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职 业 故 事 -
人力行政工作常常被误解，我早已习惯。
营销说他们是业绩贡献者，如果没有他们周旋在客户中间，实现签约回款，公司就无法正常运营；工程说他们天天两腿泥，和农民工混在一起，最辛苦；开发说他们频繁应酬在政府各部门之间，天天喝的酩酊大醉，身体严重透支。而人力，他们一直以为是损耗部门，坐在办公室敲敲电脑，查查考勤，算算工资就完事了。
进入2021年，地产行业形势急转直下。集团下了死命令：停止一切招聘。恰在这个时候，项目部一土建工程师离职。尽管我一再强调大环境和公司对他个人的培养计划，但还是没能挽留住他离职的决心。手续刚办完，工程总监便找到我，以工地忙不过来为由，让我尽快招人。
我告知集团的规定，他很生气地说，“不让招也得招，马上要交房了，就这俩人，根本忙不过来，万一交房出了问题，责任在谁？”
他的潜台词是交房如果出现问题，责任在人力。早已习惯了业务条线的甩锅，我淡淡地说，“我从全集团协调一下，看能不能从别的区域寻求两个支援的人。”
他听到此话后才略微和气地离开了。
集团共20个区域公司，分布在全国20个省或直辖市。为了避免让集团领导起疑，我私底下与20个区域公司的人力总分别打了电话，原以为只是一个土建工程师，并且还是支援，很轻松便能够寻得一俩人来，没想到，在禁止招聘，同时又加快人员优化的大背景下，每个分公司都人员紧张，竟然没能协调到一人。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工程总一天一个电话，最后催的我也烦了，电话中起了冲突。
他向总经理告状，说人力不配合业务条线发展，只知道拿制度压人，生搬硬套，阻碍了公司的发展。总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尽管没有吵我，但是话中的意思也支持了工程总的观点。最后，扔给我一句话：三日之内必须解决土建工程师的事，不管你咋弄，都要保证按时交房。
无奈，我尝试着和总部负责招聘的主管打听了一下总部对于招聘的态度，结果她给我讲了广州公司因私自招聘一人，人力总和总经理双双被处罚的案例。放弃寻求总部支持后，我二次协调各区域公司，语气几近乞求，但最终仍无结果。
在办公室呆呆地坐了很久，我想我应该去工地转转。
我拿着安全帽，独自去了工地，临近交房，工地现场一片凌乱。我走进工地办公室的时候，工程经理在玩游戏，另两个土建工程师在嗑瓜子聊天，工程总监不在场，员工解释说中午有业务招待，喝多了酒，在家休息。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一工程师突然拉着我，“领导，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呢？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我看着满地的烟头和瓜子皮。“把卫生打扫一下。”
他连忙点头，但是没有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又说，“2楼现在没人管。”
“你有时间去管吗？”我问。
他说，“我也很忙，我那栋楼也有很多活。再说，我的工资又不高，拿多少工资干多少的活。”
我看着他不说话，但是，我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回到办公室，我给工程总联系，质问他上班时间去哪了？他理直气壮地说他在工地。我说我刚去了你的办公室，员工说你酒喝多了，在家休息。
他立马改口说，“是啊，有点不舒服，稍微休息会。”但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我从集团内部协调一个人过来。二：人员不再增加，给现有人员工资增加20%。你和现有的两个工程师协商一下，看同意哪种方案。”
电话那头先是没有声音，而后吐出了一个“好”字。
很快，他给了我答复。员工愿意涨薪。
我说，“能忙得过来吗？”
他说，“能，赶一赶还是能忙过来的。”
我把结果报给了总经理，同时附上了人员涨薪明细表和最新的人员分工表。
总经理说，“只要能保证交房就行，至于怎么解决的，你们协商即可。”
事情解决后，我安排办公室小刘走调薪流程，小刘一脸不情愿地说，“领导，您知道吗？我觉得我们很憋屈，给他们调薪了，他们还在背后说人力就是贱，不给他们点压力，他们永远不会主动调薪。还说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啥也不干，还天天对他们指手画脚。”
我说，“事情解决了就好。”
-2-
人力行政工作常常被误解，我早已习惯。
营销说他们是业绩贡献者，如果没有他们周旋在客户中间，实现签约回款，公司就无法正常运营；工程说他们天天两腿泥，和农民工混在一起，最辛苦；开发说他们频繁应酬在政府各部门之间，天天喝的酩酊大醉，身体严重透支。而人力，他们一直以为是损耗部门，坐在办公室敲敲电脑，查查考勤，算算工资就完事了。
除了被误解，还经常被轻视。
营销马总2017年从总部派来，彼时，我只是项目的人力行政主管，虽然职级不高，但是全面负责项目的人力行政工作。项目是2017年3月拿的地，地拿到后，我开始组建团队，因为没有办公区，我在网吧办公，发布招聘启事，沟通候选人，上报每日工作进度。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办公场所，我跑遍了项目周边所有的底商和写字楼。办公场所确定后，我同装修公司一起刷墙、铺地板，装修完后，装修师傅不管装修垃圾清运，我租了个三轮车，自己把垃圾从21楼运到三轮车上，再倒到指定地点。我抢住了每一个节点，保证了团队组建的完成和办公场所的打造。连总部领导都惊讶地说，“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完成了公司从零到有的大跨越。”
可马总的到来，打破了我的一切沾沾自喜。
他来的那天下午，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办公室的中央，趾高气昂地说，“办公环境也太差了吧！”
我给他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打开后说，“网速太慢了。”
我给他安排了酒店住下，晚上九点多，我刚下班到家，他给我发微信：酒店的毛巾都很脏，你去给我买条新的毛巾。另外，拖鞋、洗发水、沐浴露、衣撑都要有。
我换了衣服，下楼去了超市。当我把买的东西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物品，说，“行，你先回去吧！”便关上了门。
即便如此，我的内心依旧坦然，因为人力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告诉自己：当我还没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能力时，执行就是最好的方法。
我沿着长长的昏暗的酒店长廊，走向电梯。
第二天，他对我说，“拖鞋不行，再买个。还有洗发水买的瓶子太大了。”
我都答应了下来。
但当他说再给他买一床被褥的时候，我拒绝了。我说，“制度规定，不能买。”
他立马暴跳如雷，“我要给集团打电话问问，我到底符合不符合。”他当着我的面给集团的某个领导打了电话，但很快挂了电话，没再说话，后来，我也没再接到给他买被褥的问题，我猜，那次他应该是碰了壁。而他把碰壁的原因都归结到我的身上，所以，后来他对我意见越来越大。
6月的时候，他生病了，拉肚子，他向总部投诉说人力干的不行，连他拉肚子都不知道，另外，也没有食堂，老在外面吃饭，东西不干净。
总部人力总给我打电话，问我原因，我解释道因为办公区为临时办公区，过两个月还会搬家，建食堂的成本很高，如果现在建食堂，两个月后大家搬到新办公区吃饭不方便，又要重建，所以，打算等售房部建好，员工办公区稳定后，在售房部附近建。
人力总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就没再强求。
而他却不依不饶地频繁向集团投诉。无奈之下，我在新办公区建起了食堂，虽然离临时办公区较远，但好在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搬家了。
没多久，我又接到了集团的电话，说食堂的饭菜质量差，味道不好，肉太少。
我竭尽全力去改善食堂伙食，但问题还是爆发了。
-3-
某天下午，总经理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聚在食堂，我们围着圆桌坐下，目的就是讨论食堂饭菜问题。大家都不说话，除了营销总。
“集团给我们拨付的标准人每人每天20，再加上我们每人每天支付的8元，那就是说每人每天的标准是28元，我们现在有53名员工，除去周日，每个月平均按26天算，每月的经费是38584。而现在食堂的饭菜质量，顶天就是一万元。你每个月给我三万元，我能让员工天天吃大鱼大肉。”
“我先纠正你一个错误。集团并没有每人每天28元的补贴。集团的补贴标准是员工收入的1:1，也就是说，如果食堂收入3000，集团补贴3000，食堂当月共计可支配收入为6000。而我们食堂每月实际收入还不到三千。你提到了每人每天20元补贴标准，在食堂建立之日起就被取消了。”
我把上个月食堂的消费账单推到他面前，上面列明了米面油、肉蛋奶、调料、水电等等每一项支出，19235。
食堂收入每月不足6000，实际支出每月1万9，这中间的差额每月都在向集团申请预支。
他觉得我在狡辩。恶狠狠地说，“啥也别说了，动没动手脚，让审计来查就知道了。”
我拍案而起，用同样恶狠狠的态度对他，“查不出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
他被我的气势吓倒了，眼睛瞪的好大，却说不出话来。
总经理忙在中间和稀泥。我依旧愤怒地盯着他，等着他答复。他深吸了口气说，“道、道什么歉。哪个采购人员手是干净的。”
“就问你敢不敢赌？”
“敢，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如果查出来了怎么办？”
“我滚蛋、离职。”
审计知道后，觉得好笑，不愿意为分公司这种小事情费神。我为了立证清白，让财务全面查经我手的每笔账，没有任何问题，他虽然知道我是清白的，但仍旧不服，说不规范，还说人力和财务本来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弄虚作假。
因为没有审计的参与，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而这件事在我心中却痛了很久。后来，我找一个心理学的朋友问：“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朋友说，“你没做错，换成别人，他同样会这样。这不是你与他之间的问题，是企业人力行政和业务条线之间的问题。业务条线对人力行政有误解，以为人力就是吃干饭，不干活，没事找事的部门，以为行政就是后勤服务部门。殊不知，人力行政在企业中的重要性。”
朋友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纠结。
我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人力行政工作发光。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不但更加努力工作，而且还是经常与业务部门沟通，让业务部门了解我们的工作，并理解我们的辛苦。
终于，2018年末，我升职了，晋升为人力行政经理。在晋升评语上，写着：努力、刻苦、吃苦耐劳。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从基层往中层的晋升，靠的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和高标准的执行力。
-END-
文|兮兮陈，青年作者。
图|《理想之城》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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