“这是为啥?”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母亲是在年轻时候被美国的大兵侵犯了不得已才生下的她,后来在她十几岁的时候上吊死了。小姑娘也挺可怜的,十几岁就出来拉活,人家还都管她叫杂种。”
“她家就她一个人吗?”
“她还有个儿子,叫单风,但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可能就是擦枪走火才有的他吧。”
“那她儿子呢?”米褚的眼睛瞪起来。
“那谁知道呢?说来也奇怪,自从他妈死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那孩子。不过他应该也挺恨他妈的吧……”
“恨?”
“是啊,他妈可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单甄珠自从生了孩子以后,身材就走样得厉害,很快就没人做她的生意了。那生活,啧啧,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单甄珠气得要死,觉得都是她那个倒霉儿子的错,经常揍他,打得可凶了,邻里邻居的都能听见。
“有好几次,我们还看见她拿一个怀表链子勒他儿子的脖子,还好当时有人上去拉着,要不他儿子小命早就没了……”
“您看看是不是这块表?”米褚从怀里拿出那个装着怀表的透明袋子。
老人拿在手中看了好久,才幽幽地开口:“就是它。你们哪来的?”
米褚含糊了几句,就拉着我退了出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单风。按照年代推算,他大概也已经四五十岁了。
“你怎么样,想起什么来没有?”米褚看我的眼神稍微友好了一些。
“没有,关于单风身世的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现在觉得十有八九,是他童年的阴影太重,才找跟母亲长相相近的女性开始复仇。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想……”
“什么?”
“我觉得他母亲的死可能也跟他有关。”
顿时有一股寒意,从头顶浇到了脚底。米褚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但问题是,单风现在在哪呢?
既然别墅门口有血迹,就说明他一定还活着,也许他正躲在暗处,等待合适的时机,继续下手。
也许只要他一分钟没有被抓捕归案,我就有一分钟的生命危险。
8
渔人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村口的林子边上被发现的,胸口有一处直径为3.8厘米的伤口,直达心脏,可以说是一击致命。如此精准,一看凶手就是个很有经验的人。
“难道是单风出现了?”米褚直勾勾地盯着渔人的尸体,喃喃自语。
躺着的那张年迈的脸僵硬丑陋,但脸上的皱纹从来没有如此舒展过。
他再也无法告诉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披着人皮的血腥怪物,现在又以什么样的姿态,身在何方。
“他为什么要杀死渔人?这说不通啊。”米褚已经被这个案子折磨得不成样子。
是啊,他向来只向女人动手,还是说,渔人知道了什么有关他的线索,会跟那块怀表有关系吗?
案件又回到了单甄珠的故事上,没错,他们之间的故事还不够完整。
“米褚,我们还漏掉了一条线索。”
“什么?”米褚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使的房间》,那首歌。”
随着键盘的敲动,电脑音响流出了徐徐的歌声。
极度压抑的曲调中暗暗透着一股罪恶的快乐,又像是愤怒释放后近乎空洞的平静,恐惧和虔诚,肃穆和怨念,抵达心灵的深处,如同一场龙卷风席卷后,留下寸草不生的荒芜和死寂。
如此熟悉。
为什么这个旋律会像流淌在我的血液里一样鲜活生动。
一个男人的轮廓伴随着这首音乐,在脑海中渐渐成形,从记忆中独立出来,他强壮,他安静,他不笑的脸上却流出近乎残忍的快感。
记忆里,他手拿着刀,神情冷酷地站在那里,却没有杀掉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动手呢?
“我找到有关这首歌的背景资料了。”米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这首歌讲的是一个孩子亲眼看到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
米褚停下来,咽了口唾沫。
“是他亲手杀掉了他妈妈。”
我瑟瑟发抖起来。
米褚的眼神也透出隐藏不住的恐惧。
哪怕之前做过再多的推测,当事实真相真的无比接近我们的时候,还是残酷得超乎想象。
虽然还是找不到直接证据,但基本可以断定,单风在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之后,就逃离了那个地方来到这里,然后在后面的人生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进行一系列对于女性的杀戮。
“我现在就去向上级汇报,立刻进行地毯式搜索,对单风进行抓捕。”
9
我眼睁睁地看着米褚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抓捕单风的行动却没有任何进展,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没人知道单风的身份,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长相。我们甚至怀疑,单风早就改头换面,以另一种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警察只能根据我对他模糊的记忆进行画像,然后对照着搜索,难度极大。
与此同时,最近我的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只要单风一天没有被抓捕归案,我就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还悬在半空。
虽然别人找不到他,但我还是觉得,他离我很近。
我能感觉到,他就快出现了。
从我出事那天的情况来看,单风应该也受了伤,可是对比那段时间各个医院外科的就诊记录,四十到五十之间的男患者有几百人,却没有一个符合他的长相。
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医院?
那他的伤又该怎么办呢?
我靠在警局走廊的墙上,想等米褚回来再商量对策。
“不是我说啊,这个职位太难招到人了,你想啊,谁会愿意来干这种事,反正我是宁肯喝西北风都不会做的。”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之前那个人辞职走了呢,这个职位可缺不得人,万一出了事情,上级怪罪下来一定会骂的。”
辞职?我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等一下。”我叫住那两个聊天的女警员。
“最近局里有人辞职走了吗?”
“是啊,就在前段时间。”
“请问我能问一下是什么职位吗?”
“怎么,你有兴趣啊?”那个女警察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别想了,你做不来的,”另一个女警员接腔了,“是停尸房的看守员。”
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抓住那个女人,“辞职那个人叫什么?你说啊!他叫什么!”
那个女人被我疯狂的举动吓呆了,瞪着眼睛惊叫起来,“神经病啊,你干什么?你抓疼我了!”
周围有人上来想要拉开我,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我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你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了?”是米褚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安静下来了,我的面前只有米褚一个人。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差点跟警察打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
“谁?你从刚才开始就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到底怎么了?”
“太平间的看守员辞职了……单风……一定是他……”
“什么?!你等着,我这就去查!”
“别走,我好害怕,他一定会杀掉我的……别走……”
我死死抓住米褚的衣服不放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坚信那就是他,但这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就站在黑暗里,瞪着圆鼓的死鱼眼,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在离警察最近的地方一年又一年,一遍又一遍,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10
看守人叫刘奇,四十五岁,看起来老实内向。极其普通的长相,平日还总爱低着头,没几个人真正注意过他。但工作态度真是没得说,不迟到不早退,几乎没有缺过勤。
看守员都是一天两班,可是除了他,基本都是临时工,没人在这个岗位上做得长久。
但他的确是辞职了,时间几乎和出事的时间完全吻合。只不过当时这样不起眼的人,没人会把他跟连环杀人狂联系起来。
他再内向也好,活在这世上,总免不了跟别人打交道。只要他的身份确定下来了,就一定在那之后有人还见过他。
按理说,他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除了上班就是回到那个别墅,他能去哪呢?
除此之外,他最熟悉的就是那个常年作案的村子了,可是警察派人在村子里蹲了好几天,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辛辛苦苦查到现在,线索就又断了吗?难道真的要我看着这个疯子逍遥法外?!”
米褚气得猛锤了一下桌面,不知道不小心按到了电脑的哪个键,突然有诡异的音乐传出来。
你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你的眼泪对我毫无意义。
狂风冲着窗户咆哮。
你从没给过我的爱,
我给了你。
真的不配得到它,
但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快关掉,别让我再听到这首歌!”我焦躁地捂住耳朵。
米褚却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你听没听见我讲话啊!关掉它啊!”
米褚依然没动身子,伴随着这灵异的歌声,过了好一会,我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我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了。”
11
米褚在城里放出了假消息,说古藤街近期就要拆迁了。
古藤街118号,就是原来单甄珠住过的地方。
按米褚的话来说,那就是“天使的房间”真正的所在地。米褚坚信,如果单风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回去的。
这一次,米褚没有猜错。
伴着月圆之夜幽暗昏沉的灯光,一个看上去有些虚弱的人影出现在老房子门前,暴露在狙击手瞄准的范围之内。
他微微向老房子里探了探身子,却没有进去。
“不许动!”米褚从背后用枪对准他。
那个黑影没有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们一定在。”
他的嗓音沙哑却平静,就好像这一切不是警察的安排,而是他自己早有预谋。
我捂住嘴蹲在狙击手旁边,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你是单风吗?”
“你们知道单甄珠是怎么死的吗?”他没有接米褚的话。
“她死的那天晚上其实很平常啊,她又想用她该死的表链子勒死我。”
“怪就怪她那天没套牢,被我挣脱了。”
“当时就在那个角落,放着一团绳子,她不是一直想勒死我吗?我就让她尝尝这种滋味。”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划拉着。
“我把她按在地上,把她的头和脚用绳子绑在一起,她那副样子,别提有多搞笑了。”
“我跟她说‘妈妈,你不要叫,如果你出声的话,我就用刀挑断你的脚筋’,她就不叫了,十六年了,她第一次认真听我说话。”
“我看着她求我,不停地求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你们知道吗,她死掉的时候,是我见过她最美的时候。没有声音,也不会骂我,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大概是我最爱她的时候了吧。”
他说到最后,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我后来不断寻找她的替代品,毕竟,那一刻的爱和快乐真的很让人怀念啊。”
“你们以为杀掉我就可以结束了吗?”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存在,朝树丛的方向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仿佛能够能够穿透黑暗,准确无误地扫在我身上。
恐惧漫天盖地地朝我袭来,我再也无法控制我自己,突然抓住狙击手握住抢的手,扣动了扳机。
他缓缓地倒下去。
在米褚的惊叫中,我却感受到无比的宁静。
终于结束了。
12
单风经年持久的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
米褚今天约我,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从那天我亲手杀了单风之后,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也许是因为他在责怪我最后关头不负责任的冲动,也许是因为结案工作真的让他很忙。
他约我在旧别墅见面。
我比他先一步到达这里,外面阳光明亮,树木葱郁,房间里面却依旧弥漫着一股低沉腐朽的气息。
我仔细打量起这里来,家具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积尘,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古典的老式装潢,透出荒凉和死寂。
紧闭的窗帘把这里完全与外界隔离,像是独立于朗朗乾坤的一块属于恶魔的禁地。讽刺又肃穆,仿佛来自异教徒的诅咒。
“这么早就到了。”
米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啊。”
我轻轻笑起来,没有转头。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还好吧。”
我应着声。
“今天要跟我说什么?”
我扭过身子,靠在木柜子上看他。
“不是我跟你说什么,是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说?说什么?”
空气陷入让人心慌的安静。
“你早就记起来你是谁了吧。”
我迎上他射过来的目光,没有吭声。
“既然你不想说,我就替你说。记得渔人第一次见你说的话吧,他说你长得像他们村子里的一个人。”
“渔人之所以记不起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是因为她已经失踪了二十年了。”
“接下来你应该猜得到吧,剃头匠离开村子以后,还是有些女人想跑去城里染发,这个女人也是其中一个,回村的路上她就被单风盯上了。只不过,单风没多想的是,这个女人还怀着身孕。”
“那个女人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你。”
“所以我推测,单风杀她的时候,你提早出生了,而单风留了你一命,也就是说,这二十年,你一直和单风生活在一起。我说得对吗?”
“单风从来没有讲过我的事,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这些年我确实跟他生活在一起。”
我低下头。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被他囚禁起来的,他这个房子你也看到了,我跑不出去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我不想说,只不过是不想被你歧视。”
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下来。
“一直跟这样杀人成性的生活在一起,你想过我有多痛苦吗?你想过说起这件事我会有多耻辱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早就开始了,因为虽然你头发有点自然卷,还带着营养不良的暗黄色,但你的年龄明显不符合单风捕食的范围之内。渔人那天说的话,更是加深了我的怀疑。”
“难怪你这么忙,原来你不但要忙着查单风,还要忙着查我。”
我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你现在要把我抓走吗?”
“不,你也是个受害者。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警察,对我坦诚一些。今天是我以我私人的身份来找你,但是过段时间我还会派局里的人来,我们需要你坦白一下这些年的事。希望你能配合。”
“所以,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吗?”
米褚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停。
“如果你想起与案件有关的情况,还可以找我反映。”
“除了案子呢?”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屋子,在清朗的阳光下发动了车子。
留我一个人呆在黑暗里。
13
“我有一件重要的证物要交给你,我们见一面吧。”
我拨通米褚的电话。
电话那边沉吟了几秒。
“好,在哪见?”
“老地方,别墅,晚上七点。”
“好。”
“和我见面这件事,我希望你暂时不要跟别人说。你也不想让别人怀疑你跟杀人犯养大的人有什么关系吧。”
又是让人心凉的沉默。
“好,我知道了。晚上见。”
米褚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掏出口袋里那把剔骨刀,微微卷曲的刀锋无比尖亮,那是和米褚一起调查现场的时候发现的。真是粗心,竟然一直放在自己这里,忘记把它交给警察了。
晚上七点整,我听见了门口准时的脚步声。
我站在门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缓缓推开门。
踢嗒踢嗒,多么让人心安的脚步声。
我举起手中的木雕塑,狠狠打向了他的头。
米褚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地下室中间的椅子上。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抖动着。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欢迎来到天使的房间。”
“你,你……”
米褚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你们搜到的单风的工具箱里,少了一把刀。”
“在我这里哦。”我举起刀朝他晃了晃,咧开嘴笑了。
“我在这个地下室捡到的,但是忘了交给你们了。”我有些懊恼地说。
“那……你先把我松开,然后把刀交给我……你别冲动,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不行哦,不能给你。其实我倒下的那天是想用这把刀杀死单风的,结果扭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个糟老头子推下了楼梯。”
“真是奇怪啊,他明明当时已经病了,为什么还那么有力气啊……他原本是睡着的,谁能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
“我知道你只是想杀了他跑出这里对不对,我知道你才是受害者,你是无辜的……你先帮我解开……”
米褚的声音由于恐惧明显软了下来。
“这个老没用的,杀了那么多年人,竟然说停就想停……怎么可能呢?快到病死的时候才想起要积德吗?”
“我是想继承他这份‘事业’的,结果他竟然说要去自首,还说要举报我……这怎么可能呢……”
“说什么自己杀的人够多了,想收手,说累了……可笑!自己收手就罢了,为什么要拦住我!”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尖利。
极度的震惊让米褚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我看过去,他裤子上湿了一片。
他这副样子让我觉得好笑,我忍不住想要继续讲下去。
“你知道吗,米褚,这些年我一直在看着他杀人,一开始看到那些女人痛苦又绝望的尖叫我还会害怕。后来,我听到的时候,竟然会觉得很兴奋,就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快感,你能懂吗?
“我希望她们一直尖叫,一直求饶,永远不要停下来……”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向一个女人下手的时候,我的刀轻轻划过她暗黄的皮肤,鲜红色突然就冒了出来,轻轻一挑,她的手筋就断掉了……
“她不停地大叫,不停地求我……那副样子真是惹人怜爱啊……可惜时间太短了,很快她就躺在那里不动了。”
“单风说他喜欢人挣扎完过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样子,我不一样,我喜欢她们挣扎的样子。”
“其实我之前杀过的都是女人,我是没想杀掉你的……你还记得渔人身上的刀口吗?”我抚摸着手上这把刀的刀锋,“这把刀,直径刚好3.8厘米哦。”
“这么说你当时就已经……”
“是啊,我当时就已经恢复记忆了,杀掉他只是因为他找到我,跟我说他想起来,我像他们村子里哪个人了……其实我当时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是啊,杀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我耸耸肩。
“不过当时捅向他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男人呻吟起来的声音也挺好听的,而且男人的生命力比较强啊,可以活得更久一点……不像有些女人,几分钟就没动静了。”
“米褚,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我就觉得你身上血液的味道格外让人着迷。”
我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他,手中的刀在他的后背上拉出一道细长又深刻的刀口。
他的尖叫声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身上的,带着血液和人情的味道,让我觉得迷恋。
我打开地下室的老式音响,音乐传出来。
你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你的眼泪对我毫无意义。
狂风冲着窗户咆哮。
你从没给过我的爱,
我给了你。
真的不配得到它,
但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单风的案子已经正式结案了,没有人会再记得我。
再过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再记得米褚。
没有人可以找到他。
或者说,我绝不会让别人找到他。
他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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