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保全网高级运营专家裴宏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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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8日，《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以下简称《规则》）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38次会议审议通过，并已于2021年8月1日施行。

《规则》第十六条明确，“当事人作为证据提交的电子数据系通过区块链技术存储，并经技术核验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电子数据上链后未经篡改，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该条规定实际上确立了区块链存储数据的真实性推定效力。

如今生产生活行为数字化程度已经很高，因此在数字环境中产生的电子数据成为诉讼中需要提交证据的情形也愈加频繁。自保全网作为技术支持方的2018年全国首例区块链存证案判例胜诉以来，顺应国家大力发展区块链的趋势，全国迎来了区块链政策热潮，中央以及各地方政府纷纷颁布区块链相关政策。而此次《规则》中对上链后的电子数据的真实性推定极大地减少了需要进行电子数据提交的当事人的举证负担，同时能够帮助审判组织提升审理效率，降低证据审查难度。

只是，为什么《规则》会仅区块链存储数据赋予真实性推定效力呢？本文将对区块链进行说明，从技术角度解释《规则》这一条款设定的合理性。

那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究竟什么是区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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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首先是一个分布式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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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库比较容易理解，就是一套提供数据存储和查询、使用的软硬件相结合的系统。使用SQL sever等专业数据库管理软件进行管理复杂数据的系统是数据库，但简单如便签、账本或是某个Excel表格文件也可以视为一个数据库。

什么是分布式呢？分布式就是集中式的相反概念，也被称作去中心化。在分布式系统中，其中一个节点接收到数据的写入、删改等信息后，不但需要自行进行数据记录，还需要即时在系统中进行广播，使得其他节点都接收到相同信息并自行进行信息的记录和执行，从而实现多点备份来避免数据的私自删改。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某个数据库系统只有一个中心服务器或者节点，就不能称之为区块链。

分布式使得我们能够正视数据库私自篡改的风险，并为之提供通过技术抵御私自篡改风险的可能性。

以往的数据库，数据都存于某一些单个中心服务器之中。因此理论上，数据库的管理者对其中的数据都有修改的可能。举个例子，如果你使用过支付宝之类的支付软件，是否有困惑过，有没有人可以直接修改自己的支付宝余额，使得自己的余额后面凭空多出很多个零，帮助自己一秒实现财富自由呢？理论上一定是可行的，因为余额这个值是系统中某些数值的体现，既然是数值就无法百分百避免被修改。当然，在实际的生产生活中，支付宝等企业为了自身业务能够长久稳定地开展下去或是符合监管要求，一定会通过各种规章制度、技术规范、权限管理等方式最大限度避免这类敏感数据被修改，但是这类数据不被修改或者被修改的概率比较低的原因是这些企业的价值取向而不是技术限制。

谁能够真正确保企业的价值取向永远不会改变呢？或者会不会有人会不认同这种价值取向而私自进行修改数据呢？此外存管在政府机关、公证处、档案馆等机构的数据也被认为被篡改的风险极低，在司法中拥有推定真实的效力，但这类数据不被修改依靠的是这些机构的职责所带来的信用背书，这同样是一种依靠价值观取向维系的可信机制。在中心化数据库中，这种对数据修改可能是毫无痕迹的，也就是是否发生过私自修改行为对大众来说是不可知的，这种不可知会造成信任的嫌隙。

而在分布式系统中，由于数据在各方节点中都进行备份，单一一方想要私自进行数据修改就变得困难许多。

区块链，在分布式数据库多点备份多点验证的指导思维之上，又有了进一步的机制发展。

以比特币为例，这一区块链上每一个上链的机制为上链数据间需要有逻辑关联，即上链的数据既需要包含实际记录的数据本身，又需要包含一部分之前和之后的数据信息以进行逻辑验证。这种机制使得在比特币上存储数据变成了紧密有序的排列组合，无法突破顺序添加或删除数据，这意味着数据块一旦上链就已经稳定，无法再对上链时间等信息进行修改。在这种机制下，数据块如同一个个环环相扣、有序排列的项链一样。这也是区块链名称的由来。比特币区块链的数据增加验证机制还相对比较简单，而目前包括以太坊在内的一些区块链，对上链信息除逻辑验证之外还支持更为复杂的条件验证，要同时满足逻辑验证和条件验证的数据方可上链。这一类条件验证被称之为智能合约，智能合约使得区块链拥有了更多的业务模型搭建的可能性，比如近期比较火的NFT相关的大多数概念就是通过智能合约实现。不过智能合约对证据存证来说意义不大，我们就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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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学方法使得上链（入库）的数据对应原数据无法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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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作为一个数据库，虽然在数据的稳定、不可篡改特性上相比于现存数据库拥有跨越性的优势，但其本身作为数据库存在的问题也很突出，那就是数据存储容量较为有限。事实上，在比特币网络上线初期，为了提高效率以及治理垃圾信息，单个区块的数据存储容量最大被限制为1MB。这1MB里还需存储前后区块的逻辑信息，因此留给数据存储的空间将会更小。这么小的空间显然无法满足日常生产生活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数据、信息的固定存储需求。

于是乎，对于大多数的数据，人们放弃了将所有原始数据进行上链的这一选项，而选择通过密码学方法计算出原始数据的特征值并对其进行上链。

密码学方法主要是指将原始的电子文件，进行一系列计算后得到一个特征值的计算方法。这个计算方法有以下特征：

原始文件稍有变化，计算出来的数值就会完全无关联。比如一个十万字的文档，无论是只对其中一个字进行修改还是只添加一个回车符，都会导致这个文档计算出来的数值发生极大改变，与修改前的文件再无任何关联。

原始文件不变的情况下，使用同一算法计算出的特征值恒定不变。

通过特征值无法反向推算出原始数据。也就是说，计算特征值的算法是不可逆的，因为计算过程使一个格式、文件大小、内容均无限制的数字文件被算出为一串丧失了大量信息的字符，因此无法通过逆向完善这些缺失的信息，还原出原始数据。

由于密码学方法的以上特征，因此若是对文件的密码学特征值进行上链，就可以保证文件持有人不会对原文件进行任何篡改。因为一旦篡改后，原文件的密码学特征值将发生改变，持有人也就无法通过篡改前的上链信息证明文件的上链时间以及原始内容了。

目前，用于计算密码学特征值的通用方法主要是SHA家族算法，但由于SHA-1存在安全隐患，现以SHA-256算法较为主流，算得的数据结果通常被称为哈希值（HASH）。此外，国家密码局也有认定的一系列国产密码算法，简称为国密算法，主要有SM1、SM2、SM3、SM4，保全网的保全链就支持国密算法取得密码学特征值的上链和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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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的以上两个特征，对于证据存储场景来说极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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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存证需求方来说，其将文件的哈希值计算出后，通过区块链节点进行上链。上链后的数据由于区块链的上链存储机制可以保证与前后区块数据紧密关联，并且第一时间同步至区块链内的其他节点，因此无法单独对这条上链信息取出进行编辑处理。而对于文件本身，存证需求方也会谨慎保管，防止本地文件有任何的修改导致哈希值发生变化，通常可能会采用使用多介质备份等方式来进行文件保存。一些专业的区块链存证产品本身也会提供云存储功能，例如保全网的区块链存证产品除了具有存证确权功能，其本身就拥有上链存储功能，保全网会将作品信息加密生成存证文件hash值，并基于区块链和电子签章技术，将存证文件hash值、上传者身份信息、上传时间等一同记录到保全网司法联盟链-保全链中，提供存证证书、证据包、证据分享链接等辅助权益人存储作品、证据提交、验证证据。

依据存证流程，在裁判过程中，审判人员只需对存证方提供的保全网证据包的哈希值与上链信息进行比对无误后，就可以基本判断存证方提供的数据文件自保全网上链的时间节点起，其内容形态再无发生过任何变化。这就是《规定》中对上链后的电子数据的真实性推定所依据的技术原理。

但区块链作为一个分布式数据库，也存在着多方节点勾连进行数据篡改的可能性，因此《规则》中也未对区块链存证证据全盘认定。规则中第十七条规定：

第十七条 当事人对区块链技术存储的电子数据上链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有合理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下列因素作出判断：

（一）存证平台是否符合国家有关部门关于提供区块链存证服务的相关规定；

（二）当事人与存证平台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并利用技术手段不当干预取证、存证过程；

（三）存证平台的信息系统是否符合清洁性、安全性、可靠性、可用性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

（四）存证技术和过程是否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中关于系统环境、技术安全、加密方式、数据传输、信息验证等方面的要求。

除了以上《规定》中提供的评价标准外，我们也给出基于区块链本身技术特点可以进行区块链可靠性的评价参考维度，帮助广大审判人员更快进行上链后数据真实性的判断：

1. 存证上链的区块链节点数量、质量。

由于区块链的分布式存储特点，使得节点较少的区块链中各节点联合（超过50%）后进行数据篡改的可能性不能被完全免除。因此若区块链属于节点较少的联盟链，需要对其节点数量以及节点质量进行综合评估。若其大部分节点为公证处、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等本身具有较高可信度的主体，则联合篡改数据的可能性会进一步降低。

例如，保全网的电子数据证据直连杭州互联网法院、广州互联网法院的电子证据平台，可直接受互法采信；保全网的服务器托管于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受鉴定中心监管，并定期进行清洁性检查；保全网与杭州互联网公证处达成战略合作，通过保全网固定的电子证据支持出具公证书；基于保全网的诉讼保全区块链系统已顺利通过最高法院测评。保全网的司法背书让其上链证据被篡改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2. 区块链存证服务企业对区块链技术的其他产业运用能力。

利用区块链不可篡改特性进行电子数据存证服务，仅仅是发挥区块链特点进行产业应用的场景之一。具有较高技术研发能力的区块链企业，会探寻更多区块链产业应用。如国内领先的区块链技术企业数秦科技已将区块链应用于政府数字化改革、司法、金融、农业、碳中和、医疗等场景中，其中旗下首个区块链应用产品保全网，提供包括区块链存证、网页取证、过程取证、电商取证、商品购买公证等产品功能，广泛满足金融、科技、教育、出版、电商等领域中具有司法认可需要的数据保全需求，帮助大量当事人获得可信有效的电子数据证据，在诉讼阶段中有效维护权益，截至目前司法判例已超1000例。

若区块链企业能够在其他产业运用区块链技术并取得较大的产业规模，对其区块链本身的稳定性、可靠性也能够起到证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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