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放下”的脑袋,曾被他看作“世界的一切”。聪明的头脑让他成为神童学霸,数学竞赛的常胜将军,高二以全额奖学金跳级进入哈佛的高材生,中国最早的C2C电商平台易趣的创始人,29岁坐拥数亿身家的商业奇才……
2017年10月,他宣布出资1亿美元成立一个名为“evolve.ventures”的投资基金,“它将‘长期社会利益’作为核心目标,不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致力于解决人类的苦难,促进人类心灵的开放与成长”,并表示将把自己的精力与财富更多地投入到公益慈善中去。
这一人生选择,源于他那幸福、痛苦,巅峰、低谷都足够极致的过往。
马云这一辈子,真正能让他服气的人没有几个,如果有,邵亦波算一个。
在一次电视采访中,马云不吝赞美之词形容邵亦波:"他是个神童,也就是说是天才,尤其在互联网电子商务这一块,我只不过是踩在天才的肩膀上才有今天的成功。"
"神童"邵亦波
29岁前,邵亦波的人生一直处于“开挂”状态。
1973年,邵亦波出生在上海的一个教师家庭,观其一生,“上海好男人”也成为他身上最显著的标签。
3岁时,父亲扔给他一副扑克牌,让他任意抽出一张,然后顺序累加完后续的53张,以此来训练他的数学解题能力。在父亲的训练下,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学会了线性代数和微积分,当时他只有5岁,而其他的小朋友,还穿着开档裤。这样的一个小孩,不仅酷,还很冷。
学生时代的邵亦波给人的感觉,如同真理一样的冰冷。
初中时,他获得了十多次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拿奖对于他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11岁时,邵亦波(左二)在有150万人参赛的首届全国“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竞赛中获金牌奖(全国第三名),将来有望成为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顶流的数字家。
在他刚读到高一时,求贤若渴的上海交大就给他寄来录取通知书,但是他却放弃了这次直升大学的机会。
在数学上获得的训练,也让邵亦波“在别的课程的理解和解题能力上有很大的提高”。“他在学校时,大家都只会努力拼第二名,因为他永远是第一。”邵亦波的初高中同学,易居中国执行总裁丁祖昱曾这样描述邵亦波的中学时代:
1986年,(华东师大二附中)是住宿的学校,每晚8:45熄灯,只有卫生间有灯,我们晚上就吹牛、睡觉,他每个晚上在卫生间看书,看到11点睡觉。
他初一的时候基本就把整个初中课程都学会了,到高一的时候,他已经把整个高中内容全看完了,高二就去哈佛念书了。
“第一”慢慢长在他身上,变成了执念。“我以前的想法是,我的人生价值就来自于我的第一名。如果我不是第一名就什么都不值了。”
“第一”却也让他付出了“代价”。邵亦波评价学生时代一心沉浸在学业中的自己,“蛮封闭的,脑袋一直在做事情想事情,冷冷的,比较没有感情”,也不懂如何“自如地待人接物”。
刚到哈佛时,邵亦波感受到了失落,因为“不是第一名了”。“当时觉得,在国内数学竞赛第一名,能够全额奖学金保送,肯定人家当我是一回事。”
后来他发现自己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普通留学生而已,于是加倍用功。毕业时,全届1600人中,邵亦波是前24名最高荣誉生之一。、
在哈佛,邵亦波双修了物理和电子课程,很快,世界上最著名的两家公司,麦肯锡和波士顿,都向他发出了入职请求,最后,他选择了波士顿,理由是波士顿为了得到他,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在他宿舍楼下蹲了几天几夜,最终,邵亦波被他们的诚意打动了。
两年后,邵亦波成为波士顿"最优秀的雇员",年薪已经达到了20万美元。
这一生,“为情所困”
这时候,邵亦波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鲍佳欣。
鲍佳欣是台湾人,和邵亦波一样,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学霸":1995年,鲍佳欣以780分的成绩打破了研究生管理科学入学考试世界纪录,她考托福的成绩为660分,全台湾地区的最高分。
哈佛读书期间,鲍佳欣写出了《英文小魔女》、《英文小魔女在哈佛》等畅销书,鲍佳欣本人也成为著名的"英文小魔女"。
1998年,邵亦波第一眼看到鲍佳欣后,感觉自己"headover heels(神魂颠倒)"。
鲍佳欣毕业后,要回到台湾工作,此时邵亦波在美国的事业进展得顺风顺水。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邵亦波毫不犹豫地偏向了爱情,他追随着鲍佳欣,回到上海创业,为了是离鲍佳欣更近一些。
1999年8月,26岁的邵亦波在上海创办了易趣网,这也是中国第一家C2C电子商务平台。与此同时,35岁的马云东拼西凑了50万元,成立了阿里巴巴,学霸邵亦波和学渣马云的命运,就从这一年起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当时的马云,为了筹钱到处碰壁,被人看不起;马化腾为服务器的钱愁得寝食难安,经常在电话里装成女生做推销;而当时的易趣却成为资本的宠儿,仅成立4个月,就拿到巨头几千万美元的资金!
爱万亿电商江山,更爱美人
历史的宏大进程以几百年几千年为一个单位奔涌向前,但对于渺小的个体而言,二十年,足以成就,或者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创业之余,邵亦波每天的最大任务是和在台湾的鲍佳欣打几个小时的电话,每个月的话费就超过1000美元。
不久,两人结婚了,也结束了这段难熬的异地恋生活。
这时候,在邵亦波的带领下,到2000年,易趣网的注册用户达到了300万,要知道,当时中国的网民还不到3000万!
4年后,易趣在中国的C2C市场份额一度占到约90%。2003年1月,eBay与易趣谈好2.25亿美元的收购价格(彼时淘宝尚未创立)。根据《沸腾十五年—中国互联网1995~2009》推算,邵亦波在易趣大概有30%的股份,如果他保留到最后才退出,他的身家折合人民币大概是6亿元。
29岁的邵亦波,拥有了幸福的婚姻、成功的事业以及很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如果要描述一下人生,好像应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特别多的满足感”。几天几个礼拜过去,“蛮嗨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焦虑。
15年过去,邵亦波尝试解析当年的自己:“最大的焦虑是,因为易趣大家觉得我了不起,那易趣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就不牛了?第二个担心是,如果我不去做任何事情,不单是我自己可能在退步,而且别人在成长,那我这个排名、江湖地位就更落后,我就更不牛了。”
2003年7月,eBay完成对易趣的收购之后,曾经约定邵亦波再做4年CEO。但两个月后的一场意外,让这一切不得不戛然而止。
最高峰的时候,易趣占领了国内电子商务80%左右的市场份额。当时的易趣,是中国电商行业的巨头,其他的所有对手只能对其仰望。
但是在这个时候,邵亦波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以2.25亿美元将易趣卖给了eBay。
此亦无他,为了佳人也。
原来,这一年的年初,鲍佳欣的父亲因病去世,不想触景生情的鲍佳欣决定去美国生活。
此时的鲍佳欣已怀有身孕,邵亦波哪里放心让她独自离开,然后,经过一番筹划,将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卖掉了,陪妻子去了美国,携妻周游世界去也。巧合的是,邵亦波远走他乡的消息传出来后不久,淘宝马上就成立了。
正是邵亦波的离场,给了淘宝网绝地反击的最好时机,在被eBay接管之后的两三年里,由于eBay对中国本土的理解有限以及上市公司对盈利数据的短期要求等原因,eBay易趣在与淘宝的博弈中,从占据绝对优势到节节败退到谷底。淘宝网在获得雅虎的现金支援后,利用免费策略大举进攻,很快从易趣手中抢夺走了大部分市场,成为撬动3万亿电商江山的庞然大物。
马云后来复盘淘宝能够打赢易趣时说:"如果不是他太爱老婆而选择离开,中国的电子商务绝对是邵亦波个人的江湖。"
心灵自由,财务不需要自由
看着 自 己亲手打下的江山一点点被马云侵占,邵亦波心里,肯定是五味杂陈。
2005年,邵亦波听说eBay要以一个远远低于eBay并购易趣的价格卖给李嘉诚的TOM集团时,他当时的感觉是:尝到了“被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
2009年,邵亦波回想起自己搬到美国后看着易趣一步步从高峰陷入低谷时的心情:焦急、生气、伤感、心痛。
鲍佳欣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对他说:“公司已经卖了,你吃饱了撑的?”
邵亦波说:“我摸摸鼻子,继续给女儿换尿布”,努力维持上海好男人形象。
后来,妻子逐渐走出父亲离开带来的阴影,希望邵亦波重回江湖。
2006年,邵亦波回到中国,一边担任着经纬中国的创始合伙人,一边投资着朋友王怀南创办的宝宝树,虽然如今的邵亦波依然是社会的佼佼者,但是江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江山了。
马云曾说:"邵亦波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爱他的老婆。"
可邵亦波却说:"我这一辈子运气最好是碰到我老婆。"
因为爱老婆,邵亦波在事业上"放弃"了三次,正是这三次放弃,让他将大好的电商行业的江山,拱手让人,但是每一次他都甘之如饴。
可以说,在人生的选择面前,马云和邵亦波是有根本区别的,这一点也体现在他们对金庸小说人物的理解上。
金庸小说,马云最喜欢的是风清扬,甚至用这个名字做了自己的花名。
而在邵亦波看来,风清扬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更喜欢《雪山飞狐》中的胡斐:“胡斐这人蛮好的,他很大度,对朋友仗义,也没有太多自我。”
“易趣被eBay收购之后,在很大程度上,即便作为创始人,也有诸多无奈。”邵亦波十多年的好友,宝宝树的联合创始人王怀南对当年易趣焦灼的局面分析道,“那个时候,国外的公司对于放权中国团队管理的概念还很浅,也没有雅虎投资阿里,让国际公司眼前一亮这样的第三条路出现。”
2005年,邵亦波惊闻,eBay要以一个远远低于eBay并购易趣的价格,将易趣卖给李嘉诚的TOM集团,“(他)有一点被别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王怀南回忆,邵亦波认为易趣并没有被好好地运作。
数据显示,2004年初,eBay易趣的市场份额约占90%(淘宝仅占9%),到第二年易趣仅剩26.7%(淘宝占72.2%)。
“2005年淘宝已经形成格局,撼动淘宝已经不那么容易了。”王怀南说,“但邵亦波作为易趣创始人,看着自己的‘宝宝’被贱卖,他心中很不服气很割舍不了的感觉,我可以理解。”
邵亦波给时任eBayCEO惠特曼写了一封长信,希望原始团队加上王怀南重新接手,把易趣做好。惠特曼很快回信称,她很相信创始人能够把这家公司做好,但已经晚了一步,“eBay已经跟TOM集团签约了”。
“如果eBay重新被创始团队掌握,中国电商到底是怎样的格局其实很难想象。”王怀南这样描述一步之差的错过。
2011年,有网友问邵亦波人生中什么时候最失意,邵亦波答,“不是2003年收购当时,而是收购以后。”
2009年,邵亦波曾在博文中回忆这段时光:“2003年底由于家庭原因搬去美国,遥观易趣,焦急、生气、伤感、心痛。老婆也心痛,骂道:‘公司已经卖了,你吃饱了撑的?’我摸摸鼻子,继续给女儿换尿布。”
次年9月7日,他在微博里写道:
昨天老婆问我: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今天的生活(事业有意义而压力不大,平衡家庭,不缺钱,但不惊天动地),还是不卖易趣,过去七年会更辛苦和压力,会牺牲她和小孩的时间,但可能会惊天动地。
我不知道答案。难的是后者,也不知道会不会赢淘宝和因此带来的自疑。
“邵亦波的创业过早地结束了,他没有拿住应该拿住的中国电商大的商业版图。”王怀南说,“他早年顺利到让人惊艳,但这种顺利里带着一些不确定性。他这一路的顺利,加上一路的失望,造成了他对人生的巨大反思。”
从那时候起,邵亦波开始更多地思考人生的意义。他发现靠一直保持第一,靠身外的成功去驱动人生,很难获得真正持久的快乐和满足。“第一名带来的满足感是很短暂的,很快就会去想做下一个什么事情的第一名。而如果我真的在什么地方绝对第一,没有人来,到最后又会带来空虚感。”
从悟出道理,到内心真正接受,邵亦波一直在路上。“第一”长在身上太久,惯性和余威足够强大。修到今天,邵亦波坦陈:“剥离了好几层之后,我今天也还是有这个壳在。”
邵亦波、张颖、徐传陞3位创始管理合伙人在2018年经纬10周年年会上
2008年,邵亦波找到张颖共同创建经纬中国。10年来,由他经手的十多个项目中,宝宝树、猎聘等5个项目已成长为“拥有数千名员工,估值超过十亿美金”的企业。合作超过10年的张颖评价他:“是一个对商业预判A级且非常顶级的投资人。”
即便如此,成就感和满足感也很难持久。“如果目标是成为第一流的投资人,就会有不断的焦虑。即使变成第一,焦虑也不会减少,因为随时担心会被超越。”
近两年,邵亦波将越来越多的时间投入公益慈善,碰到一些慈善做得特别好的人,“第一反应也是有点焦虑,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们”。他反思,做慈善是帮助别人,为什么会焦虑呢?
“我想我认为名声很重要,我希望人家说我做慈善做得最厉害。”邵亦波说,“这说明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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